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逛完不知不觉已到了晚间,庄子上炊烟袅袅,黎月忽而觉得饿了。这几日她不是躺着便是坐着,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今日随着陈均柏来了庄子上走走,竟觉得庄子上空气新鲜,让人精神都好了。
“回来了~”,陈均柏见她回来了,放下手中账册。
“走着走着忘了时间,可是饿了?”,黎月笑着朝他走去。
“管事的派人送来了饭菜,你身子不好,今夜便不与他们共饮了。”,陈均柏起身坐到餐桌旁,道,“这账册今夜需核查完,明日早间该发放银两了。”
“有什么问题么?”,黎月看着陈均柏问道,陈均柏平日里从不曾主动提及铺子或庄子里的事。
“有几本账册的记录,来之前母亲并未提及,核对有些费时。”
黎月给陈均柏剥了一只虾,边说,“今夜可能查得完?”
“你在宴楼时,可曾看过账本?”
“啊,周掌柜教过……”
“一会儿吃完饭你来一起核账。”,陈均柏说的很明确。
“我?这是庄子上的账,平日里都是母亲管着,我核账是否不太合适。”
“无碍,仅你我二人知道。”,陈均柏轻而易举打消了她的疑虑。
“好吧。”,核账她是会的,不仅在宴楼的时候周掌柜教过,在家中的时候母亲总是会记录往来交易,或是与人谈价时,都会教黎月。
用完晚膳,二人扑在桌前的油灯旁逐一翻着账本。陈均柏对茶庄之事不熟,故而每次来茶庄巡视前,其母陈张氏都会将这一年的要紧事情一一交代了,他也只需将这些事的账目挑出核实了便可。可今年已是茶庄收成锐减的第三年,故而今年他特地向管事的要来了所有的账册进行对照。往年的账他都核过,可近日对照之时,却发现有多处对不上。
“相公,你看这处,我查了当年的产出记录,雨水日志以及所用车马登记~”,黎月将帐册中批红处交于陈均柏。
陈均柏照着黎月几处批红细细核验了一番,确实找到了问题的出处。他放下账册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处有问题的。”
“大抵账目核验不准的,无非是进、出与库中货物的数量是否相当,账上钱银与数、价又是否相当。前几年的账目核对下来虽逐年有亏损,相去数额不大,我查阅了对应的气候日志,前几年春季雨水不佳,冬季气温低,到了春季气候也不佳,故而产出较少而有亏损。”
黎月顿了顿道,“而这两年的春季气温叫高,且雨水充沛,却还是亏损,且亏损数额愈发的大了。于是,我查阅了车马记录,去年的车马数量,招待支出,均较之于前年翻倍,历年来若是车马数多,或是招待支出高的年份,对应的收入数额也会相应增高,而去年却独独收入亏损。所以……”
“所以,你就查了去年春季的账目……”
“正是。”,黎月道,“虽说一年有四季,而这片茶庄以早春茶为主,故而春季的收成占了全年的八成。所以,我细细查了去年三月,四月的账册。”
黎月在说道核验的细节时,侃侃而谈,眼神里有微光闪烁,丝毫不见前日里死气沉沉的样子。与之前那个乖巧逢迎的人也全然不同,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闪耀如星。待她说完,只见陈均柏微笑看着她,目光追随着她而移动,蹭一下红了脸。
“说得好!”,陈均柏肯定道,“今日方知,娘子竟有这般手段,抵得过十年的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