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的骨铃突然全部炸裂,无数幽蓝光点从残片中涌出,汇聚成衔尾蛇形状的契约符纹。当符纹烙在我们相触的额头时,深渊底部传来熔岩魔龙的嘶吼,祭坛四周的人面石柱齐声恸哭,淌下的血泪在石阶上汇成逆流的河。
喜烛爆开第三朵灯花时,亥胸前龙鳞渐变成紫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二拜尊亲——”
骅王玄色蟒袍上的螭纹在血月下泛着冷光。
亥有些忍不住了,盖头下的手指掐诀,袖中痴情蛊化作一道黑线钻入他后颈。
骅王身形微晃,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玄铁护心镜在衣襟下闪过幽光——那上面却闪过一点蓝光——灵流?
亥微怔,心跳加快。
怎么会……
灵族之人在哪?
“喀嚓”一声,痴情蛊在他手上爆裂。
但是骅王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礼仪,这点小动作也没人看到。
“夫妻对拜——”
惊变在顷刻间发生。殿中鲛人灯全都炸开,幽蓝火焰顺着猩红地毯窜起,将织金幔帐烧成漫天流火。
一道身影踏着翻卷的火浪落在喜案前,青铜鬼面在高温中熔成赤红汁液,露出半张被火焰烧灼的脸——左眼是深邃的黑,右眼却泛着与骅王护心镜倒映出的蓝流。他白衣上沾了蓝色火焰,却没被灼伤。
月珩?
亥瞧出擅闯者,分明是心心念念之人模样,不过为何如此狼狈!
魔尊也认出与他作对的人,狞笑震碎满殿琉璃,滔天魔息震得穹顶簌簌落尘:“本座早该料到,能从天牢全身而退的新人……”他反手抽出森白骨鞭,千百块天魔椎骨在鞭身咔咔作响,“既来送死,就用你的灵骨润润本座新铸的弑魂戟!”
月珩玉骨折扇轻叩朱唇:“尊上不如先操心自家后院?”话音未落,魔尊颈间骤然扣上寒铁指套。
骅王一身红衣鬼魅般贴着他耳畔低语:“兄长,不如先让我尝尝。”
骨鞭破空回扫刹那,幽蓝火舌骤然噬上鞭梢。魔尊瞳孔骤缩,但见焰光所及之处,魔将们尚未哀嚎便灰飞烟灭。
“混账!你要叛族!”他暴喝声中,鎏金甲胄已被烧灼出蛛网裂痕。
“还要多谢骅王殿下献上的魔血,”月珩转着扇柄轻笑,“原来上古魔族血脉最惧的,竟是同源相噬。”
骅王这时沉默,指节却更深地陷入魔尊咽喉。
红绸从发间滑落时,亥的指尖还残留着合卺酒的余温。她死死盯着咫尺之距的月珩。
原来那天在戏台上煽动人族早有预谋。
他要造反!
可笑。
她竟然以为他是来抢亲的,结果是和她的夫君一齐要杀她全族的!
眼前的男人忽然好陌生,他既没有梦中梁山伯的隐忍,也没有月珩原先的儒雅,他现在像是披着羊皮蛰伏许久终于脱下外表的狼!
亥突然笑出声,发间珠翠撞碎满地寒光。眼前人雪色衣襟下浮动的暗纹,哪里是往日的青竹纹样,分明是盘踞的寒潭白蟒。
月珩扇柄轻叩,惊起地缝里簌簌爬行的蛊虫。亥踉跄后退,地砖轰然炸裂,她亲手培育的冰魄蚕蛊竟裹着幽蓝火苗涌出。最肥硕的那只蹭过她脚踝,鳞翅焚毁时溅开的火星瞬间吞噬整面鲛绡屏风。“你拿我的蛊养弑魔火!”亥劈手扯断颈间璎珞,魔气滚进火海炸出冲天飞烟。
这些原本是她为了方便月珩进出魔界给他的蛊虫!
“你骗我!”亥暴起扣住对方手腕,却在触及冰肌玉骨的刹那僵住。掌心蛊纹疯狂闪烁,那些曾渡给月珩的护体蛊王,此刻正反噬着她的经脉。
西北角突然炸开冲天火光。卯娘娘扶着斑驳宫墙艰难挪动,凤裙洇开大片暗红:“小十二你……”话未说完便被火舌卷去半幅裙裾。她护着高隆的腹部跌坐在地,冷汗浸湿的鬓发间,隐隐现出魔族临产时的赤色纹路。
“姐姐我没有!”亥想解释她并非叛族,魔后突然发出凄厉尖叫,裙摆洇开大片血渍。
魔尊双目赤红震开桎梏,将妻子笼入血色结界:“走!”裹着魔胎的结界如流星划破夜空,殿外立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骅王慢条斯理擦着指间血污,终于笑出声:“兄长,该算的账,”他抬脚碾碎地上半截断角,“一个也不能跑掉。”
月珩闻言抬手,殿中蓝焰凝聚成万千鬼首。
殿中的魔族几乎都化成飞烟!而月珩在其中未伤分毫。这火,只弑魔!
骅王指间寒铁撕开魔尊鎏金肩甲时,整座魔宫开始下血雨。
穹顶琉璃瓦片片倒悬如獠牙,映着下方缠斗的两道黑影——魔尊的骨鞭绞住骅王右臂,弑灵戟却捅穿了自己左肋。
“当年你欺我辱我压榨我……”骅王任由骨鞭剐出血肉,掌心魔血凝成箭矢,“可想过交易生根时,我尝到的万蚁噬心之痛?”血箭洞穿魔尊胸膛那刻,十万魔族骸骨砌成的王座轰然坍塌。
月珩拽着亥跃上燃烧的梁柱时,她腕间银铃正疯狂作响。那些曾沾着女儿家胭脂香传递的蛊虫,此刻正化作漫天流火追逐魔尊残部。
“放开!”亥反手将金簪扎进他手背,却发现簪头早被换成引火砂。
“和我一起。”月珩突然贴着她耳垂低语,广袖卷过爆裂的火流星。
亥这才惊觉他左臂已露出森森白骨——方才替她挡下的是骅王失控的魔血箭。远处传来婴儿啼哭,魔后坠落处的结界正在龟裂,魔胎从其中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