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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群雄会首 风海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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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天河浅笑两声,无奈道:“也是你二师父当初爱才,急切的将你收到门下,却不曾想,你和清儿有这叔侄之名,她对你就再无男女之情……”

“飘萍,你可知青寮发生什么事?师父不怪你青寮的诚意,可是,到底为什么?连府中嫡系也派不过来吗?”

纪飘萍凛然道:“师父可听说过?净世道的妖僧已经到达中原?”

洛天河颔首道:“略有耳闻。”

纪飘萍道:“这些北蛮僧并不是乔装阴潜进关,是被人暗中放进关内的!”

洛天河惊道:“你说什么?”

里应外合,纵敌入关,此事对禁关边防来说可是非同小可啊!

纪飘萍续道:“净世道的妖僧和边城有血海深仇,如今竟然有人勾连妖邪,私纵入关,秦将军因此雷霆震怒,命人严加核查各部将领和青寮铁卫,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洛天河同样心有余悸,“禁关可是边陲重地,大齐的国门所在,若是出现奸细,内外勾结,到时开关献城,则大齐危矣,苍生危矣!”

老剑圣忧心忡忡道:“如今可有结果?”

纪飘萍摇首道:“这后续如何,弟子还不知道。想来禁关有老元帅坐镇,又有定王雄兵铁壁,凭区区净世道就想攻关破城实是异想天开。”

洛天河总算将心稍定。

师徒走进內殿,恰逢秦逸城捧杯出来,身后并列跟着三名剑宗弟子,他们手托案盘,案盘排列二十杯美酒。

秦逸城在殿外站定,全场豪杰登时注目,满场欢声浸微浸消。秦逸城气沉丹田,举杯朗声致词:“诸位英雄,列位豪杰,今日秦某花甲之寿,承蒙诸位抬爱,不远万里前来为秦某贺寿,秦某感激不尽!诸位或是宗派领袖,或是武林豪士,或是少年英杰,俱是武林风骨,中流砥柱!见诸位之面,观诸位之德,欣然感慨,我正道鼎盛,浩气长存!秦某不善言辞,这杯薄酒,敬各位英雄豪杰,请!”

秦逸城起袖仰脖饮尽,殿内殿外群豪举杯随饮,饮罢高声齐道:“正道鼎盛!浩气长存!”

说罢,豪气干云,纵声狂啸,满场雷动。

秦逸城眼角带笑,春风满面,喝道:“吉时到!开宴!”

有弟子长喝:“吉时到——开宴——”

一声落罢,寿乐扬起,众剑宗弟子从正殿两边转出,端捧着各色美酒佳肴,依次布上,往来不息。

一时群情高涨,宾客俱欢。

秦逸城步下台阶,走到回廊,与众宾客寒暄问好,致敬恭维。整整整整六十围,从左到右敬酒过去,等到敬完这圈,再转回殿内,与十二宗的众位碰杯,就已过去大半个时辰。

秦逸城坐回中央主位,中间这桌连着秦逸城就坐了四人。剑宗的两位宗主,还有禅宗太玄的方丈和掌教。禅宗乃是佛门净地,尤忌酒肉,太玄礼道,虽不若佛门戒律森严,然而修道之人清心寡欲,多主张戒食荤酒,因而此桌准备的是素食和清茶。

为显敬重,这桌由两位剑圣作陪。

左边这桌俱是成名已久的宗门领袖,不止有楚豫南,丹青仙这样的领袖,也有苏不言和吴旭升这样的豪杰。

右边那桌是清一色的年轻才俊,就譬如施靖琪,明薇之列,就连苍山剑派的那对姐妹也在其中。只是她们神情拘束,受宠若惊,显然极少与外人亲近。

秦逸城再举杯致意,先谢过诸位掌门,又称赞许诸门各派的年轻子弟。众人依礼恭谦,年轻人忙称不敢,秦逸城这才请众人自便。

楚豫南性情刚正,直爽豪迈,他既瞧不起华清徐的阴险,也看不惯谢令如的风流,倒是与问道贤居的丹青仙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苍山剑派的安氏夫妇正派和善,此来又有心结交,一来二去,楚豫南都能和他们把酒言欢。

