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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天起波澜 风卷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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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津的楼船总算风平浪静,无惊无险的行过巫山峡谷,三日后到达既昌的陵河渡,再往前就是丘垣和戍安,那里接近潜龙帮的鹿河,雾绡姬不想在这时候与九头龙隐敖延钦起冲突,遂决定从陵河登陆,改陆路南行。

陵河渡口是中原连接外海的水路要道,雾绡姬与风剑心伫立在船首,远远就能听见鼎沸的人声,望见熙熙攘攘的人流。早有巫山弟子在渡口等候多时,这些人皆着一身黑色夜燕斗篷,独占码头,高举着黑面红绸的幡旗,无论是新来的船户或是久踞此地的豪强,见到巫山的大旗也只能敬畏垂首,远远绕开,不敢说半句抱怨。

巫山水道向来由逍遥津把持,谁不知道这些女人在陵河两岸横行霸道,权势滔天?若是不着意惹怒这群女罗刹,船户商贩们能不能在这边混口饭吃还是其次,只怕会招来杀身之祸,灭顶之灾!

渡船才一靠岸,早有弟子牵马坠蹬,恭敬来迎。黄求鲤等雾绡众人下船上岸,才敢紧忙跟上。

风剑心带给他的威慑不可谓不大。他若是想此行相安无事,这回还真不能得罪这位祖宗!

两匹马并驾齐驱,闲游信步,好似踏青采风那般逍遥自在。雾绡姬不时与风剑心说笑,二人姐姐妹妹相称,关系好不亲热。巫山众人虽然不知道风剑心的真实身份,却知雾绡师姐与她交情匪浅,那日险遭迫害的五人更是将她当作救命恩人,礼遇有加。其余无情道弟子索性也当她师姐一般,不敢怠慢。

故地重游,少女心有戚戚,四年前,她和洛清依就在陵河河畔分别,此去经年,阔别重逢不知会是什么模样?

大师姐可还好吗?

一上了岸,风剑心已是归心似箭,迫不及待的想要知到洛清依的一切消息,哪怕只言片语也好。

她抬眼看了看雾绡姬,这位姐姐明眸善睐且多情爱笑,无怪乎让那些男子神魂颠倒,不知道要是拜托姐姐,她肯不肯帮这个忙呢?

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再等等吧。雾绡下船不久,倘若自己现在就要托她查探消息或是就此告辞南去,未免显得太过薄情了些。

这两日来,雾绡与她同吃同住,甚或同舱而眠,彼此间全无提防,可以说姐妹情真,并无虚假。

既昌往南,必经高阳镇。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一行人赶到小镇,雾绡居然就决定在当年剑宗歇息的云来客栈落脚。

风剑心甚至以为这位雾绡姐姐或许已经猜到她的身份来历也未可知。

风剑心见雾绡进门就开始轻车熟路的招呼掌柜安排饭食,似乎对这里颇为熟稔,不由开口询问。

原来云来客栈仍是叫云来客栈,高阳镇却比四年前要热闹许多。原来的那位掌柜因为包庇凶犯,虽然念在妻儿受制于人不得不为,算是情有可原,终究还要受十年牢狱之苦。

店家的妻子到底不堪小镇的闲言碎语,将客栈典当出去,带着女儿回到娘家,雾绡见此就顺势将此处盘下来,作为她在既昌的落脚点,如今这座云来客栈已是雾绡的产业。

风剑心瞧着客栈内跑堂招呼的伙计和面善的掌柜,还是那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场景,不禁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心中的思念更是深切。

巫山弟子早去收拾客房,这些杂务自然用不着风剑心去做,甚至除去她随身携带的那柄长剑隐藏在宽大的斗篷里,就连装满金银盘缠的那个包袱都让雾绡交予手下人保管。

雾绡和风剑心占据一处靠窗的位置,有弟子上来斟茶递水,倒完茶水后,就立刻回避,将这处地方留给两人说些体己话。

风剑心总是不擅长挑起话题的,多数时候便是点头微笑附和,或是乖巧的叫声姐姐。

雾绡将她的包袱推还过去,风剑心随手取回包袱,立刻就发现包袱已经轻巧许多。她疑惑的向雾绡看去,风剑心当然不会觉得雾绡姐姐会贪墨她这点钱银。

雾绡只是向她颔首微笑,示意她将包袱解开看看。风剑心打开包袱,发现义父留给她的黄白之物如今除了少许碎银和金叶,已经被雾绡换成各种面额不等的厚厚的银票。

风剑心不用数也不用想恶奴知道这些银票的价值绝对要超过她的那些黄金白银。

她毫不犹豫的将包袱推回去,说道:“这钱我不能要。”

