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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不周山:一梦前尘(三族一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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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犹羡双蝶欢’!”马文才的金错刀笔尖悬在澄心堂纸上,“只是太过村气。”他把玩着翡翠双鱼佩冷笑,鱼眼猫睛石里游动着蛊虫幼体。

马文才也是新来的弟子,不过平时仗着家势跋扈,祝英台都是避着他走的。

现在这人又在明里暗里刺老实人。

祝英台看向梁山伯,他眼里没有恼怒只是钦佩。

祝英台笑笑,还是更倾向目中是舒适的素。

轮到英台时,满亭目光都聚在她笔尖。她蘸了浓墨,笔走龙蛇:“金粉点翠翅,穿花度柳轻。露重折双翼,犹向火中行。”最后一捺收势太急,朱砂印章险些跌落砚池。

“好个‘犹向火中行’!”先生抚掌大笑,银须沾了酒渍,“只是这‘火’字透着焚身止渴的执念,倒不像少年人该有的气象。”

亭外忽然刮过一阵穿堂风,吹得她鬓边碎发纷飞。

祝英台忽然不知该答什么,她只是想到蝶虫扑火自取灭亡。

“好诗好诗,”梁山伯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祝贤弟的‘露重折双翼’,可是之前见着后山断翅的玉带凤蝶?”

难道后山那天他也被蝴蝶所吸引?

她闻到他袖口淡淡的艾草香,那是书院驱蚊的香囊味道。正要答话,却见他指尖拈起她鬓角不知何时沾上的辛夷花瓣。

脑海中有蝴蝶上下打着旋,她又羞着回避了。

良久祝英台收拾诗笺,发现梁山伯的竹简压着她袖角。昏黄烛光里,他正在帮她扶正将倾的砚台,修长手指染了墨色,像宣纸上洇开的远山。

她忽然好奇,梁山伯不仅晓书蝶,连她诗中所藏的蝶都知,便开口问:“梁兄可知,蜀中有种蝴蝶,临死前会围着烛火盘旋三日?”

“可是《岭南异物志》里说的碎锦蛾?”他低头系紧她松开的丝绦,结扣打得比往常更繁复,“我倒觉得,若能与知己同焚,未尝不是幸事。”

廊下灯笼突然爆了个灯花,惊起夜栖的寒鸦。英台怔怔望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想起出门前藏在箱底的茜纱裙——梁山伯到底知不知她是女儿身?

重要吗?

知道了,又能如何?

她缄口不再言,不过也不再避他。

如果……

蝴蝶作引,

梁山伯真的是她的缘的话……

暮色渐浓,他们在荷塘边合写《采莲赋》。梁山伯研墨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一道陈年齿痕。祝英台的笔尖顿在"莲心苦"三字上:“梁兄这伤……”

“七岁那年救过只白兔,”他笑着挽起袖子,“被护崽的母兔咬的。”晚风掀起祝英台束发的青绸,她慌忙按住飞扬的发带,却不知此刻夕阳正将她的轮廓镀成柔金。梁山伯忽然伸手,从她肩头拈下一片柳絮:“贤弟总这般心软,当心被狡兔蹬了心窝。”

荷香染透的晚风里,祝英台望着他浸在暖橘色光晕中的侧脸,忽然希望这场暮色永远不要褪去。

她藏在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喉间泛起比莲心更涩的苦——方才他靠近时,她竟渴望那带着墨香的手指,能多停留一瞬。

可是不能,她收拾东□□自一人偷偷去了琴室。

她又想起一次琴课上先生让二人共抚焦尾琴。梁山伯的掌心无意覆上她按弦的手背,滚烫温度惊得祝英台错弹了商音。

满室寂静中,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雷鸣般的心跳,混着他身上清苦的药香——听他说那是他每夜为母亲煎药沾染的气息。

“手这样凉,”梁山伯解下腰间错银暖手炉塞给她,“可是染了风寒?”鎏金炉壁贴着她汗湿的掌心,祝英台望着他转身取药的背影,忽然将脸埋进还带着体温的貂绒套里。松木炭暖意裹着沉水香窜进鼻腔,她在这令人眩晕的暖意中第一次落下泪来。

泪花落下,梁山伯的幻影破碎。

她忽然觉得梁山伯离她好远,不是学识,是家世。祝父要钓金龟婿的。

窗外不知谁在唱《子夜歌》,婉转尾音惊起梁间燕。祝英台抹去滴在琴弦上的泪珠,在七弦上叩出变徵之音。那声音里混着蛊虫啃噬家信的沙沙声,将暮色染成血色。

她终于明白,那日他腕间齿痕不是兔啮,而是命运早在她心头种下的伤。一时走神,琴弦崩断,又在她未上绷带的腕处划了一道血痕。

她有些委屈,忽然好想问。

今日在书阁难堪,梁山伯为什么没有一起拆穿她?

蓝尾蝶栖落在琴侧,她忽然想起那首“蝴蝶儿。抱花栖。片魂方逐晓云迷”。

“恼他香粉惹郎衣……”祝英台抚着断琴,折了才寄过来的家信。

家信上书着让她明日就回家的话,说是寻了良配与她。

可她甚至来不及体验人生匆匆就要出嫁。

良配是何?

被揉皱的家信背面,蜀锦暗纹里爬出米粒大的蛊虫。这些吸食过指尖血的虫豸,正将“良配”二字啃噬成森森白骨。

断弦上凝着的血珠突然化作紫翅金睛蝶,衔着半截红丝线朝后山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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