肖半城号称刀痴,寡言少语,苏不言更是八面玲珑,学究天人,楚豫南都要高看他们两眼。

楚豫南的不假颜色,谢令如与华清徐对视而望,都觉场面尴尬。

吴旭升在旁看的暗暗叹息,楚豫南到底是这爱憎分明的脾性,半点不懂虚以为蛇,和而不同的道理。

谢令如虽然风流,却也狂放洒脱,不快之事杯酒就,心无挂碍。但华清徐器量狭隘,锱铢必较,此时眼底已经翻出阴测测的颜色,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年轻这辈倒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们情趣相投,不过片刻就已经情投意合,其乐融融。满场宾客,就属他们最是怡情悦性。

洛清依此时就在后堂。她素来喜静,早就声明不便见客。两位老祖宗知她身骨羸弱,也没勉强她出来抛头露面。索性就让她在后堂坐定,虽不能与客同欢,也好沾沾外祖父的喜气。

身边除却侍女桃夭,就只有雁妃晚作陪,与外边的推杯换盏,热闹喜庆相比,显得有那么些凄凉冷清。

雁妃晚素来八面玲珑,本来该与众位同道师兄弟往来应酬,但比起诸门各派陌生的同道,显然大师姐这里玩有趣得多。

桃夭却甚少见过这般大场面,翘首张望,心不在焉。

洛清依也不着恼,索性放她出去凑个热闹。

桃夭初时还有犹豫,见雁妃晚在此作陪,无需她在旁侍候,正要兴高采烈的跑出后堂,临走前还打趣道,“小姐您怎么不去看看啊?老祖宗这六十大寿就有这么一回,下回要这么热闹,怕是要等到小姐您成亲的那天咯……”

徒留洛清依眼眸颤动,泪意微湿,心里满是苦涩和悲伤。这些雁妃晚都看在眼里,却也没说半句安慰的话语。能说的在这四年里她已经全数说尽,可洛清依仍是这副失魂落魄,哀冷凄清的模样,她也无可奈何。

风剑心是她的心魔,更是她的病根,想要解脱之法,或是小师妹死而复生,或是大师姐相忘江湖。

“三千繁华,与我无关。师妹要是觉得乏闷,也不必理会我,尽管去玩就是。”

雁妃晚莞尔,笑意没到眼底,她悠悠叹道:“师姐你知道吗?我在这里是有任务在身,太师父叫我进来前可是交代过任务的……”

洛清依疑惑,“还有任务?他们让你来做什么?”

雁妃晚星眸闪动,语带怜悯道:“洛太师父他,让我寻到机会,劝师姐从这后堂里走出去。今日群英荟萃,来了不少青年才俊,若是其中有师姐的有缘人……”

洛清依蓦然阴沉脸色,哀戚楚楚,烦闷苦恼道,“祖父他,他怎么这样?”

雁妃晚不忍,叹息道:“你是剑宗仅存的血脉,是他们的希望,老祖宗们岂会这般容易死心?”

洛清依无奈苦道:“是啊,爹娘早逝。可恨我神虚体弱,不是男子,不能承继宗位,也无能为剑宗延续子嗣。但即使如此,我还是逃不开为秦洛两家传宗接代的命运。我知道的,我一日不为剑宗诞下麟儿,一日就不得自由……”

雁妃晚心生悲凉,同时感到莫名的恐惧。大师姐身为剑宗的掌上明珠,看似无限荣宠,地位超然,可谁又知道她可怜的处境?

她怜悯她,也敬爱她。偏偏以她的身份和地位对这件事情却无能置喙。这事往大说是关乎门派的兴衰,往小说那也是秦洛两家的私事,她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品头论足。

洛清依忽而幽幽叹道:“师妹,你说。如果我真的去成婚生子,我可以获得自由吗?”

雁妃晚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她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姑娘,“师姐,你说,你要嫁人?”

洛清依紧抿双唇,涩然苦笑,泪眼婆娑,已是心灰意冷,“当年小师妹身死,留我独活的那刻起,我就已经是无根之木,无魂之躯……就剩这行尸走肉在人间磋磨。”

“哪有什么‘柳暗花明’啊?不过是我的那点痴妄的念想。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她要是真的还活着,怎么会不来找我呢?”

“我知道我有我的责任,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你说,要是这副病体残躯还能做些什么……要是真能实现爷爷他们的愿望,能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我还在犹豫些什么呢?”

