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醉鬼似乎不在自己的隔间内,吵吵嚷嚷地挤在走廊中。二楼都是简易隔间,并不是一开始就隔开的包厢,所以隔音格外地不好,很快他们之间的污言秽语就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要不你让你侍卫过去把他们摁住?”白若松捂着耳朵痛苦道。
没想到无论穿越到哪个世界都逃脱不了醉鬼开黄腔,只不过上辈子是听男人开黄腔,这辈子是听女人开黄腔。
“一会闹大了就有人收拾他们了。”佘武淡定道,“霖春楼背靠中书令,他们不敢管我,还不敢管这么几个醉鬼吗?”
看来除了白若松,其他二人都知道霖春楼的背景,因为徐彣也淡定地倒了一杯店小二刚刚送过来的桃花酿在品茗。
“霖春楼的桃花酿,名不虚传。”她眯着眼睛赞美道,看起来像是能立刻挥笔在这里题一首诗的模样。
白若松其实没喝过酒,不过既然这么有名,本着来都来了,打一下卡的念头,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心翼翼抿了抿。
辛辣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回到鼻腔,最后变成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缓缓流淌进胃里。白若松被刺激得眼泪汪汪,正吸着鼻子偷偷擦眼泪,就惨遭了佘武的嘲笑。
“你不会是没喝过酒吧,哈哈哈哈。”佘武大笑起来,向后仰着头差点就要栽倒。
面对佘武的嘲笑,白若松还是已真诚回应道:“哦,家里穷,没钱喝。”
佘武的笑声顿时噎在了喉咙里,睁眼瞪着白若松:“你又这样,你就是想让我愧疚是不是?”
白若松习惯了以后就觉得这桃花酿其实还行,有股子十分香甜的味道,一口喝干了后点头道:“没错!”
佘武气急败坏,但她也不能像以前一样掀桌子走人,因此只能自己憋着,双颊都憋得通红。
白若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感觉后背有些冒汗,头也晕晕乎乎的,但是那股子甜腻的香味一直萦绕在鼻尖,让人沉迷。
耳边有十分嘈杂的嗡嗡声,白若松觉得有些吵,抬头往外头又再度望了望,随后便听见那些人在讨论一个“快三十了都嫁不出去的丑八怪”。
作为上辈子刚大四实习就被催婚的可怜人,白若松对这样的字眼十分敏感,不满道:“他们在议论谁嫁不出去?”
作为一个颜控,佘武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一回头就白若松睁着一双亮晶晶的漆黑眼眸,眸中氤氲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就这样直勾勾盯着自己,嘴巴不自觉地就开口回答了。
“还能谁,云麾将军云琼云怀瑾呗。”
云麾将军,云琼,云怀瑾。
原来他字怀瑾啊,是心怀美玉的意思吗?
白若松迷迷糊糊地在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字,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感觉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酥麻了起来。
“她这是喝醉了吧?”
白若松听见佘武开口问道,紧接着一只冰冰凉凉的手伸了过来贴住了她的额头摸了摸,随后抢走了她的酒杯。
“你干嘛!”白若松立刻瞪她。
“啧,酒不会喝,酒瘾倒是不小,不许喝了,没收!”
白若松伸手就要抢酒杯,佘武眼疾手快,立刻把酒杯倒空扔给徐彣。她见状又过去扒拉徐彣,徐彣也配合得将酒杯再扔回给了佘武。
“你们在逗狗吗!”白若松急了,委屈地一耸鼻子就哭了起来。
她平日都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说话也十分小声,如今喝醉了哭起来却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张着嘴仰着头就开始扯嗓子,活像过年要被宰了的猪。
“啧,白见微你,你别哭了,哎呦我真是怕了你了!”佘武愤恨地用脚跺地,接过杯子倒了一杯酒塞进了白若松的手里,“喝喝喝,喝死你算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
白若松手里拿到就被就立刻止住了哭音,翘起嘴角就要坐回月牙凳上。
外面醉酒喧哗的人几乎就走到他们隔间门口了,她们似乎并不是闹事,而是喝完了酒准备离开酒楼,不过是因为喝醉了走得有些慢。因为徐彣定的隔间靠近楼梯口,是他们的必经之地,所以他们将将路过,说话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传了进来。
“听说那丑八怪近日就要回京了,满京的媒人都差点被将军府请空了呢!”
一阵哄堂大笑中,有人提议道:“哎,吴小娘还未曾娶夫吧,这丑八怪虽然丑,好歹也是抚国将军府的独苗,娶了他可是一朝得道,鸡犬升天啊!”
那被提到的女人气急败坏道:“呸,尽说瞎话,既然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娶!”
提议的人明显喝得很多,舌头都有些大,口不择言道:“我这不是已经娶了夫郎了吗,不然我就真上了,毕竟男人嘛,嘿嘿,熄了灯那都是一样......”