雾绡毫不意外,她笑道,“行走江湖,携带这么多黄白之物总是不那么方便。有道是:财不露白,妹妹虽然武功高强,也没必要招惹那些宵小之徒。”

风剑心仍是坚持道,“这些金银就是全送给姐姐也无妨,可我绝不能占姐姐的便宜。”

雾绡道:“你若是不想受邪道的恩惠,只管放心就是。这些都是姐姐的私产,与逍遥津绝无干系,也无人会找你索要。”

她见风剑心仍要推拒,索性刻意板起脸,“你既然认我这个姐姐,作为姐姐送妹妹些零花又有何妨?你如此推三阻四,莫非叫我这声姐姐并不是真心实意的?”

风剑心忙道不是,恭敬不如从命,这才肯将包袱收下,雾绡也总算恢复可那副明眸善睐的模样。

风剑心这番收了她的礼,想要再拜托雾绡就觉有些得寸进尺,她面皮太薄,到底还是开不了口。

雾绡察言观色的功夫何等锐利,见她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觉实在好玩。纤纤玉指捏着茶杯把玩,等过半晌,见她仍是犹疑不决,想来依着这位妹妹软和的性子,若是自己不问,她不知要忍到什么时候,雾绡先道,“妹妹可是有话要对姐姐说?”

风剑心眼睛忽亮,神情尴尬道:“就怕太过麻烦姐姐。”

雾绡眉梢微弯,笑道:“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说了罢,姐姐生平最怕麻烦。”

“啊?这……这……”风剑心教她这话噎住,一时哑口无语。

雾绡看她满脸纠结,煞是可爱,也不再捉弄她,施施然道:“姐姐与你说笑呢,说吧,你我之间还客套些什么?”

风剑心这才低声问道,“我,我想要姐姐替我打听一个人。”

雾绡见她如此小心翼翼,神神秘秘的,还道是要打探她的心上人,出言调笑道:“哦?不知是哪家小郎君让妹妹如此牵肠挂肚,迫不及待啊?说来给姐姐听听。”

风剑心登时面红耳赤,哑着声道:“不,不是什么小郎君,是,是……”幸好兜帽的阴影遮住她的眼睛,没叫雾绡看清她此刻酡红如醉的脸颊。

“是,是剑宗的大小姐,她名叫洛清依……姐姐听说过吗?”

雾绡脸色忽的变幻,凝眉不语。风剑心看她反应,以为事情严重,登时大气也不敢出。

雾绡稍作调整之后,正色道:“妹妹要问的是她?不知你和这位是什么关系?”

风剑心不敢道出她剑宗的来历,索性直言道:“这个恕我不能相告,时候到了,姐姐会知道的……”

雾绡深深看她一眼,若有所思。

风剑心见她神情凝重,内心惴惴,听她忽然叹气,心更是立即提到嗓子眼,“怎么啦?她,她是不是过得不好?”

雾绡勉强笑道:“妹妹稍安勿躁,姐姐只是意想不到而已。你说的这位洛大小姐名声不显,深居简出,若非是剑宗嫡血,恐怕江湖中少有人会知道她。”

见风剑心期望的看着她,雾绡姬好言劝慰道:“不过你问她过得好不好……姐姐孤陋寡闻,对她知之甚少,只知道她至今尚未出阁,也未招婿,更没有噩讯传来。她是剑宗嫡血,掌上明珠,想来过得应该不会差……”

风剑心那颗惶惶不安的心总算稍稍放下,雾绡继续说道:“洛大小姐虽然名声不显,不过她的师妹玲珑雁妃晚近年来倒是声名鹊起,如今也算是正道武林后起之秀的翘楚,不知妹妹认不认得?”