当她说出这些话时,仿佛有种灵魂剥离的痛苦和死亡的解脱感,“我去嫁人生子,了却老祖宗们的心愿。从此就在风香小筑青灯古卷,度此残生……”

“大师姐!”雁妃晚不忍再看,沉声喝道:“你魔怔啦!快醒醒啊!”

洛清依蓦然回神,满眼怔忪,失魂落魄。

这四年来,洛清依孤独,痛苦,却都无人知晓。她的心支离破碎,死寂荒凉,唯有靠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妄想,给予她微弱的活着的希望。

家族的期望和恩情如山沉重,洛清依那点微弱而渺茫的执念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雁妃晚怔怔的望着眼前如此悲怆的她,仿佛能听见她内心的城墙轰然倒塌的声音,那些悲苦的情绪迸涌出来,像是洪水猛兽那样将她吞噬殆尽。

她虽然知道洛清依始终心系着那位早亡的七师妹,用情至深。当年,她赶到陵河时,就看见洛清依发疯的劈砍着地面的那摊肉泥,而允天游都瑟缩到角落里,像是在看某种怪物。

她从来没见过洛清依失控成这样,愤怒,疯狂,崩溃的……

这些,她都历历在目。

现在,她才真正如此直白的直视她的悲伤和痛苦,是那样震撼和沉重。

她心里的洛清依总是温柔而坚强的,但是现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个用情至深的可怜人……

情之一字,伤人至此……

用情至深,则伤人也至深。

饶是如此,却为何仍会让世人趋之若鹜,甘之如饴呢?

雁妃晚忽然就对这“情”字充满好奇,同时也对这种情感心生戒惧……

此间满是凄惶哀怜的景象,与外间的欢声笑语简直是天壤之别。直到突兀的脚步声闯入,桃夭惶恐失措的冲将进来,嘴里还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大,大小姐!掌门,掌门要将你嫁人了!”

宗主华诞,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是其乐融融,宾主尽欢。秦逸城和洛天河再敬禅宗和太玄,随后走出主座,二度与殿内诸派群雄把盏推杯。

走到众掌门这桌时,华清徐面带喜色,举杯敬道:“宗主大寿,宴请群豪,我等与有荣焉。犬子宗玉久仰二位贤德之名,心驰神往,奈何缘锵一面……”

秦逸城顺着这句话随口问道:“哦?说来倒也是,今日如何不见令郎到此?”

华清徐作惋惜之态,叹道:“也是天不作美,犬子突染风寒,唯恐冲撞宗主您的雅兴,故而我将他留在翠屏湖。”

洛天河别有深意的觑向明薇,“原来华公子也偶感风寒?这事倒也是真奇妙……”

华清徐不解道:“怎么?难道还有人也……”

他的眼睛顺着洛天河的视线扫过去,明薇避无可避,脸色尴尬的勉强干笑,不置可否。

秦逸城素来性情豪烈,心直口快,索性问道:“江湖中人,直来直往。华掌门方才在殿外说,今日秦某是双喜临门,不知这第二喜喜从何来啊?”

华清徐满脸欣喜之色,“哈哈哈,这第一喜,当然就是秦宗主福寿无疆,剑宗鼎盛。这第二喜嘛,那就要看宗主愿不愿促成好事咯?”

洛天河心里咯噔直跳,“华掌门不妨开门见山,我与师弟洗耳恭听。”

华清徐笑道:“不敢。”

众人停住杯盏,纷纷往此处侧目过来,就连楚豫南都在暗暗留意,要瞧瞧这“清风徐来”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华清徐环顾四周,见满堂宾客的目光皆汇集此处,这才向两位剑圣说道:“素闻剑宗清依小姐的芳名,虽久居深闺,然品貌双全,蕙质兰心。犬子虽未曾与之谋面,然则贤名遐迩,宗玉钦慕久矣,更是思念成病,相思成疾。华某今日斗胆当着列位掌门之面,愿为小儿求娶洛小姐为妻……”

他话音未落,满堂皆惊。

“宗玉虽名声不显,却是璞玉堪琢,望宗主垂怜我儿一往情深,莫忍辜负。”说罢,华清徐躬身敬拜,彰显其意甚诚。

两位剑圣大出意料,没想到这华清徐居然敢在寿宴之上替子求亲,求的还是剑宗的嫡亲大小姐!

