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琼从云祯的院子里出来,守在院门口的钦元冬便一下跟了上来,沉默地随着他一路回到承玉院。
外出的钦元春已然回到了院子,趴在水榭上头的美人靠上,手中抓着一把鱼食,一点一点一自指腹中捏着往下丢,眯着眼睛看得开心。
云琼玉钦元冬不过靠近一点,她立即便注意到了接近的脚步声,抬起眼来瞧见二人,将手中鱼食一下全扔了下去,还讲究地拍了拍干净手,这才行至云琼面前,行礼道:“将军!”
云琼颔首,道:“你的事情这么快便办完了?”
钦元春抬头,笑得咧开一排白牙:“多谢将军准假,已经办完了!”
“既然准了你一天假,你今日便无需处理什么公务了。”大约是心情不错,云琼今日的面色是难得一见的缓和,转头对跟在身后的钦元冬道,“北疆苦寒,你们也是难得回玉京,姐妹就此机会一道说说话喝喝酒吧。”
钦元冬只当这是军令,一抱拳,朗声道:“喏!”
钦元春目送云琼独自一人穿过水榭,回了书房后,这才一侧身,搭在钦元冬身侧,嬉笑道:“走吧,姐姐,咱们去寻酒楼喝酒去。”
钦元冬却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只淡淡瞧着钦元春的手臂伸过来,搭在自己的肩侧,莫名开口道:“你今日向将军告假,是去做什么了?”
钦元冬脸型方正,下颚骨和颧骨都非常明显,面上又横亘着长长的疤痕,不做表情的时候就已经很有压迫感了。
偏生她做云琼副官多年,有意无意地学了云琼那一套,平日里板着一张脸,极少露出什么松快的表情,整个人都如同风雨欲来之前那黑压的云层,又沉又闷。
在云血军里头,有句话叫做宁惹大将军三分气性,不碰钦将军一分霉头。
因为云琼有自己的底线,只要不碰到这条底线,他对军中将士基本算是宽松缓和的,但钦元冬就不一定了。
她沉默的表面下隐藏着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今日那个动作快了些,明日那个跑得这个慢了些,就连操练的时候喊得不够响,都能被她提出来训一顿。
也不是没有人提出过意见,不过军营里头,实力说话,提出意见的人打不过钦元冬,这些事情也便就这么过去了。
但钦元春很显然是不怕钦元冬的。
面对自己亲生姐姐的诘问,她显得十分从容,笑容灿烂道:“将军不是提过了么,我是去办了点私事。”
“将军不方便问你的私事,所以没问,我却是没有这个顾忌。你我姐妹一场,父母皆无,常年守在北疆,偌大一个玉京,就没有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的熟人,你能出去办什么私事?”
钦元春一挑眉,摇了摇头道:“阿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是你自己讨人嫌没有朋友,还以为我和你一样啊?”
钦元冬当场手臂一伸,五指成爪就要去拧住钦元春贴着自己的肩关节,被钦元春以手肘作挡,化解了招式。
二人在一个呼吸间就过了五六招,不分胜负,最后还是钦元春脚尖一点,施展轻身功夫跃出去几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这才停止了这场姐妹之间的争斗。
“阿姐生的什么气,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整个云血军,你就只差将军没有得罪过了,哦,不对......”钦元春倚在一旁廊柱上,勾着唇坏笑,看着钦元冬,口中啧啧出声,“如今是将军也被得罪了,这才将你调去越骑营,眼不见为净,不是么?”
钦元冬眉头紧蹙,目光锐利地瞧着这个和自己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人,用恶毒的口吻顶撞着自己。
她只比钦元春大三岁,却是比她早十年入的云血军。
近二十年的军旅生涯占据了她生命的大多数时间,导致她对于之前,还在家乡务农的记忆都模糊了。
记忆力的钦元春就是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团子,整天跟在自己的屁股后头,阿姐长,阿姐短,任她怎样虎着脸,也笑得咯咯直响。
随后,她入伍十年,收到家乡来信,说父亲病危,急匆匆赶回去的时候,钦元春已然长大成人,着一身雪白的孝装,双臂环在胸前,裂开嘴对着她笑。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钦元冬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妹妹,已经和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她在笑,可是眼中却没有笑意,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数九隆冬中铺面的风雪一般刺人。
“阿姐回来了?”她笑着说,“回来得真是巧,还来得及对着父亲的骨灰尽尽孝呢。”
后来孤身一人的钦元春也是跟着钦元冬一起投奔了云血军,并且短短数年内便立了不少战功,升至从五品游骑将军。
虽然在外人面前,钦元春总是一口一个“阿姐”“姐姐”地叫着,旁人都觉得她们的关系好。
可只有钦元冬自己知道,姐妹二人的关系,其实从未缓和。
“钦元春。”钦元冬压着胸口涌起的怒意,一字一句质问道,“你究竟,背着我,在做些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