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来有趣,这大宋的宫城被市坊围在当中,最是憋仄。更为奇特的是那宫墙外还起了一座高楼,挑一杆锦旗,作了饮茶吃酒的地方,迎四方宾客,登临高处,披绣闼,俯雕甍,便能见宫内情状。店东也是个奇人,专在最便宜眺望宫内的地方设了雅座,围起帷帐,若是出价高者,还能请目力极好的人,替他们细道宫内情状。皇帝也苦于此楼久矣,怎奈大臣一致劝阻皇帝下令拆楼,只得作罢,整日价只匆匆望殿内躲,便似见不得光一般。
白玉堂和陆采莼要去的便是此地。正遇上晴好的天气,雅座早被哄抢一空。白玉堂听得没有空座了,便和店东商量,可以先在可立脚的地上站着等候,待有人腾出空余位置来。店东为难道:“不瞒二位说,这前头等着看的人还好有几个,只怕二位看完了,也寻不到位置坐。”
白玉堂道:“这个不须在意,我们站着也可,看也不会看太久。”
店东无法,便应允下来,领着二人上楼去。
走到了地方,有人坐着四轮车,正从雅间里出来。车上坐的是个年青公子,束冠青袍,有朗月入怀之态;推他的则是位清俊妇人,两人相依相偎,应是一对少年夫妻。正是梅鹤与庞煜。
庞煜面露苦笑,对旁的妻子道:“烟儿她此举是多余了。”
梅鹤应他:“她本是一片好意,只欠在不明情状,到时候让灿儿进宫与她说道几句,知会了便是。”
庞煜问道:“你提起灿儿——他这几日却是去了甚么地方?”
梅鹤摇首道:“我也不知。”
两人正说着话,店东见了他俩,朝他们连连鞠躬道:“两位不瞧了么?”
庞煜望他颔首,却正见了跟在他身后的白玉堂与陆采莼,不由望两人笑道:“我识得二位。”言罢,目光转向白玉堂,问道:“可是陷空岛白少侠?”末了,又转向陆采莼,问道:“姑娘可是姓陆?”
陆白二人在开封府衙门里见了他们,自然也识得庞梅夫妇,只是这二人毕竟是庞太师的儿子儿媳,也不好过于亲近,闻言只朝他们拱手,道:“正是。”
梅鹤见了陆采莼,也笑道:“我似乎曾在庞府里见过姑娘?”
陆采莼听了,颇有些赧然,毕竟她扮作婢子混入庞家宅邸,放在明面上讲,毕竟不太光彩。
白玉堂问道:“阁下二位可有甚么事?”
庞煜问道:“我瞧这阁楼上的雅座都坐满了,不如——”他转着看向店东,道,“我记得这雅间是订了半日,如今我与内子要先走一步,雅间便留给这二位,可否?”
店东自然答应。
白玉堂道:“那就多谢二位美意了。”
庞煜笑了一笑,望他微微颔首,便拗过头对梅鹤道:“走罢。”
店东忙招呼伙计前后来抬着四轮车下楼去,转头来继续招呼陆白二人。
在那楼上眺望,只觉甚是旷远,开封烟云山树尽收眼底,令人胸臆开阔,心旷神怡。在帷帐中坐下,有仆僮手端铜壶,迎上前来,筛茶倒水,颇为殷勤。更有侍女焚香,歌姬引喉,风流旖旎,不可名状。
跟上来的店东四顾一番,对陆白二人道:“二位真是好运气,这是雅座里瞧宫中瞧得最清楚的地儿,昨儿便给人订下了,却不知今日那二位客人为何只瞧了片刻,便走了。”
白玉堂随口问道:“不知为庞家二公子订雅座的是甚么人?”
店东听了,居然答了上来:“是宫里来的人——真是来头大。”
白玉堂又问道:“店东识得庞家二公子?”
店东道:“虽有耳闻——知他是个身有残疾的,娶了梅家的小姐,此外就不知道了。见面也就寥寥几次,并不熟识。可那庞家大公子,也就是被削了爵位的安乐侯,是常来楼中的,故知晓得多些。”
陆采莼闻言,便道:“店东可愿多讲一些庞家大公子的事?”
店东问道:“二位要听甚么?是他的吃穿用度,还是往来人情?”
白玉堂道:“就讲讲他常在楼里会甚么人罢。”
店东道:“庞贵妃封妃后,他隔三差五便来楼中,眺望宫中情状,平时随他来的都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他也常接见落魄文人,聚在一起喝酒侃天。不外乎京城里的人,小人瞧见的,没有眼生的人。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