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乔治马焦雷教堂内部洁白奢华又安静,暂时没有工作人员出现。
收件人会是谁?
乔鲁诺能够感觉到,他刚才用黄金体验探测过阿普尔比手里的信物——他赋予了生命的乌龟玩具,慢慢从塔顶移动了下来。
英国人应该是没在塔顶找到目标,所以他又按了电梯回到一楼,并进入了每个教堂都会有的纳骨堂。
乔鲁诺凭指引顺着楼梯绕圈往下走,光线越来越黑,能探测到有两个人在前方对峙,甚至可以听到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你还是放弃多余想法的好,阿普尔比。”
是老板在说话。
乔鲁诺一下躲在帆拱延伸下来的柱子背后,准备听听情况。
“比赛就是比赛,虽然我没有规定途中得到信物的手段,但既然你把信物拿来了,我就承认你获胜,把奖品给你,除此之外的事一概无关。”
迪亚波罗的声音充满了困惑。
“你为胜利付出的心计和努力我深感佩服,但你现在的行为却令我无法理解,你到底想怎样?”
“为什么?迪亚波罗,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是英国人的声音。
这个家伙果然开始了!
“進入最後關卡的人們站在高貴的王座前,等待領取獎勵,他們戰戰兢兢說著自己的來意,懇求得到認可,少年等在王宮一角,卻是空手而來。”
乔鲁诺拿起装着妖精公主的瓶子,小声逼问她。
“要怎么改变剧情?!说清楚!”
“进入最终段啦!好兴奋~”
妖精在瓶子里捂着嘴憋笑,唯恐天下不乱。
乔鲁诺感觉无语,从瓶子里把妖精公主抓了出来,像捏住只扑棱蝴蝶。
“为什么?难道只有这一种结局存在吗?!”
“因为这是爱情故事,就像承诺的那样,是一个以温暖爱情为主题的故事,结局之时必然有爱情诞生,除非仙境主人决定改变故事。”
“那谁是仙境主人?!”
“拥有王冠的人就是仙境主人,我曾经是仙境主人~但现在弄丢啦,可惜可惜,所以只能按照原有的模版走啦。”
妖精蝴蝶翅膀扑腾,在乔鲁诺手里扇起一小股风。
远处的迪亚波罗和阿普尔比依旧在对话。
“你难道是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吗?阿普尔比,我之前明明说过了不必再谈,难道你认为只要穷追不舍,我就会接受吗?”
老板声音里的困惑越来越重,并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只要穷追不舍,就真会有结局”的故事里。
“啊,迪亚波罗,尽管你是如此冷酷,是冰凉的月亮,是甜蜜的折磨,然而我还是不愿放弃,因为我已经集齐了一切通向胜利的道具,哪怕你再不理解,我也要在圣瓦伦丁殉道的这天对你再次告白!”
英国人显然感觉胜券在握,声音都得意了起来。
“那么请回答我,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追……”
乔鲁诺终于在这家伙继续说话前冲了出去。
“我反对!”
他一下跑进了二人中间,没有隐藏。
“這個一直不被注意的少年突然站了出來,勇敢地陳述王子的虛偽。”
“阿普尔比先生,您不善经营,就想利用不公正的力量蒙骗老板,让他替您掏钱对吗?”乔鲁诺指着英国人厉声喝问。
利用替身控制别人的情感,这种事绝不允许!
哪怕阿普尔比是拿着钻戒来的,哪怕迪亚波罗答应了,哪怕两人已经双双携手迈入阿姆斯特丹的教堂,进入了神父询问是否有人反对的环节,也必须得有人阻止这一切!
比如现在!
“你……在说什么呢?!什么不公正的力量?!”阿普尔比有些恼羞成怒于被打断。
乔鲁诺在地下纳骨堂安静的空气里一字一句指出真相,尤其是大声地喊给迪亚波罗听,“您利用了许多人,这次也想利用老板,我无法对此视若无睹!”
