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围过去,发现杂志的介绍栏刊登了一位同属维多利亚时代的考古学家,与旁边坐着喝咖啡的乔鲁诺惊人的相似。
男人名叫乔纳森·乔斯达,是乔瑟夫·乔斯达的祖辈。
据说乔斯达家族移民去美国前曾居住在英国,乔纳森·乔斯达就是典型的一名英国上流社会绅士,热衷考古学,很可能与德·摩根等人相互认识,传闻他名声颇好,心地善良,可惜百年前刚刚新婚就死于船难,连具尸体都没留下。
“哇,真的,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你看啊乔鲁诺,眉毛,眼睛……他简直就像你的维多利亚时代爸爸啊哈哈哈哈。”姐妹团们又为找到了新话题而兴奋。
乔鲁诺回以一个微笑,任她们开心地做些毫无道理的猜测,随手叉起块甜点放进嘴里,又在阳光中度过了一个安宁下午。
……
“就挂在那里,嗯对,稍微再往左一点,可以了。”
迪亚波罗把黛安远赴夏威夷拍片时寄来的礼物收进桌,又给商务伙伴留下一封佛罗伦萨温泉旅游邀请函后,开始指挥工人给办公室添置新的挂画。
阿普尔比被热情老板没收的财产说少不少,大多都送去估价变卖了,但他家族历史悠久,还是留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一幅状似蝴蝶的画。
“这是阿普尔比父亲当年在曼切斯特大学物理系担任教师时绘制的东西,据说是预测某种现象的图,我们送去估过价,但没人想要。”
阴谋论坐在沙发上向迪亚波罗介绍情况。
“他的父亲是个一生都没有成就的理论家,家族衰败还早早去世,不然他至少可以管住儿子乱挥霍的手。”
“那这幅画……是一只蝴蝶?”
迪亚波罗问。
他这几天见多了蝴蝶,也就是那只绿色的替身。自受到绯红恶魔篡位打击后,科学仙境的前公主就萎靡不振,在某天早上连带宫殿一起变回了原型——一本来自百年前的古旧故事书《The Fairy-land of science》,封面还印着蜜蜂、蝴蝶、小女孩,以及缠绕的蔷薇花。
看来替身也会沮丧,需要时间治愈伤痛。
迪亚波罗认为科学仙境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于是把这个启动条件苛刻,效果古怪的替身送给了SPW,让他们在纽约中心地段博物馆给它做个密封玻璃箱,供人展览好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这幅画上的蝴蝶有什么故事吗?”
迪亚波罗问。
“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在1976年预言了这种蝴蝶所代表的能谱,所以才被称为霍夫斯塔特蝴蝶。而阿普尔比的父亲坚持说自己提前五年就画出了这幅画,他才是第一个预言者。”阴谋论在工人钉墙间隙向热情老板解释这幅画的过往。
“有人相信他说的话吗?”迪亚波罗看了看画框,感觉简洁点就不错,点头示意工人可以离开了。
“很可惜,没有,他还没来得及发表结果,就被卷进乱七八糟的家事,直到死于意外。”
“倒霉的家伙。”
“确实如此,不过他在死前坚持认为自己洞悉了宇宙与命运,大喊着我们都在一场偏离了原有轨迹的风暴之中,而始作俑者就是那只他画出的蝴蝶。”
“蝴蝶?”
“混沌理论有种说法,蝴蝶扇起翅膀,就会给远处带来一场龙卷风,一个微小的改变,会影响整个系统的发展,也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阴谋论吃起了老板茶几上的果酱饼干。
“那么命运呢?假如将一只蝴蝶放入命运的系统里,它扇起的风,会不会改变之后所有人的故事?或许我们的宇宙诞生之初就被一只蝴蝶干扰过了,而我们正处在暴风中,才这么忧心于未来……”
“说不定你可以配合我根据这种思路调查一下死亡诅咒,说不定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与人才基金会赞助的那个金发混血少年之间的故事……”
迪亚波罗整理桌头文件的手停下了,抬起头一脸怀疑。“你是在说乔鲁诺吗?等等,我与他之间有什么故事?”
阴谋论表情相当正派,根本看不出他问问题的动机,起码迪亚波罗没看出来。
“讲讲你与他的日常相处?我要说一句,那是个好孩子,很勇敢,这次寻宝比赛中他非常努力,我给他们开船时,乔鲁诺甚至想与成年替身使者对决,就为了保护你的粉丝大小姐,并且第一个冲到你面前……”
“你可得好好待他啊,说起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做个专访,讨论一下这次你粉丝为抢信物街头斗殴的事,然后再深入拓展一下你传闻中的七八个情人……”
“够了马尔科夫,我知道你因为寻宝活动很兴奋,但我还有事,麻烦让你的人偶离开,或者继续去假扮威尼斯船夫。”
热情老板下了逐客令,拒绝就涉及不存在隐私的问题聊下去。
阴谋论冲他深深鞠躬,灵活扭身打开办公室门,结果看到了刚才的话题中心。
——站在门口局促的乔鲁诺·乔巴拿。
乔鲁诺只看到这个客人冲自己露出了探照灯一般的好奇视线,还带着股隐隐亢奋的情绪。
“进来吧乔鲁诺,我跟你单·独谈谈。”
热情老板咬重了“单独”这个音,说给谁听实在太明显了。
阴谋论面带夸张笑容,目光钉在少年背上好半天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老板,您找我有事?”
