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三日后的星河约他没有做到,因为他摧毁了天道,错乱了六界四季轮回,那一场天灾浩劫,让原本应当出现的星河消失了。而堕魔的解语尚未苏醒意识,只记得杀戮,因此那一场星河迟到了七十七年之久。
那时已是云觉一百二十六年,距离那一场神庵降世,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七年。
解语已是这六界最强悍的魔尊,妖魔一族迅速崛起,成为六界中第一界,天族和人族自那次大战魔尊后便迅速凋零,如今仍在慢慢恢复生机。
解语统领六界已有七十七年之久,魔气使他拥有世间漫长的寿命和不变衰老的容貌,因此他看起来仍像是十七岁的少年,只不过眼中再没了清冷单纯的善念。
在这漫漫的时间里,解语一直在坚持做一件事情,就是四处寻觅聚魂草去补一盏破旧的无尽灯。
无尽灯可收集亡灵破碎的魂魄,然后用诸多法力加持修补灵魂,成功后便可转世。
只是他的一魄,方能渡夜合仅一世的存活。
夜合的魂魄破损惨重,即便他再怎么努力寻找,得到的也只有几个碎片,这些加起来也勉强只得转化她一次的重生,且她身上再无神的血脉,只会是一个凡人。
解语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早在那一场堕魔时,他原本的灵魂就已经消失了。
它被魔气所侵蚀,永远的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消逝在了这世间,如今的解语不过于是一具被魔气占据的傀儡,他早已不是原本的他。
而那滴精血却在他体内,那是檀羽族的咒术,他无法解开,也感应不到。他只知道,每过一段时间,他就会泛滥起异样的情绪,就会有一种悲凉而懊悔的感觉,那感觉令他无比痛苦煎熬,就像他曾经做了什么极其懊悔之事一般。
他虽然不再是解语,但却机械的完成了修补夜合和蓝釉破碎魂魄的事,他不知道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就只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
在六界称帝后,解语改名为白帝,因为他魔化后长出了白发,又自称为帝,世人皆称白帝。
白帝将昔日的日沉阁重建为月城,将他身死的那处地方,也就是蓝釉和夜合常对弈的凉亭,更名为彩云间。
他保留了当年司法神给他的上古判词,桩桩件件,重重叠叠,全部堆在了月城的藏书阁里。
他身边只有两个最亲近的侍从,一个是蓝釉破碎的魂魄,被他视为影子。那是最早跟在白帝身边的影子,另一个是魔族国师斯氏夜。
蓝釉魂魄已散,又已是堕神,今世又被白帝的魔气所修补,所以跟在白帝身边成了魔修。直到百年后白帝法力日益增强才有了自己的实体,因为他始终要依靠白帝的魔气所存活。
白帝赐名江陵与他,加之他丢失了前世记忆,所以一心一意跟在白帝身边。后来他自己勤加修炼,加之法理并未破碎仍寻他来认主,他才记起了之前的所有事。可是他发现白帝只是一具魔气所填满的躯体,真正的解语早就不在了。
他跟在白帝身边多年,知道了这其中的所有事,包括他身死后白帝的所作所为,它们都被法理一一执笔所写。
因为白帝犯下的乃是滔天大罪,毁天道、诛六界、杀无数、罪无赦。
而这些,白帝自己也知晓,他虽是不再有解语的灵魂,可好在,那滴血在他里面,最终保得他一线清明的生机。
只是他不知道,那里面其实有一缕情丝,那是檀羽族最后一个神女的情丝。
而这些,江陵早已在法理所述的情节里知晓。
法理是特殊的法器,只是一生只认一主。即便江陵非神而魔,它也仍愿追随,它本身不算神器,因此身上没有任何神气或仙光,所以白帝未曾发觉。
法理是獬豸身上的毛所做,它不但能书写天下所有的罪责,还能预测未来。
那时江陵见到了令他最为震惊又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早就知晓白帝在用一魄换夜合的为人转世。但他却看到了在未来,风起云涌的天地漩涡中,他和未来的夜合联手杀死了白帝!