桃夭就是在这时听到消息,躲在屏风后面惊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急忙跑去向洛清依报信。

秦逸城洛天河对视相望,眼底俱是不赞同之色。华宗玉金玉其外,徒有虚名。虽现在还未见其人,然“华而不实”之名扬播四海,早已是武林笑柄。这哪里是什么堪琢的璞玉,分明就是个武林纨绔!

洛清依可是他们的掌上明珠,即便不配个风采绝世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也该与真正的英雄豪杰相配,华宗玉算是什么东西?

再者说,洛清依可是剑宗的嫡亲血脉,华宗玉则是清源流掌门独子,若是嫁与那个小子,岂不是将剑宗四百年的基业拱手相送?

华清徐打的是吃他绝户的好算盘,以为他剑宗可欺不成?不行!此事大大不妥!

秦逸城性情暴烈,想通此节,就要发作。洛天河却道远来是客,唯恐他出言驳斥了华清徐的颜面,非但坏了喜事,还要惹人非议。

洛天河抢先说道:“承蒙令郎错爱,洛某和师弟受宠若惊。可惜清儿孱卧病榻,身虚体弱,我和师弟不敢犯险,贸然为她定下终身。华掌门深情厚谊,华公子一往情深,洛某都代清儿心领了。”

这番话落罢,婉拒之意已是昭然若揭。群雄听闻,心中的重石也算堪堪落地。这里或许确有真心实意为洛清依的归宿着想的,也有私心不愿见到剑宗和清源流联姻结盟的,其中就以安氏夫妇最为着紧。

虽同在西南,身居正道,可若剑宗与清源流强强联手,那原本偏安南疆,如今在药师城的势力倾轧下已然日渐式微的苍山剑派又该如何自处呢?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们的独子年纪和洛大小姐差距甚大,他们也未必不会动和剑宗联姻的念想。此次贺寿,之所以会带青春貌美,风华正茂的盛家姐妹,其实也有藉机为她们谋定一门好亲事的考量。

华清徐对剑圣的拒绝似是早有所料,他不慌不忙道:“洛小姐缠绵病榻,华某早有耳闻。依我看来,这正是姑娘的病根所在。我翠屏湖风景秀丽怡人,正是养病之所。若是洛姑娘能到翠屏湖小住静养,何愁这微恙小疾?秦宗主,洛宗主,切莫关怀太过,蹉跎了洛姑娘的大好年华啊。”

两位剑圣面色俱变,骤然难看。华清徐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说洛清依年过十七,若是再不出嫁那就要做老姑娘了。

寻常人家豆蔻之年就能成家,江湖儿女等到二十年华的也不是没有,再怎么说洛清依现在的年纪也不能算在老姑娘之列!

秦逸城正要发怒,岂料右边那桌酒席忽然惊起拍案的闷响,竟是明薇霍然站起,“华掌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戏耍我瑶池吗?”

华清徐怔怔看着她,半晌思量,莫名其妙道:“明姑娘,华某不知你此言何意?”

他清源流和剑宗联姻,与她瑶池天顶何干?

明薇冷眼盯过来,隐隐有怒火跃动,“令公子做过什么,华掌门真的不知道吗?”

区区小辈居然敢当着群雄之面如此诘问斥责于他,华清徐大为不悦,强忍怒意,“但请赐教。”

明薇转向两位剑圣,执礼歉声说道:“不敢相瞒两位老前辈,先前与老祖宗知会过,圣女染疾抱恙,未能亲来,实是对不住二位宗主。”

洛天河摆袖道:“无妨,身体要紧。不过这与华掌门何干?”

明薇道:“今日清晨,华宗玉公子亲到我等落榻之处探访,见圣女抱恙,也如华掌门所言,说什么‘翠屏湖风景宜人,正是养病的好去处’,言语之间甚是殷勤,圣女见盛情难却,这才答应与华公子同游翠屏。我等念他是名门子弟,清源流的少主,这才放心托付……”

说到此处,明薇怒视华清徐道:“我竟想不到,少掌门一面向我瑶池圣女殷勤备至,一面又让华先生向剑宗大小姐提亲!清源流如此行径,将我瑶池置于何地?将剑宗置于何地?这难道不是欺人太甚吗?”