“三……”风剑心险些就要将“三师姐”脱口而出,随后立即强行压住,装作若无其事道:“那位雁姑娘怎么样?”

雾绡笑道:“这位雁姑娘武功高强,兼且姿容绝丽,江湖人都称她是‘七窍玲珑,妙算神通’,就连西南武林的金宫和七杀阁这些邪道大宗都在她手里都栽过跟头,风头之盛,可远非金剑游龙,若虚剑客之流可比。”

风剑心由衷为三师姐感到欣喜,赞道:“这位姐姐,可真厉害。”

雾绡笑着看了看她,暗道:你可不比她差,倘若出世,将来必是惊天动地的人物。

“说起来,四年前在中京上元,姐姐还和剑宗的玲珑还有你说的那位洛大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呢。”

风剑心听她提到往事,不禁面红心跳,随意拿起茶杯抿茶,心中暗道:哪止是一面之缘?恐怕雾绡姐姐怎么也不会想到,当初她救下来的那个小姑娘就是我吧……

雾绡似笑非笑,声音也是婉转多情的,“当时姐姐用媚功捉弄这些小姑娘,把她们迷得那是神魂颠倒,魂不守舍……”

说起当年的恶趣味,雾绡姬还有些许得意,风剑心尴尬窘迫,只能不住的喝茶掩饰,雾绡姬见此,仿佛她的正在印证她的某些猜想。面上不动声色,时时出言调笑,笑得明媚多情。

众弟子见此也只当是她门姐妹谈天说笑,并不在意。远远坐到店门边的黄求鲤眼中却在突突冒火,觉得她们二人关系越是亲密,他对雾绡就更加需要忌惮。

奈何如今他双臂已废,莫说雾绡,就是逍遥津任意一名弟子都能轻易杀掉他。正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鲲祖现在就是一条任她们宰割的老鱼。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忽然一阵喧哗之声由远及近,隆隆传来。黄求鲤双臂虽废,到底功力深厚,耳聪目明。他耳闻有上百号人踏足过来,隐隐有铁杖叩地之声。

鲲祖那双圆鼓的鱼眼望镇门方向望去,但见一群身着红衣的北蛮僧侣正往此处过来,联袂的僧袍好似朵朵如火的红云舒卷翻涌。

这些人步履沉稳强健,个个手持丈高的金杵铜棍,满脸的凶神恶煞,浑身的杀气腾腾。寻常百姓俱作鸟兽散,避之唯恐不及,僧侣们口中不疾不徐的齐声念颂:“焚天净世,诸邪灭却;唯我天神,成大慈悲。焚天净世,诸邪灭却;唯我天神,成大慈悲!焚天净世……”

口号似是一人整齐,又似有千人的气势,声势浩荡,震耳发聩。饶是黄求鲤成名久矣,也是听得眉心突突直跳,暗暗心惊不已:这帮北蛮和尚怎么会到这里来?

他这边还在思量,那边红云已经浩浩荡荡的压到,黄求鲤定睛看去,当先那人似是有些面熟啊?

鲲祖毕竟自恃身份,并不立时起身相迎,等到那蛮僧来到客栈门口,这才慢悠悠的上前抱拳拱手道:“今日霞光万道,天瑞呈祥,我还道是哪位高僧驾临,原来是阿南图大法师啊?多日不见,法师身体清健,别来无恙否?”

那群蛮僧为首的那人与众蛮僧装束相似,都是袒露右肩,双手双脚还有颈部都戴着金色的法箍。不过为首的这名僧侣头上比别人多一个,总共六个法箍,其上镌刻不知名的法咒经文。

那和尚大约三十往后的年纪,身量高瘦,一身古铜色精炼的肌肉,样貌方正,只是双眼白多黑少,显得戾气极重。

这北蛮僧轻轻觑那黄求鲤一眼,显得甚为傲慢,“天神威严,法王慈悲。原来是黄门主,小僧这边见礼了。”

