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诩安指节抵着下颚思忖:“师叔云游豫州,许是那时……”
“豫州?”
少女突然欺身上前,腰间阴阳玉符扣得作响。鹅黄色裙裾扫过满地落英,惊起几片绯红。
“可是有蹊跷?”玄铁刀鞘凝着霜花,后背被霜刃的寒意浸透得难以忍受,凌诩安反手摘下背后霜刃递给芈宁。
芈宁足尖轻点接住兵刃,心领神会,却仍想借机敲诈他一下,故意偏头望向天际流云:“前日南山下面新开的蜜饯铺子……”
“两串冰糖葫芦。”
“听闻城西酒肆的琥珀冻梨……”
“十串桂花糖!”凌诩安忍笑屈指叩她额角,“仔细寒毒入体。”
“成交。”少女狡黠笑涡里盛着碎金般的晨光,掌心赤炎纹路微闪,霜刃顷刻化作晶莹水珠滴落青石。
“你们在说什么?”原主凑上前。
“哥哥莫管!”芈宁蹦跳着要去捂凌诩安的嘴,“不过是交易……”
“师、妹,”凌诩安拎着她后领将人提起,字字重音如敲木鱼,“礼、数。”
“称兄道弟也罢,只是这豫州有何蹊跷?”原主轻叩石案,惊落一瓣桃花。
霜刃在芈宁指尖旋出冰晶簌簌:“那可是豫州三岁小儿都知晓的轮回呢。”
苏怿灵台困在躯壳里清明如镜,
正看见少女藏在石桌下的手指悄悄比划着“十”。
而那位端方持重的师兄,袖口山纹随着攥拳动作泛起细褶。
原主广袖扫过石案残花,青瓷茶盏腾起袅袅雾霭:“我终日深居山中,确实不晓豫州风物。还请你们说说看。”
“这个数——”芈宁晃着两根春葱似的手指,却被凌诩安擒住手腕按回身侧。玄铁护腕硌得她倒抽冷气,腕间顿时浮起淡红。
“前辈恕罪!”凌诩安掌心血符未褪,青筋沿着小臂暴起,“小师妹近日修习《清心诀》走火,所以才贪了……”
“分明是正经买卖!”芈宁挣开桎梏时发间丝带已歪斜,杏目映着霞光似淬火琉璃。
凌诩安突然剧烈呛咳,震得腰间罗盘金针乱颤。
“好了,”他截住芈宁话头,目光掠过少女腰间褪色的梨花香囊,“明日巳时,朱雀街所有糖画铺子任选。”
芈宁立即挨着石桌坐下,足尖轻点满地碎玉琼英:“好说好说……”
凌诩安扶额的瞬间,她悄悄将写着“二十串糖葫芦”的绢帕塞进原主袖中。
“豫州究竟怎么?”原主侧首。
“哥哥你也知道,这荷包里的是灵器吧。”芈宁指尖勾着褪色荷包的鲛丝绦带,上头扣子折射出诡谲红光:“那哥哥可知女娲石遇血生辉?”她忽然旋身掠过凌诩安腰间,扯下那卷《古绘灵书》抛向半空。
帛书徐徐展开,凌诩安刀锋点住“还人”二字。
“‘女娲石,灵者女娲以灵气凝成气,再以灵露浇灌以成形;可补隙、可还人。’师兄,《古绘灵书》是这样说的吧?”说到此处,芈宁又望向凌诩安。
凌诩安颔首。
“如此说来,豫州此番是又欲借‘还人’挑起事端了。哇呀,每三年一次耶,师兄,这都多少次了。”
“依年岁计算,我们已经四轮寒暑。”凌诩安沉凝道。
果然尚不过十五岁,苏怿心下暗自肯定。
那么,此前豫州可曾发生过女娲石还人之事?他竟是从未听闻。
或许是豫州地域过于辽阔之故?毕竟多年后的九州早已不分界域了。
芈宁指尖轻叩茶盏,忽地檀口微张:“啊呀!这鱼梁洲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苏怿闻言灵台一震。
鱼梁洲?怎的又是鱼梁洲!
但闻“砰”的一声,原主一掌击在石桌上霍然起身,惊得茶盏中浮沫四溅。
芈宁慌忙扶住茶壶:“哥哥突然这般,可是茶水烫着了?”
“即刻启程相助,”原主话到唇边又迟疑半刻,转眸看向凌诩安,“你们身为宗门嫡传,这般随意往来各州……”
凌诩安会意轻笑:"前辈无需多虑,南北二山虽为师尊与师祖共掌,但师门规矩素来松散。师尊常说‘读万卷经不如行万里路’,巴不得我们多在江湖走动历练。”
“太好啦!这就收拾行囊去豫州!”芈宁雀跃着拍手起身,惊落一树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