绿色翅膀的妖精公主被他捏在手里。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才迪亚波罗也说过了,他没有规定途中获得信物的手段,我看只是你不甘心输,才来这里大吵大闹发小孩子脾气罢了!”
英国人转移了话题。
“阿普尔比先生,我真的不喜欢同一件事重复三遍,明明一遍就可以说清的不是吗?”
乔鲁诺脸沉了下来,外表是个少年,却散发出让阿普尔比感觉不妙的危险空气。
“问题根本不在于您比赛中途的手段,而在于您比·赛·背后的手段!”
根据公主的说法,乔鲁诺不可以告诉迪亚波罗“你正受到替身攻击”,那么用故事允许说出口的隐晦暗示来委婉告诉他应该也可行。
——“雙方陳辭結束,究竟誰更正確?”
迪亚波罗听完了。
他一直在纳骨堂向下的洁白楼梯上,一身暗红西装,衣袖整齐,头发束好,但那股没睡够的困倦依旧可以通过脸色看出来,眼睛睁得不是很开,身形也有些乏力。
“你们两个人说的我都听明白了,你们在为寻宝比赛背后的公正争执没错吧?”
英国人和金发小鬼都看向了他。
“阿普尔比带来了全部信物,乔鲁诺则认为阿普尔比采取了不公正手段,是这样吗?”迪亚波罗垂头思考着,看起来正烦恼于听信哪一方。
“从规则来看,我没说过‘参赛者不可以相互抢夺信物’,所以阿普尔比没有犯规,而他也是第一个将信物拿到我面前的人,因此作为最后的收件人,我宣布阿普尔比是第一名,他会得到我的奖励。”
烟花再次从乔鲁诺心里炸开,妖精公主在他手指里使劲扑腾大笑,发出恼人的声音。
迪亚波罗决定听信阿普尔比吗?!他马上就要被科学仙境操控了啊!
英国人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笑容,嘴角一下翘起来。
“然而……从科学仙境的故事来说,我认可乔鲁诺的诚恳与努力。”
迪亚波罗接下来的一句话两个关键词,让刚刚还内心如遭雷击的参赛者一下僵立在原地。
……等等,老板刚刚是说了科学仙境(The Fairy-land of science)是吗?
乔鲁诺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略了什么。
迪亚波罗大概已经懒得站了,他直接坐在了楼梯上。
“几个月前我收到一份来自英国的礼物,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童话作者们留下的替身,非常神奇,我过去在埃及也遇见过一样的东西——一把附有替身的刀。明明主人已逝,但物品在数百年后仍然可以发挥制作者的精神力。”
“所以我小小地研究了一下那份礼物,摸清楚它的规律,为了确保安全,把仙境主人的身份象征,也就是‘王冠’拿走了。”
迪亚波罗这句话一下子让刚刚还欢腾的妖精公主停止了扇翅膀,还没指甲盖大的小脸上是与阿普尔比一模一样的惊疑。
“来自仙境的妖精啊,虽然你以为故事会按照以往的流程发展,但可惜的是你已经不是公主了。”
“你,你你你怎么拿走王冠的?!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公主扒着乔鲁诺的手指尖声提问。
迪亚波罗把右腿叠在左腿上,让自己靠得舒服一些,半个脸都藏在阴影里,看起来凝聚着某种神秘与黑暗。
“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王国已经移山易主,而国王是我就够了。”
“那也就是说,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
妖精公主,或者说失去王权的小虫子呆滞了,显然没预料到自己的王冠早就被恶魔夺走。
“没错。”
“所以说,这场比赛一开始就在我的控制中,故事也是。”迪亚波罗坐在台阶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下面惊吓到失去反应能力的阿普尔比,收拢翅膀不再飞行的妖精,以及表情复杂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的乔鲁诺,百无聊赖地说出了真相。
“原來故事背後的莊家是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