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意识到月珩在说自己头上还插的他送的蓝簪子,一时谎言被戳破,她羞恼地取下发簪从秋千直直跌落在他身前一面推他一面将发簪塞给他。
月珩后退过程中险些磕了步,不过他也不恼,只是一只手合扇一只手及时握住亥的手腕才稳住身形。
亥被捉得愣住,她刚想开口嗔怪。
月珩先用折扇抵上她未张开的朱唇:“其实人界叫得不准确,那边应该是蓝气山。”
说完他自己先松手,重新为亥簪上:“要去看看吗?那边有很多这样的色彩。”
“不去。”亥挑眉,为他刚刚的无礼嗔怒,“你最好离我远点,不然我……”
“好。”月珩不给她说完的机会,直接撑开折扇,上面的梅红晕开,白雪纷飞而出将二人包裹,视线模糊又清晰,周遭已然换了景象。
“……”亥有些语塞,这厮不由分说就给她带到人界地盘来了,但她还是被这边紫气山的景象惊叹。
“好看吗?就当是为我方才的冲撞赔罪。”
亥没有搭理他,她虽然抿着唇,却眨巴着双目按不住喜悦地打量四周。
不同于魔界那边紫雾如同迷障般模糊,这边幽幽飘的是淡蓝色如纱般缭绕。此时天上繁星点点,地上丛丛密密摇着蒲公英,颗颗种子飞起闪着蓝色的荧光,竟化成一只只蝴蝶盘旋。
“是你变的?你也喜欢蝴蝶。”亥说着,一只蓝蝶落在她翘起的鼻尖,也不痒,亥情不自禁伸手触上去,那蓝蝶又碎成蓝色的流光点点。
看着就像灵流。
“我喜欢梁祝。”月珩答非所问,抬指尖灵流所丝线从他所指位置涌出,那戏法变出更多的蓝蝶盈盈靠拢,竟化成两个人形缠绵。
亥勾勾唇:“人界常言‘人之所好,往往似之’,我倒看不出来你比梁山伯深情些。”
知晓变戏法讨女子欢心,想必在这方面也谙达很多。她才不会轻易被俘获。
意外的是,眼前这般儒雅的男人却先不为自己辩解,而是有些惊讶:“姑娘是说,山伯情深?”
“难道不是吗?”
说到此处,亥已无心观景,她偏转过头,身下的薄衫被带得“哗”地刮起。蓝蝶被她挺立的鼻峰割成碎光,猩红从她眼底闪过,映得她无神幽幽瞥来的凤眼有些凌厉。
她面上被碎裂的灵流投得斑驳。
月珩打了个冷噤,着实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嘴不知哪里招惹了眼前的魔:“我是说,山伯虽深情但也过于愚笨,若是换个法子而不是寻死,别说是祝父,像梁山都可以为杞妻倾倒,又何苦枉死到黄泉地下再逢?”
亥思索片刻,眼底又转回暗。
他说的是杞妻悲梁山,孟姜女哭倒长城的人界广为流传的话本。
魔界的本子太过风流,灵界的本子又太过清淡,所以她喜爱人界话本的折中。人界本子里的那些俗套剧情她没少看,常常有的双死结局虽然也是一种圆满,但也让她久久不能释怀,月珩今日说得怎么不算一种解法?
心里豁然开朗不少。
亥问:“你叫什么名字?”
月珩没想到她这样接话,“啊”了一声才叹口气有些埋怨:“姑娘记性也太差,我们认识不到一日,方才说过的你都忘了呀?”
亥只当他叹气是无奈,心直口快到:“你很有意思,认识一下咯?”
没错。方才她问姓名只是排除,至于他人是谁她不在乎,没有风险就行。但现在,她想认识这个满腹经纶的灵族了,想知道他白净的皮下有什么,是表里不一还是真的一本正经?
有不被话本拘束的思想?她愈发好奇了。就像剖开水蛭的身体,她想用蛊虫填满。因为会操控蛊,她固以为万事万物都会无形之中被牵着鼻子的。
“这样子,”月珩若有所思,整整衣襟轻咳一声摊开折扇,他的双眼炯炯闪着色彩,是一种不知对什么的期盼,“我无姓,名月珩。十二姑娘,幸会啊?”
蒲公英海逆风飞旋的刹那,紫气山西侧腾起遮天蝶墙。亥伸手接住的蓝蝶磷粉里,混着月珩袖口掉落的血晶——那是灵族心头精血,正与她袖中草叶上的黑紫血渍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