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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极夜放逐 -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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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叫服务员拿账单。等家入刷完卡签完小费,再点开打车软件,五迈以内竟然有三辆空车,等待时间不超过十分钟。这和她的预期完全相反。该说不愧是市区吗,叫车比她想得要方便得多。

天时地利,她与自由之间,只差按下“确认叫车”的按键这一步。

真的要走吗?

仔细一想,她现在走了,在惠提尔租的公寓怎么办,还没退租,里面的东西也还没收拾,更何况她还租了辆车停在惠提尔没还,就这么一走了之未免有点太不负责。

家入捏着啤酒又抿了一小口,心想既然和夏油直接摊牌也可以离开,那其实并不急于这一时。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瞻前顾后一大圈,夏油终于推开快餐店的门。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一个天寒地冻,一个饭香四溢。挂在门背后的吊铃一声脆响,服务生机械地喊着欢迎光临,而夏油在拥挤的门店里一眼就锁定了她的位置。家入没费心隐藏酒瓶,甚至在他朝她走过来的时候,隔着蒸腾的暖雾和嘈杂的人声,挑衅似的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夏油走到她面前,家入毫不畏惧地昂着头和他对视。

好吧。这下他肯定有经要念了。家入握着酒瓶,缓慢地眨眼,心想如果夏油大庭广众地公然限制她喝酒,那她就有充分的理由借题发挥,装作忍无可忍的样子,今天就在这里和他一拍两散。

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合理的由头。

然后夏油摘掉手套,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

沾到东西了吗?家入狐疑地摸摸鼻头,分明什么也没有。

“他们说今晚有极光爆发,”夏油坐到桌子对面,问她:“你想看极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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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半啤酒不足以让家入喝醉,但会让她产生困意。

安克雷奇位于阿拉斯加南部,纬度相对较低,并不是极光最佳观赏地点。往北直线距离四百三十公里外,是阿拉斯加第二大城市费尔班克斯,追逐极光的旅客一般聚集在那里。

连接两处的飞机每日早晚各一班,下一趟要等到晚上十一点才起飞,落地已经错过极光峰值的预测时间。坐咒灵当然也是一个选择,但费尔班克斯气温零下二十度,一路飞过去家入恐怕受不住。一番斟酌后,夏油决定开车北上。

导航显示车程大概七个小时。虽然开长途时,副驾应该负起看路、陪聊、递水、放音乐的责任,但是上车没多久,在出风口的暖风和之前的啤酒的协同作用下,家入很快被睡意克服,放低座椅晃晃悠悠地睡着了。

越往北开,日照时间越短,家入醒来时,天早已黑透,但车载导航屏幕上显示,还不到下午五点。因为仰在放低的座椅上,所以从她的角度看不见路面,只有对向车道偶尔来车时,车内会被对面的车灯短暂地照亮。

家入迷迷瞪瞪地望着夏油的侧脸。他还戴着那对黑色的盘形耳钉,剪影里,他的下巴很干净,一点胡茬都没有。五条也从来都没有胡子,从高专开始就一直没有。偶尔共度一夜,多数时候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可就算他连轴转出任务连续通宵,全身上下也找不出一处破绽。细想确实蹊跷,不求到胡子拉碴的地步,但十几年了,她怎么会从来都没见过五条的胡茬冒出来的时刻。

再一想,板板正正的七海没有胡茬,和她一起蔫头巴脑地戒烟的日下部没有胡茬,会红着鼻子坐到她的诊疗室开胃药的伊地知也没有胡茬。高专在注册的那几个学生也是,都正处青春期,按年纪来说肯定该长胡子了,但每个人的下巴和上唇都很清爽。

夜蛾和乐岩寺他们上了年纪退居二线,倒是会开始蓄须;但她身边那些会在一线出任务的咒术师,不论内里精神状态究竟几何,外表总是整洁又体面,仿佛真的过了今天没有明天,绷着根弦从不松懈,随时死掉都能处于最好的状态。

平心而论,夏油杰并不是她生活风雨飘摇动荡不安的源头,不把人当人的咒术世界才是。她是耗材,夏油其实也是,连身为神子的五条都逃不过被物化被利用的命运。满盘咒灵术士皆是棋,可究竟谁是那个操盘手?