他单掌虚拜,算是见过,随即领着众蛮僧就要闯将进来。黄求鲤面上忽青忽白,显然对这蛮僧失礼的态度很是不满。

这客栈大堂并不宽敞,要容纳巫山众人已然很不容易,再加上这新来的一百来号蛮僧,那更显得捉襟见肘。

阿南图在北域大雪山是蛮横惯了的,一眼就瞧见居中正坐的雾绡姬。

北域净世道的僧侣虽称为僧,实则荤腥酒食皆不忌,还贪爱美色,行事强橫霸道,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因而阿南图骤见雾绡,当即灵魂跌宕,心醉神迷。回过神来,想起此行还有要务在身,临行前,法王亲嘱不宜多生事端,这才将要踏出去的脚生生收回来,一屁股坐到黄求鲤对面,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雾绡,不肯移开眼去。

众巫山弟子见来者不善,早在斗篷之下握紧长鞭短剑,以防不测。

风剑心教这双逡巡的目光看得犹不自在,可雾绡却气定神闲,有如无物,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姐姐,这些都是什么人哪?”

雾绡奇道:“怎么?妹妹当真不知道吗?连北域无相神宫的净世道都不认识?”

她二人以内力传音,虽不及传说中的传音入密神奇,可在阿南图黄求鲤那等高手听来也有如蚊吶,听不真切。

无相神宫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思量半晌终于想起来,季涯深曾经说过,当年他为师姐寻医问药,就曾到过大雪山无相神宫!

风剑心疑道:“都是些身穿僧衣,剃度持戒的和尚,难道是北境外的出家人?他们是好人吗?”

雾绡冷嗤道:“净世道盘踞北域,乃是天下邪道十三门之一,妹妹你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风剑心当即醒悟,摇头叹道:“想不到出家的和尚里也有恶人。”

雾绡耐心向她阐述这伙妖僧的来历,“天下间武林门派的创立,无非是以武聚众,以势结党。这其中更有宗派以供奉神灵之名,传播教义,藉此广收信众。譬如禅宗信仰的释迦牟尼,太玄教信仰的三清道祖,西域的真理教信奉的真神,还有北域的净世道则信奉净世天神。”

“净世天神?”风剑心疑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位信神?”

雾绡道:“这是北域蛮族的教派,妹妹若是从未涉足北域,没听过也属正常。要不是净世道凶名昭著,恶行累累,我也不知道什么净世天神。”

“净世道如何凶名昭著?”

雾绡道:“你刚才也听到这些北蛮僧的号令,所谓‘焚天净世,诸邪灭却’,说得好听,不过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净世道的人仇恨和排斥一切异教信徒,并且以诛杀别教信徒为己任,因此与佛道两教的积怨甚深。曾有北域部落的狼王和鹰主想将净世道奉为国教,拉拢无相神宫的诸多教徒势力。谁知此教教义之霸道,已经超出他们的掌控,部落才攻下三座城池,净世道就开始强制三城百姓信奉天神,但有异议者全被诛杀殆尽,一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其手段之狠辣,饶是民风彪悍有如北域也是人人闻风丧胆。”

“大齐初定之时,北蛮妖僧留曾随北域的乌勒族狼兵侵边略城,因当时边城百姓不肯信奉净世道,就下令屠城……当时生还者,百中无一,可谓是惨不可言呐。”

残阳如血衣如云,骸山尸海遮天阴。

这就是中原武林对净世道的评价。

风剑心暗暗心惊,不免生起些许义愤,她往那群北蛮妖僧身上打量。但见这些人表情冷酷僵硬,一双眼睛却灼灼如烧的盯着众巫山弟子,好似压制着野兽狼性的恶畜一般。

雾绡抿一口清茶,低声疑道:“南齐北域素有国仇家恨,向来是剑拔弩张,不死不休。就算有通关文碟也要经过层层盘查才能允其入境,这些北蛮僧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雾绡这边百思不得其解,黄求鲤倒和阿南图谈笑风生,意气相投。这两人沆瀣一气,情投意合,说起话来更是相见恨晚。几杯黄酒下肚,那是高谈阔论,不亦乐乎。而两人的共同嗜好,当然逃不过一个色字。

阿南图虽然自称小僧,然则净世道与传统佛教不同,他们不禁婚嫁,不忌酒色,将男女之欢当成是天神赐予他们的奖赏,甚至还听说有“高僧”从鱼水之欢中参悟到天神的谶语和神机。

