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日的脚程,就进入了夏利郡的范围。
恩克托家族原本是夏利郡的老牌家族,在这里初成规模,后来才搬去辛布拉圣城进一步发展,在势力最鼎盛的时候,恩克托几乎拥有郡内三分之二的土地。
只是后来变故陡生,家主和夫人被教会制裁,土地也多半收归教会,少部分被余下的旁支瓜分,只给主家留下了一个老宅和一块墓地。
“五年前我还来打扫过。那时还有一个老管家在这里看着,现在看来也不在了。”
阿特说着,边推开老朽的木门,灰尘和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阴冷、死寂,没有半点生气。
莫雷看着这个陌生的宅邸,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自出生就在圣城生活,从来没有回过这里,夏利郡于他也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这里没有属于莫雷的记忆,只是恩克托家族的遗骸而已。
阿特打了个响指,整个房屋的灰尘应声消散,他转过身来笑笑道:“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去扫墓。”
莫雷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这是老宅二层的一个房间,有一个单人床、一个立柜和一对桌椅,非常简单的家居布置,可能当年只是一个客房,也可能带有个人色彩的其他物什都被主人带走了。
……就像一个客栈一样。
这样的念头在莫雷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没有家人的旧宅,只是一个客栈罢了。
莫雷感觉有些心酸。
他在这房间里睡不下去,于是只能趴在这里透气。
不远处就是夏利郡的乡村教堂,十字架立在高耸的塔楼上,在暗淡的月光下只勾勒出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贝洛蒙现在在做什么呢?
莫雷想。
过了一天了,他走到哪里了?明天他们要在什么地方汇合?他的心情好点了吗?
其实他不用避忌什么,一起来扫墓也完全没问题,当年父母就很喜欢贝洛蒙,若能再见见他长大后的样子,不也挺好的吗?
假若父母真有鬼魂在这里,见到贝洛蒙之后应该也会忍不住惊叹他出落的美貌吧。就像当年第一次见到少年时的贝洛蒙似的,母亲忍不住把人抱在怀里揉了好半天。
贝洛蒙的影子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莫雷忽然发觉,他似乎不那么难受了。
他不须沉湎于过去,因为当下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当下他也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他的身边还有贝洛蒙,还有阿特,还有尤兰。
他并不是孤独一人。
十年来,莫雷一直把自己埋在人群里,远离恩克托这个姓氏,放逐自我,放空自己,像幽魂一样在世界上游荡,只是苟活,保全性命,别的什么都不想。
就像尤兰。尤兰因愤怒而迷失。他则因无望而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