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诺中午前就赶了过去,开一小时车后抵达迪亚波罗家。
神父热情地请他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有什么事,就看到养子走下楼来,一把拉着客人回了房间,只丢下一句“我有急事找乔鲁诺!”
他们俩的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神父迷惑地想,但由于养子很难跟人保持太亲密的关系,在学校里的朋友也少,能和乔鲁诺这样一个有礼貌又友善的青年相处良好,也是件好事,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吧?
迪亚波罗房间的床铺有褶皱,但打理得很干净,桌上还有本音乐杂志,翻到摇滚乐重金属技艺时代的杰出代表那一页。
金发客人刚一进去,迪亚波罗就把门关上。
乔鲁诺回头看着谨慎制造密室,很显然睡眠不佳的卧室主人,猜测他遇到的麻烦一定比电话里说得还大。
“……乔鲁诺,请坐。”
迪亚波罗没什么和朋友单独待在卧室里的经验,但如今乔鲁诺坐在凑合当椅子的床上,这让他十分拘谨紧张。
“谢谢你愿意来,我遇到些麻烦,想跟你借钱。”迪亚波罗决定直接说清楚。
乔鲁诺状似深沉地考虑了一下,问他需要多少。
“八百万。”
迪亚波罗想了想乔鲁诺的可能收入,认为他肯定比打零工的自己赚得多,决定先借点钱弥补黑手党下一波催收利息,至少要保住性命。
他们的利息比银行高得多,欠越久越麻烦,虽然撒丁岛平均工资远低于米兰,在人均收入统计中都是拖后腿的那一个,但乔鲁诺看起来是最可能有积蓄帮忙的人。
前提是他同意借。
面对迪亚波罗的请求,乔鲁诺抱着胳膊,情绪简直是恰到好处,既有听到要求的犹豫,又有那么点“你为什么要借钱”的疑惑。
“可以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借那么多钱吗?”
“不行,这是不可以说出口的事,对你对我都会有麻烦。”迪亚波罗拒绝解释,他认为把黑手党欠款的事闹大不会有好结果,乔鲁诺知道的越少越好。
乔鲁诺手撑在床上深陷下去,翠绿眼睛认真凝视着迪亚波罗,把对方轮廓映射在瞳孔里。
迪亚波罗莫名产生一种“乔鲁诺早就决定好该怎么做,但却因为某种原因不说出口”的感觉,跟等着他主动提一样。
“所以,你愿意借给我吗?”
迪亚波罗决定听从感觉安排。
“我得考虑考虑。”
乔鲁诺身体前倾,表情严肃,因为不知道他会说什么话的未知空气,加大了交涉的紧张感。
迪亚波罗感觉心脏勾起来,这让他很不舒服。
“你必须说清楚你实际上需要多少钱,我平时都做生意,不喜欢无效沟通,也希望对方诚实地告诉我困难。”乔鲁诺手在身前横着比划,露出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迪亚波罗,你愿意向我求助,我感谢这份信赖,但你我相识多年,你是个爱把麻烦往心里藏的人,如果我要借钱给你,就必须明确风险有多大。”
听到这番斟酌回答,迪亚波罗反而放松下来,因为对方也在考虑着风险。
他给乔鲁诺简短地解释了一下困境,略去莫妮卡借钱的意外,只说“惹上了麻烦人物”、“现金周转不开”,还告诉了乔鲁诺实际的欠款额。
“神父知道这件事吗?”已经隐约猜到是惹了黑手党贷款的乔鲁诺明知故问。
他所处的家族也放高利贷,虽然占据利益已经被营商远远丢下,但还是会有一些混迹底层,不三不四总幻想一夜变富的人来借。
负责放贷的成员经验丰富,借出钱的一瞬间就可以猜到对方能不能还,但这都无所谓,他们会根据观察结果给放贷对象标价,优先借钱给家里有亲戚,有资产的人,等他们还不起时,就以此为理由掠夺家产。
相对贫穷的赌徒也有价值,内脏和身体也算一类可以榨取的道具,虽然黑手党家族自视“有荣耀”,不会直接经手贩卖女人和器官的行当,但他们不介意把这工作推给更无耻的人去做,再从中抽取油水。
只有一无所有,根本不可能还款的家伙会被赶出去。
虽然不知道是迪亚波罗的哪个远房亲戚惹了黑手党贷款,但那个人估计是把迪亚波罗和神父的这套房子与地产,都偷偷当作了隐形的“抵押品”。
熟悉帮派运作流程的乔鲁诺心想。
“我不能让爸爸知道这件事,我得想办法解决。”
迪亚波罗毅然否决了让神父知道的选择。
“怎么样乔鲁诺,你能借给我多少?”
“我不能借给你,这笔钱金额很大,就算是我也要考虑周转,我的酒行货品还压着。”
乔鲁诺开始卖虚假的关子,看着青少年迪亚波罗因为没处理过这类问题,导致紧张而颤动的绿眸,考虑着他最能接受的答案,好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可疑。
“但是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买卖,你如果同意就能获得大笔钱,应该可以填上漏洞。”
“买卖?”迪亚波罗果不其然开始算账,在乔鲁诺面前表露出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