长久的动荡中,她学会不在乎,眼前的苟且尚来不及理清,哪有精力管什么以后,相逢是缘,反正大家都是活一天算一天。然而当生活安定下来,她倒变得越来越在乎。患得患失的软弱情绪总是压不住,在她松懈的时刻,从她的潜意识里冒出来。

家入把那只不知何时垫到她脸颊边的毛绒咒灵抓起来,竖起座椅,问夏油到哪儿了,她想上厕所。

从三号公路最近的出口下去,加油站没有洗手间,夏油又往前开了一阵,停在一处营地。家入从简陋的公用洗手间出来,在被几辆房车围住的篝火旁,找到正在和几个小孩一起烤棉花糖的夏油。

夏油分她一支竹签,家入摇摇头,在篝火边蹲下,双手揣在兜里,活像母鸡抱窝。夏油滚了一只树桩子状的咒灵过来,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去,眯着眼睛烤火。

在棉花糖边缘被烤出棕黄的脆皮后,夏油照着小孩教的那样,把热乎乎的棉花糖和一块好时巧克力用消化饼干夹住,递到家入嘴边。

“看着好甜。”她说,并无意愿挑战美国食品的含糖量,却又想起五条,有点想拍一张夏油烤棉花糖发给他,但懒得掏手机。那就算了吧,反正这里肯定没有信号。

戒烟之后胃口显著比之前要好,她出发前喝了浓汤和啤酒,现在居然又有点饿。家入面向摇曳的火焰,向虚无缥缈的火神许愿:“我想吃烤鱼。”

“好,没问题,”夏油接收到晚餐订单,在棉花糖夹心饼干上掰下一大块塞进嘴里,剩下的小半递给家入,“饿了先垫垫。”

他绕去车后备箱,说是做准备,但八成是在非咒术师视野之外,从谜之结界里往外掏烧烤装备。家入对夏油随身携带全部家当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高超的结界术大概是从咒灵化的天元身上学的,装备齐全也许是因为他满世界抓咒灵的过程中时常风餐露宿——但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测而已,因为他从没对她提起过只言片语。

在小孩的怂恿下,家入在烤棉花糖上咬了一小角,饼干碎屑簌簌地落到手套上,如她意料之中的那样,每个成分都甜得难以忍受。

再次上路,夏油的手机只缓存了地图,家入也没有离线歌单,只得拧开车载广播当做背景音,听着像在做英语听力。唯一一个广告比较少的频道,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在传教。

怎么跑到阿拉斯加也逃不掉?我要真想听人传教,让旁边这家伙开口说两段不就得了,还是日语版的,和本土神鬼相关,更适合日本咒术师体质。

晚饭后好像忘记管夏油要烟了。她不提,夏油更不可能主动给。倒也不是很想抽,只是犯困。在交通工具上睡意总是格外充沛,八成是被摇晕了。

家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时车已经停下,熄了火,万籁俱寂,再无车轮与地面摩擦的路噪,也没有引擎和车载空调的嗡鸣,极夜的黑暗中,只剩她和她左边一同被放低的座椅上,交织的平稳呼吸。

气息离得太近,几乎像头抵着头,她维持着醒来时侧卧的姿势,恍惚地数夏油胸膛起伏的频率。

别沉下去。

她的理智敲响警钟。

他不请自来地入侵她的生活,渗透进她的日常的每个角落,然而,他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从不规划未来、也从不分享眼下在她面前的所思所想。他用壁垒森严的缄默,划分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她站在一侧,近乎毫无保留,而真实的夏油杰藏在另一侧,隔岸观火。

现在他只是暂时累了,醒来他又会是沉浸在表演中的假人。别做一厢情愿的傻子。千万别沉下去。

于是她转过脸,仰在座椅上回神,却透过车顶拉开幕帘的透明顶棚,猝不及防地撞见跃动的漫天绿光。

车窗留了一条小缝,又熄了火,这个天气,按理来说温度该掉得很快,但她并不觉得冷。身上不知道盖的什么,低下头也看不真切,她怕吵醒夏油,徐缓地移动手臂,悄悄掀起一角,一只皮毛闪着油润红光的狐狸探出头来蹭她的脖子,蓬松的大尾巴在下面扫过她的手,盖住她的腿,爪子轻巧地在她肚子上腿上踩了几下,换了个姿势窝在她胸前。

在这个静谧又漫长的冬夜里,家入抱着一只暖烘烘胖乎乎的火狐狸,淋了一场绚烂至极的极光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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