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开始做梦了吗?
主座睁开眼睛,眼前不再黑暗的高塔,她只感觉到某种荒诞的恍惚,当蓝色的厚重窗帘拉开,哗啦一声,毒辣的阳光直射到脚底,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好像那些微不足道的阳光能将她融化掉。
“咕噜咕噜。”
办公椅往后滑了几厘米。
旁边的人带着笑意:“成尧,最近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包子店,你要不要跟我们去吃,”
中心大楼高三十多层,其中十层中是美甲店,十层是旅馆,剩下的小型公司,零零散散地夹杂在办公室里。在里面办公的人曾无数次戏称其为夹心饼干、三明治肉馅、狗不理包子馅。
成尧脑袋还是一片浆糊,她说:“嗯。”
女人把一盒红色的苹果放在成尧的桌上,她手上的银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晚上公司开宴会,一起在二楼看电影,公司报销,你去吗?”
“jack!”
“rose!”
“you jump!i jump too!”
似乎是为了回应,上层私人影院的杂音传过来。
虽然是文案实习生,但成尧在这家二十人的小公司很受照顾。时不时的零食投喂,十分负责任的文案批注,以及相关经验的倾囊相助——成尧想着,自己以后,也许会一辈子留在这里,从毕业到退休。
除非有一天……意外发生了。像行情不好,公司倒闭,又或者裁员……
五一劳动节,大部分人都不回家。这一批次大部分人都是异地工作,因为抢不到票而无家可归。只能挂起笑脸,发誓要玩够这座城市。
“哈哈话说我们等下看什么电影。”
“成尧你真的不来吗?”
“我……我今天晚上和别人约好了。”其实是编的。
“好吧。”
成尧在超市逛了一圈,她在心里计算着每一件物品的价钱。实习生的工资并不高,她必须为每一件小事精打细算。为此,她时常感到忧郁。
鸡蛋八毛钱一个,土鸡蛋要加四毛钱……溏心蛋五块五,为什么这么贵?
成尧皱着眉头,选了最便宜的鸡蛋。
但她前往付款的时候,手里的鸡蛋一松。她还不小心蹭到了后面摆放着啤酒瓶的货架。
啪嗒一声,塑料袋里的鸡蛋和啤酒瓶碎了一地。成尧内心也跟着一窒,完蛋了——当工作人员走向她的时候,她慌乱地说:“抱歉抱歉,这多少钱,我可以赔。”但她绝望地发现,她的手机放在公司里了。
她闭上眼睛。
我的人生完蛋了。
成尧刷脸配了两百块钱后,灰头土脸地走回公司。……文科生的实习工资本来就不高,甚至还有一部分是交钱上班。她每个月房租一千二,水电两百,吃饭本来就只剩下一千块钱。现在就只剩下了八百块钱。而且出租屋里的冰箱好像坏掉了,她不敢和房东说,当初签合同似乎没有说明这是谁赔。
她又想到了自己的毕业论文,想到了导师对自己的威胁,想到了还没通过的几门考试。想到了自己读了四年,最后可能拿不到毕业证的结局。
成尧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这算不上什么,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等到好多年之后,等到好多年以后,她就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算不上所谓的困难了。
从公司拿回手机时,成尧看见自己的的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
妈妈:崽崽,最近上班顺利吗,有人欺负你吗?钱不够了,记得和妈妈说,如果感觉不开心,那就回来吧,妈妈可以养你几年。
摸摸头jpg.
心疼你jpg.
成尧看到的瞬间,手机上就啪嗒砸开几滴水。她把头低着,于是柏油路面上也狠狠地溅开几滴泪水。那天的太阳一定很毒辣,以至于反常的,下午仍旧让太阳穴和脑袋都在红通通地跳动,热得让人找不到方向。
任何一点小事都可以让她感到如此的崩溃啊。
……
灰白的余烬落下,分不清是雪还是灰。成尧连打了几个喷嚏,她的身边忽然翻滚起好多灰尘。整个天空似乎也黯淡了起来。
她有些气愤地转过头,却只看见了一个有十几层楼高的,长得像恐龙或者奇幻生物的怪物。
她不断地仰望,等她的脖颈感受到撕裂般的巨大拉扯力,等到她的后脑勺被挤压的晕转的时候,她看清楚了那个怪物的头。
——那是一颗太阳吗?
或者比太阳更大的存在。
废墟之下似乎有呼救声,一抹肉色出现在眼前。
成尧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看见那双抖动的手,听见银色金属的脆响,她站立起来,膝盖和肩膀一起都懂——
她往后,逆着风跑。
身后,那个怪物似乎再一次踩在了废墟之上,发出了巨大的轰隆之声。
——
成尧还记得自己从未知之地回来的那一天,所谓的“伙伴”簇拥在自己身边。
“成尧,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成尧张了张嘴,她拒绝了新人类的邀约,但她也因此被那些东西变成了异形:“是的。”
——除了伙伴的去世,她在那里面看到了更令人绝望与无力的存在。这令她的恐慌都不复存在。
涂临冷冷道:“我不同意,一个异形,应该被彻底杀掉。”
在旁边的黎位,她的脸上堆满了皱纹与斑点,透露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感:“你虽然拒绝了新人类,但她们把你变成了异形,这也是无法辩驳的事实——我们的领导人,难道能是我们最恨的生物吗?”
“你能接受一个异形领导着人类吗?”
成尧睁着眼睛,却又完全失焦。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