作为“奖赏”的女子在净世道中地位极贱,与货物相类。她们会被任意的赏赐或是丢弃给某位僧侣拥有,即使她们嫁与净世道某位僧侣为妻,也不能拒绝,甚至教法规定她们有义务满足其他僧侣的需求。

正因为强横霸道的教义,和种种泯灭人性的规俗,净世道才被斥为邪魔外道,就算在邪道十三门当中,论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的程度那也是首当其冲。

阿南图三两杯黄酒下肚,一时兴起,不由高声寒暄起来,“黄门主,你前些时日送来的十名美女……非常不错。小僧感激不尽,来,小僧在此谢过黄门主。”

阿南图举杯相邀,毫不避忌,雾绡姬听得眼眸倏寒,顿生冷意。

黄求鲤觑觑她的脸色,登时背脊发凉,立时出言开脱道,“大法师这回可谢错人咯,那,那是水月姑娘送的,老黄只负责将人带到圣山,那些可都是水月姑娘门下的弟子,可跟在下没有任何关系。”

黄求鲤怕他再说疯话,连忙劝他干杯,哪知这蛮僧心直口快,张嘴就道:“那就替我谢过水月姑娘的美意。可惜,你们这些南奴身骨太差,居然这般弱不禁风。我堂堂净世四大护法,门下光是五戒弟子都有一百多个,区区十个美人,哪里够我们消遣?如今她们都已经到天神的驾前侍奉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还要水月再送。

黄求鲤不料这北蛮僧如此莽撞,当着这许多巫山弟子的面就敢说这般污言秽语,雾绡姬知道这事,哪里还肯轻易罢休?

他悄悄打量雾绡姬一眼,见那女人虽然安坐不动,可全身都是森冷的杀气。

虽说死的是水月的合欢派,可到底是巫山的弟子,被这些禽兽亵玩致死,雾绡焉能不怒?

众弟子听闻同门下场如此凄惨,俱是心有戚戚,义愤填膺,若不是雾绡姬制止,都要亮出兵刃冲将上去同这些禽兽拼命。

风剑心性情温和良善,虽知世间女子命运多舛,可被人当作……

这些蛮僧非但没有半点悔过之意,仍自高声炫耀,简直是丧尽天良。

这一回,风剑心是真正动起杀意。

那个叫阿南图的妖僧护法倒也不是真的莽撞无脑。他垂涎雾绡美色,又不敢先行动手,落人口实,他日极乐仙子要是追究起来,还怕落个破坏同盟的罪名。

虽则他认为女人跟达尔沁草原上的牛羊没有区别,她们就是奴隶,是和皮毛一样可以随意交易的货物。

巫山的这些女人抛头露面着实不伦不类,不成体统,简直是大逆不道!可如今巫山和净世道正在谈一桩大买卖,此时还不宜翻脸。

阿南图心思歹毒。

美色当前,尤其是像雾绡这样名动武林,让人垂涎三尺的女人。要是无动于衷那简直就是浪费,是可耻的浪费!

法王有命,不可主动寻衅,破坏盟约。可若是巫山忍不住先动手,那就怪不得他们辣手摧花了吧?

技不如人,不自量力总是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

一想到镜花风情万种,那滑腻的雪肤,那柔软的腰肢,还有绝妙的身段,享用起来,那该是何等销魂蚀骨?

阿南图色心一起,便肆无忌惮起来,“不过是区区几个女人,有幸能到天神驾前侍奉,也是她们几世修来的福分。黄门主,你让水月仙子那边再送三十,不!再送五十个美女过来,她说的生意,小僧一定照办!”

黄求鲤恐惧的觑雾绡一眼,忙道:“这是大法师和水月姑娘的事,理应你们二人详谈,在下做不得主。”

阿南图见他总去瞧雾绡的脸色,心里不禁鄙夷,不满道:“哼,黄门主多日不见,胆子倒是变小了,你总看那小娘们儿的眼色做什么?我倒是不知道,现在她能做你的主了?难道,你已经作了她的入幕之宾?”

黄求鲤神色陡变,忙道:“不敢不敢。镜花天姿国色,岂是小老儿可以肖想的?”

“那你怕什么?”

