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臂环抱长凳,那板子每落一下,她瘦削的肩膀就会颤一下,汗湿的鬓发贴在苍白的侧脸上,似乎下一刻就会晕厥过去。
太女虽有不忍,但她知道女人定是做好了准备才来的,也不好喊停,只能站立在侧,硬生生看着这行刑现场。
带队千牛卫的军头发觉了太女,上前来抱拳一礼:“见过太女殿下!”
太女笑着,敷衍地颔首示意。
千牛卫那军头例行公事询问道:“不知太女前来,所谓何事?”
正在此时,那三十板子恰巧打完。
趴在长凳上的女人意识都已经模糊了,被人两边挟着架了起来,无力的双腿拖在了地上。
“这是要送去哪里?”太女终于开了口。
“呃……”千牛卫军头支支吾吾了好一会,还是实话实说道,“应当是扔去刑部。”
“先带过来。”太女道。
千牛卫军头一脸为难,并没有要听令的意思。
太女身后的阿照前跨一步,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做的,总之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她手里那把带鞘长刀就已经压在了千牛卫军头的肩侧。
阿照是握着刀鞘的,刀柄就在千牛卫军头的耳侧,刀刃出鞘一根指头的长度,泛着冷光,就抵着她的脖子侧面。
千牛卫军头登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旁边的千牛卫们也面面相觑,手掌压着自己的刀柄呈戒备状,却并没有出鞘。
毕竟在得罪军头,和得罪太女,她们都更愿意得罪军头。
“愣着干什么!”军头暴躁喊道,“还不快将人带过来!”
千牛卫们回神,赶忙将本来要带去刑部的女人拖到了太女面前,阿照这才收回了长刀。
军头摁着自己的脖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边的太女非常简朴地问了几句话,得知受刑的女人名唤崔道娘,自陇州而来,是前段时间青东寨案的受害者的姐姐。
青东寨的事情太女当然有所耳闻,那位陇州刺史如今还压在牢里,准备择日问斩呢。
在她听见崔道娘要状告刑部司郎中易宁和刑部司主事白若松渎职,没有查明青东寨贩卖的人口的下落就草草结案,害得她唯一的弟弟下落不明以后,那双平直的眉毛挑了起来。
“那可巧了。”太女笑道,“你说的刑部司主事白若松,如今正关在大理寺监呢。”
崔道娘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
但她刚抬眼,看见那笑着的太女,脑子里立刻就想起了白若松曾经说话的话。
“你必须装作恨我,恨易宁的模样,死死咬住我们二人。若是期间流露出一丁点破绽,被人发现我们熟识,是我指使你去敲的登闻鼓,那么你和我都得人头落地,也没人能去帮你寻找你弟弟的下落了,你可知晓?”
崔道娘垂首,掩饰住了面上残留的一丁点心绪,咬牙切齿道:“关得好,这种人就该关起来!”
如果此刻易宁在这里,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事实上,易宁就算没有在这里,在听到崔道娘敲响登闻鼓的一刻,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猜得差不多了。
可惜站在这里的是太女。
她看了崔道娘一会,发现崔道娘腰臀处的伤口流出的血液已经说着腿部而下,浸湿了鞋袜,在地上滴滴拉拉形成了巴掌大一小块血泊。
“你要控告刑部司主事和刑部司郎中,去刑部肯定是行不通的。”她语气柔柔,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要告,当然要去圣人面前告。”
千牛卫军头一下急了:“殿下!”
“出了事我负责。”太女挥手,“带着人跟着我是去御书房。”
千牛卫里头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垂首装死,假装没有听到太女的话。
既然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她们更愿意得罪太女,而不是女帝。
可惜太女不给她们这个装聋作哑的机会。
她见没人敢动,转头道:“阿照。”
阿照心领神会,指挥着东宫左卫率上前,接手过了崔道娘,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居然就顺着朱雀大街往大明宫去了。
原地除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还有同样懵逼的千牛卫。
军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已经不在自己的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