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昭玉掌权以来,已经遇见很少这么荒谬的事情了,她僵坐着看完了这封信剩下的内容。
沈安何知道萧昭玉多疑多思的性子,所以在信中写的极其详细。她外祖母虽然是在战火中失去父母,被沈家收养的,却也入了沈家的族谱,沈安何几乎要将族谱给抄了上去。
萧昭玉静静地看完,扶额笑起来。信中有好多东西都是沈安何听长辈提起的往事,毕竟这位姨外祖母离世的时间实在太早。早到她还未来得及留名,于是薄薄的两张信纸就能涵盖她的一生。
清平年间,哀帝昏庸无能,外戚和世家掌权,朝政混乱,战乱四起。
她当时还觉得沈忻乐是在骂偷偷自己荒淫无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史书记载荣华长公主那性子,沈忻乐当初说她喜金银珠玉都是委婉的说法了。
“年十八啊。”萧昭玉手指缓缓拂过那句“卒于清平四十五年羊城屠城惨案”。
清平四十五年不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但是对皇室来说足够耻辱,南蛮阿图罗连拔边关十五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阿图罗残暴不仁,喜好杀戮。他带领军队攻入大雍国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中包括羊城在内的六座城池被屠城,当时的镇南军与百姓坚守羊城六个月,镇南将军以身殉城,只看前人记载便能想象出那场战役的惨烈。
萧昭玉认识的沈忻乐刚刚十六岁,距离经历那一场浩劫还有两年。
等到回去,给沈忻乐送一些银两,让她带着家人搬家就好。
萧昭玉冷淡地想。
她没有让沈忻乐去改变那场屠杀的想法,先不说沈忻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医女能做些什么,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如果被改变,又会给现在带来什么影响。
更别提她又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远在羊城的沈安何打了个喷嚏,随手耍了个花枪。
“将军,怎么又有人背后骂你啊?”因为闯祸,大晚上还要被罚负重训练的几个兵调侃道。
沈安何一向没什么架子,闻言笑道:“兔崽子,被罚的不够是不是,还敢来笑你们将军?”
她一脚踹上去:“重心不稳,加罚半个时辰。”
说完不管身后的哀嚎,又溜达去了娘子军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心里嘟囔,估计又是朝廷上那群老古板找萧昭玉给她上眼药。
完全没想过萧昭玉在干什么。
毕竟沈安何连夜回家翻族谱的时候,还险些被老祖宗揪了小辫子。
老祖宗年龄大了,脑子也不太好使,近来总是会见到一个人就拉着叫“姐姐”,家里人没办法,只能陪着她演。
所以沈安何对沈忻乐着实是好奇的,到底要怎样一个女子,才会让老祖宗经历过那波澜壮阔的一生之后,对曾经相处的那几年还如此念念不忘。
被人念叨着的沈忻乐正在收药,她前两日看天晴,忙里偷闲炮制了一批药材,没想到还没晒够时间,大雨就先落了下来。
沈忻乐穿着蓑衣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将东西都收了起来。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一连下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沈忻乐搬了个凳子出来,坐屋檐底下看着雨幕发呆。
不知道为什么,沈忻乐总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心里突突地。她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的虎口,一道硕大的雷电划过天空,将她的脸照得惨白。
“姐姐。”屋里响起了沈绮英的哭声,沈忻乐急忙进去看了一眼,小姑娘有些癔症,不停地哭叫,煮的药也喝不下去,最后还是沈忻乐掰着给她灌下去的。
闹这么大动静,往日敏感警觉的小蛮鬼却没有任何声响,沈忻乐把沈绮英哄好,过去一看,果然是发烧了。
沈忻乐平日里信一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老头子总是会骂她说那些东西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信,她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但是沈忻乐无论如何也压不住自己心里的惊悸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嘴里念念叨叨。
就这样撑过了一夜,两个小孩也没再出现什么不好的反应。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势小了一些,沈忻乐穿上蓑衣出了门。
她实在不放心昨晚上那持续了一晚上的心慌惊悸,但是小孩都在家中,会出事的只有至今未归的老爷子沈阳。
沈忻乐去的是另一家医馆,他们这次也出了人与沈阳一道,她先过来问问情况。
掌柜的见到她还有些惊讶,他们羊城中的几个医馆大夫关系虽然不错,一般却只有急事或是休息的时候才会互相上门,以免被当成抢生意的。
等到听见沈忻乐说了来意,掌柜的这才笑笑,像是刚想起这位医术精湛的小沈大夫也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于是温和说道:“虽然晚了些,但是按照时日,老爷子他们大概这两日就能回到羊城了,不过是去采买一些常用药材,更何况将军还派了几名镇南军护着,小沈大夫不必忧心。”
沈忻乐知道掌柜的也没有确切消息,只是在安慰她,咬了咬下唇。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在雨声中听得不甚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