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也是一个好时节。
进入四月,尹姝能够明显地感觉到春天更近了。
大棚里的种子,有桃娘每天悉心照料着。
这个女人不善言辞,总是默默无声地微笑。她身上仿佛有一种力量,让人看见她就感到安心,感到惬意。
每日起得最早的是她,他会赶去两里地以外,挑一担天然的井水回来,再取一个木瓢,浇灌到每一株植物身上。
大棚里总是显得很闷热,桃娘也不着急离开。浇过水,施过肥,桃娘会细心地翻过每一片叶子,看根茎生长的状态。
尹姝问过她为何要这样做。
桃娘说,要自己亲自看过,才知道这一株小苗有没有喝饱水,吃饱饭。
种子发芽,便预示着一个新生的开始。
尹姝期待着某一天自己幻想中的画面能够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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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色里,尹姝同乐央一起捏着泥坯。自从出斋节后,尹姝便与原先供应陶土的商人断了联系。不过天逢及时雨,王小姐偶然知了这事,便亲自牵线,为尹姝另寻了一家陶土铺子。
这家土质更好,只是距离较远。
尹姝不过多出一些车马费,便可解决这个问题。
另一边,影姝抱着干草走进牛栏。
岁岁和年年从牛棚中走出来,看见了影姝手中的干草便一下子都迎了上去。
两辆宝宝又变得温和顺从了。
轻轻地哞儿一声,便会绕着影姝绕圈,或是用牛角轻轻地顶一下他的腰侧。
牛牛们的体格虽大,但是吃相却相当的文静。
影姝手中拿出多少干草,岁岁和年年便不紧不慢地吃下多少。
随着气温渐渐回暖,影姝也考虑着给岁岁和年年换一些更新鲜的草料。
总是吃干草,总担心着会上火气虚。
这还是吴老伯告诉影姝的。
吴药折腾着在院中晒上他新收的药草。
趁着今日天光正好,正好将这些药草晒干晒净,以免生了霉阴,被蛀虫咬坏。
桃娘照顾好大棚中的植株,便从大棚中走了出来。
她的纺车摆在院中显眼处,于是便走过去坐下。
起线,将丝线拧成三股,然后分别绕在纺车的不同滚盘中。
左手转轮,右手将纺锤上下推拉。此为一次,桃娘需要不断反复地去调整丝线的位置,以制成不同的样式。
一匹布往往需要如此三百到四百次才能织起。
广纱轻透,其来源主要为蚕丝。
几周前,桃娘还在为找不到蚕丝而发愁。
却恰好吴老伯所识采药人的内人就是养蚕女。
如此一来,采药人家中多了一笔收入,而桃娘也再不愁无蚕丝相供。
桃娘在纺车上忙碌了一阵,便将织得的那一块绸缎剪下来。
穿针引线,再用上她独特的手艺。
以双手为器,在绸缎中绣花织蝶。
虽镇市中令行禁止了桃娘将广纱投入商用,但尹姝还是有些其他的办法。
广纱做了大棚的棚衣,便以此给了尹姝更多的灵感。
桃娘手巧,便可以此制得更多的物件儿,并不只是为做布匹绸缎。
蝴蝶绣在边角,然后点缀花草成团,银色的广纱上便也栩栩如生呈现出一片花圃。
在尹姝的建议下,桃娘开始试着织一些她不太理解的东西。
以刚刚织好的花园桌布为底,然后用上一些七彩的丝线去编织几朵牡丹,月季,蔷薇。
再找些棉花来填充进这些花朵的里面,做支撑花朵的骨架。
忙活了一个上午,桃娘收了线。
此时再去看那一簇摆在桌布上的花束,绚丽柔和,倒是和真花有些不一样的感受。
仿真的花,因为棉花的填充多了几分柔软的触感,再加以桃娘用丝线织起的外表,有点类似稚子们手中把玩的玩偶。
不知为何,却让人看着心生喜欢得紧。
吴药最后走过来,取走桃娘织好的花束。点上松条,再取来一些沉香、薰衣草和合欢做的熏香,轻轻拂过那些布绒,便在花束上遗留下一点淡然的香气。
小姝说,会有人喜欢这个的。
于是就近去离家不远处支上一个小摊,影姝带着乐央将桌布往小摊上一放,摆上那些精致的花朵,便大声吆喝起来:
“走过路过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此物柔和,可做枕边物,又添置宁神香以抚人心脾。”
“哎,这位小姐,可要看一看否?”乐央喊着将手中的一朵月季,递给了路过好奇的一名女子。
女子接过,忍不住闭眼微寐,确实嗅到了一抹宜人香气。
再一问价格,不过五十文铜钱。当即便买下了这朵月季。
影姝学着乐央的样子,也拿起手中的花,学着乐央的话,向着周围的路人吆喝起来。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就成为了这条街上最显眼的一道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