他不敢声张,于是就将秘密埋藏在心。江陵深刻的明白,未来不能更改。
在这七十七年时光里,白帝仍旧残暴不仁,杀了许多试图反抗他的神族和人族,就连暴动起义的妖魔也不放过。所行所为,罪行累累。
直到七十七后的那一场星河挽回了他些许的意识。
有一天傍晚,白帝一时兴起幻化成人类,又叫了魔族最得力的影子,也就是江陵,还有国师斯氏夜为伴共同前往了人间。
如今六界已在白帝手中掌控,人间自然也是他的地盘。
今夜是上元节,九州百姓虽惧怕白帝的喜怒无常,但好在神魔大战以神族败退为终止,现已经安定多年。如今人族也欣欣向上,城中又恢复了以往的繁荣和安宁。
上元节这天很热闹,百姓们按习俗放花灯、吃元宵、逛灯庙,到处是张灯结彩、缤纷漂亮。马车在宽敞的街上慢行,帘中的少女们欢快的掀起软帘望着琳琅满目的烟花连声赞叹;街坊的小孩子们玩闹一处,拿着手中各式各样的兔子灯、小人灯喧喧嚷嚷的追逐玩闹;楼上纺织的绣娘们一面绣着精巧的锦缎一面迎着清凉微拂的风咿咿呀呀的轻哼着城中新编的小曲;几个文人墨客在水中划动船桨,船只慢悠悠的穿过桥洞,又在头顶处重见光明,不多时便已随着绣娘们的小曲作出了不少才华横溢的诗词来……
江陵、斯氏夜两人随白帝也换作了人族的装扮。
斯氏夜是魔族千百年来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看起来似乎不过人族的二十四、五岁。此人霞姿月韵,面相偏阴柔,一双凤眼识人无数,眸中常透着戏谑又狡黠的目光。
笑起来时会露出森森白牙,同时具有少年的英气和女子的娇媚,挑眉时更见他摄人心魄的阴森邪气,最令魔族少女迷恋。
传说此人擅巫术,通天象地理,更懂筹谋与策书之论,因此被推选为国师,跟在白帝身边。
江陵不清楚此人实力如何,因为白帝与他商议事情从来都会私谈。他比斯氏夜更早来到白帝身边,却很少看到白帝如此任何一个人,再看此人行事诡异极端,便知是不凡之辈。
斯氏夜其人喜顽笑,最爱打趣江陵:“江陵兄,你穿这人族的衣裳甚是好看,连我也要禁不住诱惑迷恋于你呢。”说着,便自顾自的笑起来,用一双蛇蝎的锐利眼神打量着江陵。
江陵早已习惯,冷着一张脸便甩开他离去。他今日换了人族的寻常衣袍,衣服是还是素日黑色的,上面绣了螣蛇的纹样。他的头发自重生入魔后长出了白发,和白帝一样,大概是吸纳白帝魔气所致。白发被束起高高的发髻,用一枚简单的发冠固定,其余发丝被结成了辫子,每一根上面都绑上了细小的银环发圈,走起路来叮铃作响。
装扮看起来实在无可挑剔,透着禁欲清冷的俊美。
“江陵兄,等等我呀!”斯氏夜追他而来,“你这身装扮虽挑无可挑,但是这满头白发太过惹眼。”
江陵停下,转过身来看着他,冰冷的脸上毫无表情。
斯氏夜先是一怔,随后又暧昧的笑着:“哈哈,我来帮你,你不擅变装之术。”
他略一捻诀,江陵的白发便化作了黑发,衬得他更加丰神俊朗,皎如玉树。
斯氏夜的眼睛睁的更大了,他默默的吞下口水,“江陵兄,不若你就一直保持黑发吧,这样更好看,省的你老变老变去。”
对于发色,江陵没什么感觉,不过这样也好,让他想起了他当年还是神官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仿佛思绪停在了某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中。
黑发固然好,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找斯氏夜变来变去。
他最讨厌斯氏夜给他变装。
“走了,主人在等我们。”江陵已提步先行。
而后,斯氏夜才像被解开了定身般也跟着匆忙跑去。
他们两个在白帝面前很守规矩,话不多,人也老实,跟着白帝一起走过城中的街坊和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