乔鲁诺眼里的迪亚波罗背着光,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个盒子,朝自己走来。
“这是送给你的。”
老板递过来一个扎着丝带,包装精美的淡蓝色盒子。
“打开看看。”
乔鲁诺这下是真不知所措了。
他凭借肌肉反应听从老板的简单指示,扯开丝带,打开明显是早有准备的礼品盒。
里面放着一枚崭新的瓢虫胸针,蓝色宝石在背板上镶嵌的严丝合缝,光滑闪亮,设计细致用心。
“之前在科赫制药时,你把胸针给了我对吧?后来它变成了你的心脏,但你从此就少了一个胸针。”
迪亚波罗回忆着几个月前战斗中的细节。
“乔鲁诺,这是我送给你的,作为感谢你努力的礼物。”
金发少年一贯都很灵活,但此时此刻只能听到对面的人问了一句“你应该很喜欢瓢虫形饰品吧?”
“是的……老板,瓢虫是太阳之虫,也是生命的象征。”乔鲁诺调动脑细胞回答,但除了回答问题,竟然想不出其他可说的话。
因为眼前的一切实在太令人难以应对了。
迪亚波罗看乔鲁诺没什么动作,猜测他大概不好意思收,于是把瓢虫胸针从绒垫上拿起来,示意乔鲁诺移开胳膊,打算亲自帮他戴。
这种行为加剧了房间里空气的稠密感。
当老板微微弯腰靠过来时,乔鲁诺已经趋近于化成石头,他确实听话地放下了手臂,让老板方便帮忙,但也能看到老板垂下来的头发,以及骤然拉近的距离。
老板碧绿又独特的眼睛,正直直看着自己的胸口,还可以看到那浓郁的下睫毛,以及萨拉等人特别强调的卧蚕。
老板的手在乔鲁诺胸口有些笨拙地找位置,手指小心地把外套提起来一点,插进别针后固定好,再微偏头确认是否与另一边的胸针在同一条线上,他大概从来没帮别人戴过饰品,所以很不熟练。
“我之前查过,在有些传说里,瓢虫是神派来的昆虫没错吧?它能给人带来幸运,那瓢虫胸针就是一种护身符。既然是护身符,随时带在身边会比较好,这个胸针是独一无二的……”
迪亚波罗低着头一边戴一边说,在乔鲁诺耳朵里,声带震动是从面前传来的。
他要说些什么才好,说出来啊,沉默是令空气膨胀发酵的罪魁祸首。
而发酵后,又会变成什么样?脸部升高的温度吗?
幸好那只是个小小胸针,片刻后迪亚波罗终于帮忙戴好了,上下审视一通,相当满意。
“很好看,乔鲁诺,看起来很……酷。”
老板大概是在学年轻人说话,才用这种形容词。
乔鲁诺一听就知道了对方的想法,但也不好解释年轻人并不是夸奖什么都用“酷”。
“……谢谢你,老板。”
谢天谢地才对,他终于从沉默中憋出一句得体的话了。
“下次遇到阿普尔比那样的麻烦,可以直接问我怎么办。”
迪亚波罗点点头,接受了少年的谢意,并提起寻宝比赛中两个人各自行动,没有沟通的问题。
“反正从结果来说也没有出大事,不如直接告诉我你拥有的情报,我会处理好的,这样你和你的同学就不至于失去奖品了。”
“没关系的老板,其实……我认为这次比赛的过程非常开心,虽然萨拉她们很遗憾,可我想,有时候有点不完美……或许也不是坏事。”
乔鲁诺低下眼睛,避开与迪亚波罗对视,但难得如此坦诚地说起心里话,克制住把手拧在一起的莫名冲动。
“这是很棒的一天……很棒的一个节日。”
那是一个初春的工作日下午,在迪亚波罗询问乔鲁诺是否要吃果酱饼干时,后者终于勇敢谢绝,以和同学们还有约作为借口逃走。
迪亚波罗奇怪地看着明明抬头挺胸,却背对自己跑得飞快的少年离去,感慨了一句果然是小孩子后,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大概十分钟后门又被极其用力地推开。
多比欧堵在门外,手里端着试制无数次后的油炸点心,朝迪亚波罗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拥有另一具身体的伴生人格终于完成了甜点,把Seadas从油炸刀子,变成了油炸碎渣,佐以焦黑的外壳。
迪亚波罗甚至怀疑多比欧是先喝下一桶油,又从喉咙里把这玩意儿烤出来的。
……现在叫乔鲁诺回来还来得及吗?
……
1999年之春匆匆离去,卡特琳娜终于不再逼迫老板,Passione新品创意危机以圣瓦伦丁洒下的爱情祝福作为结尾,对昆虫色彩和纤薄翅膀等元素的运用堪称完美,配上妖精和童话之中的浪漫爱情隐喻,成功激起消费群体兴趣,杀得同类型品牌片甲不留,一时成为热门话题,可喜可贺。
顺便一提,两个月后打着哈欠路过科学仙境展览位的乔瑟夫·乔斯达,坚称他见到了故事书里的妖精。
妖精给他讲了爷爷乔纳森·乔斯达年轻时的故事——连艾莉娜奶奶都没告诉他的那种。
老头听得特别开心。
可惜由于乔瑟夫早就开始犯糊涂,说话可信度低,承太郎只当外公又做梦了在胡言乱语。
大概又是一段消失于百年历史之中的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