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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周山:一梦前尘(三族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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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

将要迎娶……

自己?

她也是上巳节才认得马文才:

当时青萝涧的晨雾还未散尽,溪石上已错落摆开二十四盏荷叶琉璃樽。山泉水载着醪糟香自上游蜿蜒而下,两岸垂柳将金线似的阳光筛进溪中,搅得满涧浮光都成了碾碎的翡翠末子。祝英台跪坐在下游第三块青石上,石青衣摆浸在泠泠春水里,荡开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涟漪。

梁山伯的素笺正漂到回水湾处。新研的松烟墨遇水洇开,曹子建笔下洛神的云鬓竟真似游鱼般活泛起来。他跪坐在对岸,看着自己写的“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被水波揉碎又拼合,忽然望见祝英台伸出两根玉笋似的指尖,悄悄去触那笺上未化开的“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玛瑙破空之声来得猝不及防。

祝英台指尖触碰的蓝尾凤蝶突然振翅,翅尖金粉竟在空中凝成“马”字篆纹。对岸马文才的翡翠双鱼佩闪过紫芒,惊起溪畔大片蓝紫交织的蝶群。这些翅膀带着蛊纹的蝶影掠过梁山伯的素笺,将"柔情绰态"四字噬成镂空。

“到底是梁兄笔力纤柔,”马文才倚着缠金丝的紫檀凭几,云锦袍袖滑落露出腕上伽楠香珠,“这般簪花小楷,倒让我想起苏州绣娘绷架上的鸳鸯戏水图。”他腰间新佩的翡翠双鱼随着冷笑轻晃,鱼眼嵌着的波斯猫眼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正是祝家商船往来明州港的关防印信。

溪水突然打了个旋。祝英台石青袍角下露出半寸茜色衬裙,像雪地里绽开一枝红梅。她揪住被酒液沾湿的衣摆,腕间羊脂玉镯撞在溪石上,清脆的一声“叮”,惊得梁山伯猛然抬头。

满涧学子屏息望着水中残笺。马文才的侍从往溪中又掷了个玛瑙盏,这次故意撞散了梁山伯面前漂着的漆耳杯。琥珀色的屠苏酒漫过《洛神赋》末尾的“怅盘桓而不能去”,将“去”字最后一笔冲成决绝的断崖。

气氛突然凝固,祝英台皱皱鼻子,她不喜欢这个跋扈的新人。

后来惊蛰刚过,书斋窗外的老梨树正吐着雪蕊。祝英台跪坐在新糊的云母窗纱下,看檐角铁马撞碎细碎的阳光。马文才的狼毫突然斜刺里扫来,蘸饱墨的笔尖直指她束紧的胸口——原是借着请教《急就章》的由头,要试她裹胸布的虚实。

“贤弟且看这'承尘帐幕锦绣缦的‘缦’字……”马文才手腕一抖,半盏松烟墨挟着冷风泼来,笔管中暗藏的紫翅蛊蝶破空而出。那蝶翼上的磷粉在茜色窗纱映照下,竟在祝英台颈后凝成米粒大的印记。

“你干什么!”祝英台慌忙后仰,哪看的到印记。

梁山伯的青衫恰在此时漫过她的视线。

他本是俯身拾捡滚落的竹简,听见锦帛撕裂声猛抬头,竟迎着墨瀑张开双臂。新磨的墨汁泼在他左肩,沿着夏布纹理往下爬,在腰封处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蝶。半幅窗纱应声而落,将二人笼在绯色的雾霭里。

“可有伤着?”他顾不得擦拭颈间墨痕,急急去解缠在祝英台发间的纱缕。指尖触到她耳后细绒时,忽觉掌心发烫——那处肌肤竟比捣碎的朱砂还艳。窗纱缠着木簪落地,惊起案头一叠薛涛笺,纷纷扬扬似桃瓣纷飞。

马文才的嗤笑混着松烟香在书斋里荡开:“梁兄这墨色新衫,倒比染坊的扎缬还别致。”众人哄笑中,祝英台瞥见梁山伯袖口露出的中衣——洗得发黄的麻布上,分明留着上次替她挡雨时的青苔印子。

“哼!”祝英台心中羞愧,撂下二人慌忙逃了打算换件衣裳。

暮钟响起时,梁山伯在回廊拦住她。

他从怀里掏出个素布包,里头躺着枚雕木蝴蝶的墨锭:“贤弟莫恼,马兄那方螺子砚我悄悄换了松烟墨,染在衣上只需米浆浸泡便能洗净。”说着掀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未褪净的淡青痕迹,竟真似凤蝶栖在玉兰枝头。

祝英台心中忽然发涩:“你不生气吗?”

梁山伯只是盯着她摇摇头不吭声。

祝英台犹记当时嗅到他袖中飘出的沉水香——那是她之前借口驱蚊塞给他的香囊味道。那时暮色忽然变得滚烫,她慌乱中扯下随身的绣帕按在他颈间,帕角银蝶恰盖住那抹青痕。待逃出月洞门才惊觉,帕子上竟沾着梁山伯衣领的松烟香,混着他颈间的汗意,在春风里酿成醉人的醺。

想到这些,祝英台在柱子旁猛地揪住心口,那里有什么要钻出。

祝英台攥紧袖中裂了璺的玉佩,裂纹正卡在“梁”字最后一笔的勾折处。

不,她不喜欢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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