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怿指尖凝着疗愈咒悬在他眉心,却见那人唇色渐渐泛出诡异的青紫。天马池水突然沸腾,池心朱雀像双目迸射赤光。
莫非是他的灵根与天马池相冲!无暇多想,苏怿踉跄着背起人往药庐跑,身后彩栾花竟次第绽放,花瓣落地即成焦黑灰烬。
苏怿背着人撞开竹帘时,药炉前的身影正往陶罐里撒金线蕨。他脱口喊了声“楠姐姐”,待那女子回身露出眉心红印,才惊觉认错了人。
一碗热汤已递至眼前。
清水浮着薄荷叶,是散暑汤。
“先灌三勺百花蜜,”素衣女子头也不抬地抛出青瓷瓶,袖口葱绿药草纹掠过苏怿鼻尖,“把他翻过来拍三焦穴。”
苏怿手忙脚乱照做,眼见杨玄知呕出两口粉雾才松了口气。抬头正欲道谢,忽被女子眸中流转的翡翠色涟漪摄住心神——这哪是凡人该有的瞳色?
“小郎君看诊还是相面?”女子屈指弹在他额间,腕间银铃叮当作响,“再耽搁半刻,你这位中了合欢蛊的朋友可要经脉逆行了。”
苏怿被说得耳根发烫,忙将散暑汤一饮而尽。薄荷清气冲得他灵台骤明,这才注意到女子发间别着灵棘派独有的九转还魂木簪。
她也是灵棘派。
擅长医术的楠姐姐不在,但能碰到云雨山的人,这趟也没白来。
檀香在青铜炉里折了半截,苏怿盯着榻间昏睡的杨玄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牌上的云纹。这小子倒好,连摔进毒瘴都像踩着祥云——他刚腹诽半句,门帘便卷进一阵冷香。
素手纤纤搭在脉门上的女子忽然抬眼,琥珀色瞳仁里映着窗外疏影:“他近日有误食何物?”
苏怿看清她的面容——远山眉下凝着初雪,眼尾红晕若雪中腊梅,美得脱俗。
“呃……你是……”苏怿喉头发紧,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此刻像被塞了团棉絮。他分明见过无数美人,此刻却像头回进城的毛头小子,耳尖不受控地发烫。
灵台中的元神小人啪啪扇着自己耳光,他慌忙改口:“我是说……楠姐姐今日不当值么?”
女子抿唇轻笑:“小郎君这是嫌我医术不精?”
“岂敢!”苏怿恨不能把舌头咬下来,袖中手指快把衣料绞出洞来。
“阿楠去采七叶重楼了。”她取过药箱里的犀角刮痧板,指尖流转着淡青气,“我名叙,是云雨山新派来的医女。往后唤我叙姐姐便是。”
要说这修真界五大门派,虽偶有龃龉,倒还守着从前传下的规矩。譬如,云雨山主修疗术,不善功法,而其余四门皆主修功法,不善疗术,自百年前定下“互济令”,各派便定期交换弟子取长补短。
楠姐姐是首位被遣来南山的医修,而眼前这位“叙姐姐”,则是第二位了。
“叙姐姐,你来看看。”苏怿俯身端详着榻上面色青白的杨玄知,指尖搭在他脉门上,“他这脉象虚浮得紧,莫不是……”
“你倒是眼尖。他误食了紊神散,此刻神魂正在识海里翻江倒海呢。”
“紊神散?”苏怿倏地直起身,素来温润的桃花眼难得染上惊色,“那可是《千毒谱》里排前三甲的奇毒,我派药庐都寻不齐炼制的药材。他这般整日窝在藏书阁的呆子,怎会……”
窗外竹影婆娑,漏进几缕碎金似的日光。叙将晒药的竹匾搁在紫檀案上,淡淡道:“此毒虽凶险,解法却不难。倒是你——”她眼波一转开玩笑说,“这般火急火燎要查他这几日行踪,倒像是知道什么隐情?”
南山最爱斗嘴的就他和杨玄知,但也不会下个毒争个所以然。
估计叙姐姐误会他了。
“倒也不是……”苏怿话音未落,忽觉袖中灵鸢发烫,听到“仙盟”二字时,整个人如坠冰窟——偏生明烑师尊云游未归,门中上下此刻怕是已乱作一团。
“劳烦叙姐姐先照看玄知,”苏怿匆匆推开门,清风裹着药香扑面而来,“我得去寻言贤师兄商议要事——仙盟大会的请柬,怕是早送到师尊案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