京城一句轻飘飘的笑,刮走了魏文侯的功名。
没人关心魏文侯的前途如何。
这场所谓的斗争,所有代价由一个无名小卒承担。
魏文侯从百户变回总旗,用真刀真枪拼出来的正六品因为一句篾言灰飞烟灭。
他已经人到中年,总兵要他另调苏省,无异于重头再来,妻儿都在津城,怎样挪呢?
魏文侯回到家中,只剩下哀叹,他的妻子不美,黑壮,没姓,潦草的名字叫翠玉,她有一双满是茧子的手和拧起的眉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沟壑,领着孩子粗声粗气的冲着魏文侯喊道:“夫君,饭做好了。”
她挽着裤脚,露出粗壮的小腿,脚上趿拉着草鞋,显然刚下过河。
翠玉见魏文侯唉声叹气,抱着孩子迷茫的拍了拍他。
魏文侯强打精神,饭桌上与妻子说了要调去苏省的事。
妻子只是愣了一瞬,便若无其事一般闷头扒着饭,等放下碗筷才说:“你去吧。”
此去今生能不能见到面也另说,他们都知道,但谁也没有点出来。稚子尚且无知,睁着一双眼不明所以,见气氛不对便嚎啕大哭。
……
王远行自打离开津城就一直漂泊,秉持着有钱睡客栈没钱睡草棚的理念,硬是把自己过了个乱七八糟。
一路过,一路走,王远行遇见过给他一碗粥喝的大娘,也遇见坑他钱的街边小贩,喝过江湖高手的一顿酒,也纵饮山间清泉。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这一路摸爬滚打,王远行在不经意之间走入了苏省,再往北,就是青省。
那是他心中的家乡,那里有他的挂念和归宿。
王远行刚进苏省时,跟在一队兵士后边过城门,越看前边的人越眼熟,追了两步却没追上,只好就此作罢。
苏省沿海,来往尽是西洋船只,那些西洋人生着金发碧眼,与罗刹人相像,只是人傻钱多,拿着黄金换瓷器和茶叶。
他们不被允许登岸,只能在码头交易,王远行看着新奇,苏省人说话软,讲什么都好像撒娇,就算是当街对骂也要把尾音拖得又绵又长。
这是个富饶的地方,王远行也不够盘缠了,于是在苏城停下,拿着不多的银钱找了个小院住,在巷子口支个摊,专门给人写信算卦。
他易学不算精通,只是懂点梅花易数,准头不错,糊弄一口饭吃不成问题。
苏城总是有绵绵细雨,王远行便撑起个雨棚,正绑着竹竿,身后传来一句拖着长音的问话。
“倷肯给阿拉看看伐?我夫君想再要个小囡咧。”一个大婶扯着个小男孩,挎着一兜子菜凑到了王远行跟前。
“这小倌会写字佤?”王远行来了半月有余,虽然生硬,好歹能听能说,不至于做个傻子。
“会的呀。”那妇人笑了笑,推着小男孩的背让他往前去,“快写给阿大看。”
王远行绑好了竹竿,将笔蘸好墨,舔好笔尖,推过去一张信纸,递给那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踌躇该写些什么,犹豫半晌,写了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