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真是无常。
白无常黑无常,大肠包小肠。
刚才还被池叙夹枪带棒一顿贴脸输出的霍知云,这会儿转脸莫名其妙就被续费了池叙专属司机的体验卡。
幸福就像呼吸一样简单,霍知云开始默默在心底里面感谢天感谢地。
载着池叙回家换好了衣服之后,霍知云便开着车直接一路朝着望福楼的方向驶了过去。
池叙换了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了件驼色的英伦风外套,与之前被换下去的那一身板板正正的衬衫西装相比起来显得休闲轻松了不少,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不得不说池叙的衣品很好,是真的很好。
天知道此时此刻的霍知云到底有多想开口夸一句好看,但是犹豫再三,霍知云最终还是选择乖乖闭嘴,把这份发自内心的溢美之词深深藏在了心里。
因为现在说这话纯属是在刀尖舔血顶风找骂。
印象里池叙已经很久都没有穿过高领了,今天这件估计也是被他临时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昨天才刚下过雨今天气温直线上升,明显不是穿高领毛衣的天气,所以说除了遮那脖子上零星几个触目惊心的草莓印之外,霍知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池叙今天选择穿高领的原因。
而且从池叙此时此刻阴得要打雷的脸色中也不难印证霍知云的这番猜测。
估计池叙刚刚一边穿的时候,一边已经默默在心里把霍家的族谱从21世纪骂到明末清初了。
也未必是在心里,霍知云不敢细琢磨。
-
一路无话。
临近五点半,霍知云顺利地将车在望福楼下停好,而后忍不住扭过头对着又在低头敲手机的池叙看了看。
犹豫两秒之后奓着胆问了一句:“就你自己去么?”
“一会儿楚霖会过来,这几年有关金铮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在辅佐我,所以具体的事情需要他配合。”
其实霍知云只是习惯性地随口一问,没想到池叙居然会回答得这么认真。
受宠若惊的感觉再次冒头,霍知云极力压了压嘴角,殊不知池叙真没别的意思。
毕竟在工作状态下的池叙人设扁平得简直就像是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毫不夸张地说,这会儿的他甚至有可能都没有意识到正与他说话的人是霍知云。
“几点了。”
“快五点半了。”霍知云扫了一眼车载屏。
“我八点半之前大概能结束。”
“嗯好,”霍知云对着望福楼看了看,“我在车里等你,你结束了往这边走来找我或者我下车去门楼接你。”
“不必了。”
池叙终于舍得从手机屏上抬起头:“让霍家二少爷接我下班,实在不敢当。”
“怎么会。”
“车里等我就好。”
其实若要放在平时池叙是绝无可能让霍知云就这样浪费掉宝贵的三个小时就为了等着送自己回家的,但是今天,池叙却什么也没说。
霍知云知道池叙只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发泄自己内心当中对自己的愤怒和不满,毕竟性格使然,真让池叙一直像刚才在房间时候那样上蹿下跳地指着霍知云鼻子狂轰乱炸问候他祖宗十八代那不太现实。
所以权衡之下,他也只能是选择把霍知云这个平时闲不下来动若疯兔的活兔子精老老实实关在车里,在这长达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当中慢慢享受熬炼和折磨。
只不过霍知云本人是不是真觉得折磨,池叙就不得而知了。
坐在车里定了定神,池叙将车后排的化妆镜打开,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又将毛衣领口又向上扥了几下,害怕脖之上那过于惹眼的红痕会在谈判桌上不合时宜地露出来。
真要是一不小心被看到,那可就是大新闻了。
从始至终,霍知云大气没敢喘一下。
整理完领口,池叙正要将褪到小臂的袖子放下来,忽然手机响了。
是池叙的父亲池东淮打来的。
“爸。”接起电话,池叙放缓了声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而后停顿了两秒,是在听池东淮说话。
“对不起,昨天喝多了。”
池东淮大概正在电话那边责备池叙昨晚非常不合规矩的中途退场的行为,从池叙的回应中,霍知云听得出来。
“我知道,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在类似这样的事情上,池东淮和池叙之间的对话模式向来如此,没什么父子情分夹杂在其中,完全是一种泾渭分明的上下级的关系。
霍知云没在家族企业里打拼过,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模式是不是正常,反正他作为一个外人来看感觉还是挺别扭的,给人一种父子俩之间好像不太熟的感觉。
“我已经到这边了,楚霖大概还要十分钟左右会到。”
“我……”
也不知池东淮那边是问到什么了,就见原本还对答如流的池叙忽然莫名其妙地拖了个长音,表情略略有些为难地沉吟了片刻之后道:“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没有,不是他送我。”
“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有时间送我。”
“你听说错了,他只是送我到门口。”
……
“先不说了,楚霖已经到了。”
“嗯,我今晚回去把谈判的材料收录好之后明天去办公室找你。”
“拜拜。”
挂断电话,池叙通过车内的倒车镜与前排的霍知云对视。
两秒钟之后,池叙开口了:“敢让我爸知道你今天是你送的我你死定了。”
“知道了少爷。”霍知云深知自己这时候要是笑出声来会是一件多么不合时宜的事情,所以只能穷尽毕生的功力把这笑给憋回去,“这么一看,叔叔还挺向着我的。”
“嗯,因为我爸根本没了解过你。”池叙推了下眼镜。
“……”霍知云闻声,尴尬地卡顿了一下,而后像是为了保命一样地转移了话题,“其实你就和叔叔说是我非要送你不就好了。”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本来也是我自己犯贱上赶着的。”
……
其实原本不是多奇怪的一句话,而且霍知云用的也是那种开玩笑的语调,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车内非常突兀地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