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永远都无法相互理解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各自的立场和利害各不相同吧。
那些监门卫大概也不知道何同光与陇州刺史狼狈为奸,究竟害死了多少人。只觉得这是一个虽然有些贪,但是对下头的人还算大方的温和上官。
大理寺监比外头守得还要严格。
因为何同光去世,值守皇城的千牛卫都被派过来,将它团团围成了一个铁桶。便是易宁出示了自己的鱼符,守门的千牛卫都来回盘查了许久,最后还是大理寺少卿自大理寺监内而出,打了个招呼,才将二人领了进去。
何同光周围牢房的犯人已经被提前转移去远一些的牢间了,为了防止破坏现场,附近就只剩负责此事的大理寺少卿,几个狱卒,还有一名专业的仵作。
易宁与白若松到达的时候,仵作已经验完了尸身,熏完了醋,正在一旁的书案上做记录。
大理寺少卿面色凝重,因她与易宁是平级,便省去了那些繁琐的礼节,一路走一路给易宁介绍情况,白若松也探了脖子在一旁听着。
何同光的尸身是守夜的狱卒,在寅初一刻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便已经浑身僵硬,瞧着已经死了有些时辰了,将那狱卒当场吓懵了,跌跌撞撞跑出来,敲响了负责值守的大理寺官员的门。
值守的官员禀报到大理寺少卿这里,大理寺少卿又去向大理寺卿请示,大理寺卿便将案子转到了刑部,最后刑部尚书又把案子下发到了刑部司。
总之就是一套流程下来,耽搁了不少时间。
大理寺少卿才堪堪说完,仵作便已经填写完毕了验尸图格,递交了过来。
大理寺少卿率先看过了验尸图格递给易宁,易宁看毕,最后转交给了白若松,示意她瞧一眼。
白若松接过验尸图格一扫,发现根据仵作判断,何同光约莫死于丑时至寅时,死因是中毒。
头部有两处钝器击打,脖颈处有极浅的利器刺入的痕迹,手腕上有麻绳绑缚的淤青,右手手掌中有两道划痕,左手指甲当中有些许皮屑,腰臀处也有钝器击打的伤口。
这些痕迹中,头部与腰臀的伤口是旧伤,已经结痂,看起来不严重,其余的都是新伤。
白若松抿唇看完,心想旧伤应当不用关注,估计是之前的时候被女帝打罚了,关键只在于后头的新伤。
易宁挥手唤来了那个最初发现何同光尸身地狱卒,开口问道:“便是你发现的何侍郎的尸体?”
大理寺监的狱卒是见惯了死人的,并不害怕。反而是一个这么大的官员因为她的疏忽而死在大理寺监里头,令她胆战心惊,害怕被以渎职的罪名罢官,走上前来的时候腿软了好几下。
“回回回禀大人,正是。”
易宁:“我见仵作验尸,何侍郎身上有诸多伤口,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大理寺监里头,是不准动用私刑的才是。”
狱卒闻言立刻跪伏于地,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大人,这不关我的事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何侍郎拿了碎瓷片,非要自杀,下官这是不得已,才只能反绑着她啊大人。”
狱卒真是被吓到了,一句话里头,一会“我”,一会“下官”的,颠三倒四个不停。
易宁蹙眉,冷声道:“你冷静点,什么自杀?将事情细细道来。”
大理寺少卿是个急脾气,不似易宁这么沉得住气,见狱卒这幅不争气的模样,咋舌一声,上前就将人踹翻了过去,呵斥道:“郎中大人问你话呢,你在这里求饶个什么劲!”
易宁不大赞同地看了大理寺少卿一眼,但是到底没有出声制止她。
狱卒被踹得滚了几滚,手脚并用地爬了回来,还没再开口,大理寺卿便不耐威胁道:“连句话也说不清楚,只会求饶的话,你也不必在这里了,自己去领了俸禄回家去吧!”
狱卒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立时便被吞回了肚子里头。
她双手撑在地上,深呼吸了好几口,这才压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开口道:“昨日,昨日下官值夜,与白日的同僚换值以后,有一位自称是何侍郎府上的幕僚娘子,手中提了个食盒,说是受何侍郎正夫所托,前来瞧一瞧何侍郎。”
幕僚?
白若松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瞧易宁与大理寺卿并没有开口,便也跟着继续往下听。
“下官将那幕僚放进何侍郎所在牢间后,便自行去值守室休息去了。结果才坐下没一会,便听见那牢间内传来一阵响动,匆匆忙忙过来,便见那何侍郎摔破了食盒里的瓷盘,取了碎片要自己抹脖子,那幕僚拼命阻止,满手都是血,慌忙向我求助。我为了防止何侍郎继续做自残的事情,便扑上去将她双手反绑了来。”
“那幕僚因为阻止何侍郎,还被何侍郎打了一巴掌,全程低垂着头颅,一手捂着脸,十分低落地收拾了地上打翻的食物,离开了大理寺监。”
“之后何侍郎便安生了一阵,我几次巡逻也未曾听见什么动静。因为我值夜是卯时下值,便照例在寅时的时候去巡逻了一圈,路过何侍郎牢间的时候,想着将人绑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白日里头看得紧,也不方便自残,便进了牢间想将反绑的麻绳解了去。谁知,谁知......”
那狱卒说到这里,声音忍不住再度颤抖起来。
“谁知那何侍郎,已然面色惨白,断了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