鲲祖恼他三番几次如此无礼,还想着把他往死路上拽。

他们二人武功相当,地位相及。区区北域蛮僧竟然总觉得比自己这个门主还要高出一等。

黄求鲤一路忍辱负重,正是怏怏不快之时,如今撞见这等不知死活的,何不成人之美,送他上路?

计上心头,黄求鲤哀叹道:“大法师万万不可这么说,雾绡姑娘乃是境主的爱徒,深得宠信。如今更是今非昔比,老夫唯她马首是瞻,她当然做得老夫的主。”

阿南图一听,“哦?门主当真?”

“自然不假。”

那蛮僧果然起身提着酒壶,捏着酒杯就向雾绡姬走过来:“早就听水月姑娘说起过,巫山的无情道眼高于顶,与众不同。小僧今日倒要瞧瞧,她如何今非昔比。难道是生出了三头六臂,还是长了什么不该长的玩意儿,让佛爷我来一探究竟!”

众僧侣一阵哄笑,小侍女伴蝶忍无可忍,拔出短剑斥道,“你这淫僧污言秽语,好生无礼!看剑!”

说罢,举剑就刺。

这一剑极快极狠,出手如电,径直往他眉心而去。阿南图鹰眼一瞥,浑然没放在心上,将酒杯叼在嘴里,轻描淡写的伸出左手,径直往那剑身抓去。

但听“珰嚓”的声响,伴蝶一柄锋利的短剑竟如刺铁壁,倏然而止。

那蛮僧斜觑她一眼,一脸云淡风轻模样。颈脖一仰,就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将酒杯一吐,正好盖在酒壶的壶嘴上。

伴蝶人前出糗,端的是又气又急,奈何她双手运转全身劲力,那柄短剑却仍是纹丝不动。这蛮僧功力之高,远在小姑娘想象之上,就看他露的这手空手夺白刃的功夫已是非同凡响。无怪乎净世道凶名昭著,纵横北地,这人的内功和手上横练的功夫着实高强。

“佛爷无礼的功夫,你小姑娘还没见识过呢,等你见着了,你说不得要上瘾,还要求佛爷更无礼些呢。”

伴蝶又羞又恼,无奈手中短剑好似生根一般纹丝不动。阿南图左手用劲一扯,就要把伴蝶往怀里带。

忽的空气中惊起翁鸣的异响,阿南图直觉危险,连忙撒手,丢下酒壶酒杯,倒退两步。那酒壶落在木质地板上,当即碎成一地瓷渣。可阿南图眼力何等了得?他早已看出那酒壶在落地之前就被人切成两半!

但见雾绡右手翻转如影,运指疾飞,那北蛮僧离她丈余远,竟然左闪右冲,前突后仰,众弟子见此,还以为这大和尚发疯病了呢。

唯有黄求鲤瞧的真切,听得清楚。阿南图周身的丝线疾旋翻转,隐隐能听见空气中嗤嗤的风响。

雾绡姬淡然自若的就将那蛮僧困在她的丝线杀阵之中,就连鲲祖也不免暗暗心惊。自忖,当时若非在船舱之内,还趁她恍惚之际出手,二人拼斗起来,她要是使出这手功夫,自己未必能讨了好去。

忽听嘶咧一声响,阿南图寻着机会,终是跃身跳出了那团丝线翻舞的战圈。刚落地,又匆匆退开一步,左边的袖子就已经被割断。

北蛮僧失声叫道:“断魂缠?”

雾绡右手两指并收,风剑心就看见银色的丝线收卷,一道细小的黑影缩进雾绡手腕处的银环中,隐隐露出半个刃尖,闪烁着透骨的寒凉。不由暗叹:好精巧的机簧,若是出其不意的话,姐姐用出这等机关,我也未必能招架得住。

雾绡听那蛮僧似是识得此物来历,抬眸奇道:“哦?你知道?”

阿南图额角数滴冷汗,仍是不敢露怯,他哼道:“辗转数百年,想不到这件传说中的兵刃竟然还留存在世。你难道不知道它叫‘断魂缠’吗?”

雾绡左手抚摸着右腕的银环,“我以为它叫‘相思绕’?”

