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宁临危不惧,依旧说着:“二十年前,你因为长得丑被拉去配阴婚,却误打误撞进入从极渊,习得了魔族‘痴情蛊’制法,然后你用痴情蛊让梁州所有人臣服于你,你在被种蛊人眼中是最美丽的,并用蛊虫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你让全梁州男子饮下含你经血的蛊茶时,可曾尝到自己喉间的铁锈味?那些为你痴狂的人眼里,映着的不过是蛊虫织就的幻象。”
“你……你到底是谁!”
芈宁笑笑,眼底是从容不迫:“我是未来的人,这里的事情,我经历过……你的真容,就是你的脆弱。”
她抬手拿开大巫娘娘的面具,当青铜面具坠地时,芈宁感觉心脏被蝶足攥紧。
后来她一个人支愣起北山才懂,那是蛰伏多年的恐惧终于破茧——原来当年喜轿里腐烂的新娘盖头下,藏着的不仅是丑陋容颜,更是所有女子对“不完美”的集体恐惧。她忽然明白自己为何能挣脱痴情蛊,只因大巫娘娘在她瞳孔里照见的,正是另一个时空里同样被当作祭品的自己。
可惜现在她在过去的梦里,只有对大巫娘娘无尽的悲哀。
殿内三十六盏人皮灯笼齐齐爆裂,大巫娘娘溃烂的左脸爬满正在化蝶的蛊虫,右脸完好的肌肤下却有银丝游走——那分明是痴情蛊反噬的痕迹。
“混账……”大巫娘娘的骨笛吹出殡葬唢呐的调子,芈宁嫁衣上的离娘草突然睁开千百只复眼。
就在蛊王即将咬破她喉头时,殿外传来破空之声——凌诩安的刀锋挑着盏青铜宫灯撞入。
当凌诩安的刀锋劈开情丝茧时,女娲石突然迸发出补天时的混沌青光。那些被吞噬的新郎生魂从石中挣脱,每个魂魄都化作衔着蛊虫的雨燕,前仆后继撞向大巫娘娘心口的蛊王。
苏怿看到女娲石的微光,突然明白这石头的“还人”——它包裹着所有破碎的生灵,只待至情之血为引,便能将吞没的魂魄原原本本“还”给人间。
“接住!”原主抛来的傩面在半空碎裂。
霜刃劈开情丝茧,蛊王突然发出幼童啼哭般的哀鸣,女娲石表面蛛网裂痕渗出黑渍。
大巫娘娘祭袍轰然炸裂,露出爬满古梵文的躯体。那些经文随着她结印的手势游动,在虚空凝成蝴蝶虚影。
凌诩安突然将半颗野葱碾碎在芈宁鼻尖。刺鼻辛气激得她泪落如珠,泪珠滚过宫灯螭纹时,灯芯爆出青金色火焰——那些燃烧的梵文竟散发出合卺酒的甜腥,被火舌舔舐的痴情蛊虫纷纷蜷成焦黑的相思子。
大巫娘娘溃散的躯体被青光托起时,女娲石表面浮现出少女最初的容貌——那些蛊虫与疤痕如潮水退去,露出二十年前盖头下羞涩的梨涡。石中飘出的合卺杯碎片自动拼合,盛着的却不是蛊茶,而是从极渊最干净的雪水。
什么?苏怿惊呆了。
痴情蛊用眼泪就可以解?
苏怿指尖还沾着黑水腥气,突然记起从极渊魔族圣姬说“还泪”时唇畔的讥诮。
原来如此。
不过他还是不懂为什么凌诩安和芈宁在进入从极渊后都从容地像个小大人,好像对未知的事都清楚了解。
“哼。”大巫娘娘衣袍翻飞。
“吉时到——”
纸童女的吟唱突然夹杂进前朝更夫打梆声。巫神宫地砖逐块翻起,露出下层棺阵。芈宁嫁衣复眼中射出金线,很快拖入棺椁。
原主被黑水吞没的刹那,无数情丝茧在他眼前炸开,每个茧囊里都封存着大巫娘娘破碎的少女憧憬。那些夭折的相思化作血蝶,正用口器将甜蜜的谎言注入丑陋少女眼底。
突然尝到唇角咸涩——原来解蛊的从来不是眼泪,是看破虚妄时心底涌出的,那滴带着体温的清明。
等苏怿挣扎着爬出时,发现周遭场景切回最初的样貌,他正捉着熟悉的玄色银龙纹衣角——
兰子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