她的话没说完,侧脸就被一只斟满酒的酒杯击中了颧骨。伴随着酒杯掉落在地板上碎裂的声响,女人感觉自己的脸上衣襟上全是散发着带着桃花的辛辣气息的酒液,怔愣着摸了摸自己被砸中的侧脸颧骨。
这一摸,被酒精麻木了的头脑终于收到疼痛的讯息,她捂着脸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谁,是谁砸人?”女人同伴里没有醉得那么厉害的人立刻反应过来,冲着酒杯砸过来的隔间骂道,“暗处伤人,是君卿(君子)所为吗?!”
白若松冷笑一声,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搬着月牙凳走到那群人面前,放好,又站定上去,那群比她平均都高了一个头的女人立刻就被她俯视了起来。
所谓酒壮怂人胆,她这辈子都没觉得自己这样愤怒,又这样勇敢过。
“砸的就是你们这个不张嘴的东西。”白若松睥睨着这几个醉醺醺的女人,“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们这群畜生能够平安走在大街上不被蛮人吊在城楼上的机会,社会的渣滓,人群的败类,也配张这个嘴巴拉巴拉嫌弃安内攘外的云麾将军?”
那几个人没见过白若松这种拿着凳子垫高自己吵架的,被酒精麻痹的脑子一时之间都没反映过来,就已经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你!”被砸伤的女人可能是因为疼痛酒醒了一些,立刻伸手想要把白若松扯下来,结果刚伸出手来,就被白若松举着的酒壶中的酒淋了一脸。
脆弱的眼睛里面浸入了酒液以后火辣辣地疼痛起来,女人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倚着栏杆拼命揉搓自己的眼睛。她的其他伙伴也都反应过来了,都伸着手想要过来扯白若松,白若松身体灵活地一缩,甩开酒壶跳下凳子边跑边喊:“佘武你还在干什么,救我啊!”
在一旁看好戏的佘武知道自己该出场了,马上挥了挥手,训练有素的两个护卫上前就把那几个摁倒在了地上。
白若松见状开心了。
她转头跑回来,从刚刚摔碎的酒壶碎片中仔细挑了个锋利的,用袖子缠在了手中,走到那几个趴在地上哀嚎的女人面前,蹲下身来一把扯起人家头发,恶狠狠地问道:“刚刚是谁说云麾将军是丑八怪的,嗯?”
被扯住头发的女人立刻意识到白若松刚刚喊的“佘武”正是尚书令家的庶女,也就是说眼前这群人是自己惹不起的硬茬。她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满京都知道那将军是个丑八怪,谁没说上过那么一两句,喝醉了酒的情况下,谁知道刚刚到底是谁说的啊?
“你不说?哦,那就是你说的呗。”白若松把那块锋利的瓷片贴在了女人的脸侧,比划着道,“我看看,到底是割鼻子丑呢,还是割眼睛丑呢?”
女人浑身颤抖起来,酒也醒了一大半,忍着头皮的疼痛立刻随便指了一个自己的同伴道:“是她,是她说的,我没说过!”
“哦,这样啊。”
白若松倏地放手,那女人的头因为惯性重重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立刻悄无声息地昏厥了过去。
佘武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原来喝醉的白见微是这个样子的啊,你从前见过吗?”她用手肘捅了捅徐彣。
徐彣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与白娘子从前只是点头之交。”
说着,她不忘了提醒佘武道:“你看着点,别让她惹出官司来,她毕竟是刑部司官员。”
“嗨,那我可是平京小霸王,惹事到什么程度安全我最熟了,放心好了。”
她们正说着话呢,白若松已经走过去提起了被昏过去的女人指认的同伴了。白若松看见了她侧脸颧骨的一块淤青,立刻认出了她就是刚刚骂云琼骂得最凶的那个。
“这下不用逼供了,嘿,你身上有证据。”白若松嗤笑起来,用手指关节猛按她脸上的那块淤青,痛得女人大喊大叫起来。
女人痛得想哆嗦,但是根本哆嗦不起来,因为自己的头发正被别人扯在手中,轻微的挣扎都要忍受扎心的痛楚,只能尽量仰着头任凭白若松摁着她面颊上的淤青,牙齿不停地上下打颤。
“说话啊,你刚刚不是骂得可爽了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白若松用力晃了晃手里扯着的头发,看见女人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庞,感觉心里一阵痛快,“算了,不说话,那这嘴就不要了吧,省得再到处胡乱编排人。”
佘武看着白若松举起了手中的陶瓷片摁到了女人娇弱的嘴上,顿感一阵不妙,刚上前扯住了她的手臂想要阻止她的动作,便听见楼梯口传来一个女人冷淡的声音。
“道安,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佘武背脊一僵,缓缓抬首,顺着楼梯口望过去,便见一个与她三分相似的中年女子站在高处冷冷睨着她,冰冷的瞳眸中满是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