阿南图见她一触那物,唯恐她突施暗算,整颗心猛然提起,他盯着雾绡的手腕冷笑,“什么相思绕,此物原名‘断魂缠’,那节刃锋就是魔刀‘天命’的残片,那根绳索本来就是由我大雪山的冰花蚕丝结束而成,刀剑不断,水火不侵。此线细如发丝,削铁如泥,是世间最阴险歹毒的暗器,五百年前,无双聂还幽就凭借此物与‘天毒圣体’成就‘六圣’之名,独步当世。想不到如今落到你的手上,难怪姑娘有恃无恐。”

雾绡反唇相讥道:“我瞧大师才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尔等蛮夷妖僧,竟敢在中原境内作奸犯科,太玄与禅宗素与净世道积怨甚深,大师就不怕一旦败露行藏,被人关门打狗吗?”

阿南图怒道:“你说什么?你骂谁人是狗?小僧此来传宗布教,丹心赤诚,既有通关文牒,又有贵人襄助,是堂堂正正过的禁关!佛道二宗就是再霸道无理,则不能无故拿人吧?”

雾绡悠然倒一杯香茗,又替风剑心满半,“所以我说什么武林正道,最是信不得,青寮居然这么轻易就把这群蛮狗放入境来,当真失职。”

阿南图听她辱骂,当即发怒,“小小女娃,目中无人,你当佛爷真奈何不了你吗?灭魔杵来!”

他此时就是再怒不可遏,也不至于要拿一双肉掌与雾绡削铁如泥的断魂缠拼杀。只见北蛮僧中抛出一根硕大的铜棍,阿南图单手接过,随手舞一个棍圈,往地上一杵,地板即时爆出一个二尺宽的大坑,木屑与碎石乱飞,巫山弟子只觉劲风汹涌凛冽,险些要叫这强大的震荡冲击吹得站不住脚。

北蛮妖僧们齐齐举棍高呼:“焚天净世,诸邪灭却!赐我神力,降妖除魔!”

阿南图冷喝道:“牙尖嘴利,就让佛爷来瞧瞧,你这身骨硬是不硬?”说罢,抡起铜棍飞身上来就是一劈。

雾绡与风剑心不慌不忙,各拿一杯清茶,脚跟轻点,整个人倒退出去,完美避过这势大力沉的劈杀,就连杯中的清茶也不曾洒落半滴。可惜那张木桌就没这般好运,一下被砸个稀烂。棍影去势不止,重重砸在地面,登时地板爆碎,整个地面都被砸出一道巨大的裂痕。不难想象,这要是径直砸中人体,肉体凡胎非当场稀烂不可!可见这一棍力量之大,犹如千钧,远非雾绡可以比拟。

“嘿嘿!你敢得罪佛爷,那就休怪老子辣手摧花,今日非得拿你给佛爷谢罪不可!”阿南图见雾绡不敢硬接,觉得她已然胆怯,要拿下她已是十拿九稳。暗忖,若论身法,这女人还能与他周旋片刻,可要正面交锋,雾绡无疑是以卵击石!

他虎躯一鼓,当即使出八分力道,举棍就往雾绡小腹顶来,意图一击制住她命门,迫她乖乖就范。

这一棍雷霆万钧,来势极凶,雾绡不能直撄其锋,风剑心再无迟疑,当即出手。她左手捏着茶杯,右手运转千劫经至刚至强的内力,单掌就将这一棍接下。

轰隆的一声,铜棍和铁掌相触,气浪登时爆开。

阿南图这一棍竟似直直撞在厚重的铜墙铁壁之上,虎口当即震裂,腕骨发麻,险些把握不住那根铜棍。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灭魔杵势大力沉,开碑裂石如碎齑粉。如今撞在一只对方那只纤细的玉掌上居然纹丝不动!

风剑心将铜棍平举,她站在原地,阿南图竟也寸步难前!她淡声向雾绡道,“要活的,还是死的?”

雾绡神情自若道,“为这种人弄脏妹妹的手,不值当。”

于是,风剑心懂了。她开始缓步前行,犹如闲庭信步,举重若轻,就像前方空无一人,甚至那根八十斤的铜杵在她手里就像根树枝那样,犹如无物。

阿南图如此内力深厚,力量惊人的身躯竟被她推得步步后退,全无还手之力,双足生生嵌进地面,踩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这蛮僧此时不禁心惊胆骇,冷汗潺潺。

现在他才知道,黄求鲤忌惮的,真正棘手的并非镜花,而是她身边的这位。难怪凶强霸道如鲲祖也不敢攫其锋芒,在她面前伏低认小。

事到如今,万万不能就此丢面,阿南图只能咬牙硬撑,“喝!”他额角青筋暴起,双臂鼓胀,使出十二分的神力,原以为能与对方抗衡,谁知竟也如螳臂当车一般,没有半点作用!

阿南图愈战愈是心惊,他本已是净世道中屈指可数的高手。早年得蒙法王恩典,赐下宗门至宝七宝天莲的莲子一颗,造就一身神力,尤胜鲲祖黄求鲤。寻常高手浑不放在眼里,如今竟被一名小小的巫山弟子压得步步败退,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少女这副经过神玉锻造,秘法洗炼过的身体是世间最完美的躯体,既可至柔,也能至刚,兼具力量和柔韧,还有如深海潮涌般的内力,着实非人可敌。

阿南图纵是奋勇盖世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愈发胆寒。

黄求鲤见净世道的镇教护法在此人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不禁暗自痛快,又觉这个神秘人武功之高,还远远在自己意料之上。还好自己识时务没再招惹这尊煞神,否则她真动起杀心,自己绝不可能活命!

阿南图纵横北域雪山久矣,狂妄自大,手辣心狠,何时竟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身后的一众北蛮妖僧看见,俱感此时大事不妙。五人纵身跃起,在半空时,举起铜棍奋力劈杀,目标正是风剑心的脑袋!这五条铜棍来势何等汹汹,破空之声呼呼作响,好似风雷骤起,天火燎原。就算是风剑心也绝不想让这些人砸到脑袋。

当即将铜棍往自己这边扯开,阿南图脚步失力,向前跌倒,风剑心抬起一脚踢向这妖僧的小腹。

这招着实出敌不意,大法师才觉失力往前一扑,腹中已然一痛,接着整个人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风剑心抓着铜棍这头信手向半空中的五人扫去。棍风一起,登时势不可挡,五人只觉一道滔天巨浪拍向胸口,眼前骤黑,各个撒手丢棍,口吐鲜血,四散跌落到客栈周围的边角,就此倒地不起。

不过一瞬之间,净世道就折损六人,其中还有武艺最高的六戒护法。众僧哪里敢信,眼见风剑心提着铜棍步步逼近,排在前头的北蛮僧手足发抖,目光瑟缩,看着眼前这个黑袍人,一时不知战是不战。

风剑心身量纤细,气势却甚是惊人。她内力外放,每往前走出一步,身后就好似跟着摧山裂海的惊涛骇浪。黄求鲤坐在门边的位置,教她这股重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鲲祖心中不由瑟瑟发抖,想要暗暗运功,奋力振作,惊觉双足已然瘫软,一时之间竟然站不起来!

阿南图被几个蛮僧搀扶着,步步后退,他头脑昏沉,两眼发黑,四肢发软,已是强弩之末苟延残喘的模样。

“你,你也是巫,巫山的人吗?”

风剑心半截面孔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隐约看见少女窈窕的身形,“我是不是巫山的人,这重要吗?你只要记住,今天,你败给了一个女人,在你眼里贱如草芥的女人……”

眼见风剑心举步走来,杀意如有实质,阿南图惊惶无措,几乎要起身夺路奔逃,“你,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巫山和无相神宫一体同道,此次,你我奉命前来,本该同心戮力,不可同道相残,你,你不能杀我!”

雾绡冷然嗤道:“你杀我弟子,辱我门人之时,怎么不顾念同道之谊?如今放过你,我焉知你会不会放过我?”

阿南图见她没把话说死,当即连声应承:“都,都怪小僧酒后无德,冲撞了各位巫山的尊客,是小僧鲁莽!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该冒犯!这家客栈既然已有姑娘们下榻,小僧自当回避一二,这便走,这便走。”

雾绡冷笑一声:“大法师的买卖真是保赚不赔,你当我可欺不成?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就行了?”

阿南图脸色骤变:“你,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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