此声落罢,当真是晴日惊雷。群雄望向华清徐的眼神俱显鄙夷之色。这华宗玉朝三暮四,三心二意也就罢了,男人三妻四妾本也是再寻常的事情,以他清源流少主的身份,就是纳个七房八房倒也无妨。

但这华宗玉现在要追求的可是正道武林中两大宗门的嫡血千金,这何止用心叵测,简直是厚颜无耻!

楚豫南火上添油道:“华掌门,这就是你的大不是了。那日老夫在翡翠河中与令郎及素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二人同乘画舫,可以说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华掌门今日另求良缘,难道是要做这棒打鸳鸯的蠢事?”

楚豫南敢骂他蠢?

华清徐此时是如芒在背,怒火交急,偏偏还就无可奈何。瑶池天顶和六合门一同指证,他清源流是百口莫辩。

华宗玉那小子原本只说他与楚豫南在翡翠河有些过节,因此借病推脱没来剑宗,想不到竟然是寻那素明霞去了?

当真是鼠目寸光,不识好歹的东西!

瑶池的势力虽然不弱,可远在宁西不说,天顶素来只让女子继位掌权,清源流若要联姻,就要将公子入赘,素明霞后就由她的女儿掌权,这要他清源流如何夺势?

席间有人嘲讽道:“华掌门真打得一手好算盘,一边上剑宗提亲,一边又让令公子去骗人家瑶池的小姑娘,到时生米煮成熟饭,怕不是要二位小姐共侍一夫?”

那小子满身落拓,此刻漫不经心的扔着花生米接进嘴里,端的是潇洒磊落,浑然无惧,正是苏不言的弟子金虞。

群雄目光鄙夷,众人冷嘲热讽,华清徐也是被气得糊涂了,居然脱口而出道:“二女共侍一夫有什么不好?谢盟主不也是如此吗?”

说完,心里就暗暗叫糟。

果然见那谢令如脸色黑如锅底。天魔手风流之名满布江湖,本也不忌这些闲言碎语。不过瑶池的素明霞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自己的女儿被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谎言蒙骗,作父亲的能高兴那才真见鬼咯!

谢令如冷哼道:“谢某确有三房妻妾,但光明磊落,从不谎言相欺。似你父子这般骗亲行径,谢某自愧不如!请恕某羞与小人同座!”

说罢,拂袖站起,往右边那桌走去,与年轻晚辈同席。奎因离席前还向华清徐啐声。

“谢盟主,这……”

华清徐非但没能成事,反而口不择言,将意气盟都给得罪了,也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丹青仙摇首轻叹,显是不以为然,“华先生,君子不欺暗室,你此举有欠妥当啊。”

说罢,丹青仙起身离席,带着苏不言坐到禅宗和太玄的那桌。

安氏夫妇同样随丹青仙离席。他们是少年夫妻,鹣鲽情深,最是不屑华宗玉这等行径。进殿之前,老剑圣还对他们真挚教诲,让他们“怜取眼前人”,此时若不离席,岂非与群雄作对,空负剑圣所辜?

肖半城面无表情的离席。

楚豫南心情大好,哈哈笑道:“华先生请放心,楚某人是断不会弃你而去的,老夫行走江湖数十年,天南地北,什么样无耻的人没见过,也不差你们这两个……”

这已经不是什么明嘲暗讽,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将耳光甩在他的脸上,直接骂他无耻!

“你——”

华清徐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眼见就要恼羞成怒。洛天河忙插进身来,将他视线挡住,戏看够了,也该出来息事宁人了。

“华掌门请息怒,楚兄也请嘴下留情。洛某相信这定是华掌门无心之过,非是居心叵测。”

华清徐忙道:“洛宗主明鉴,华某确是不知此情。”

秦逸城道:“那这亲事?”

华清徐老脸涨红,忙以袖遮面道:“休要再提,休要再提。”

忽而场外响起娇喝:“且慢!”

群雄循声注目,但见后堂门处,少女俏然玉立。

她外着淡蓝衣裳,内着白衣,冰肌玉骨,胜过芙蓉出水之清丽,凛冽飘寒,傲梅迎雪犹有不及。可惜眉宇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病气,叫人垂怜爱惜。想来这名少女就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剑宗大小姐洛清依了。

少女婀娜款步行来,身后跟着桃夭,随即向众人叠掌环行一礼,“打扰诸位雅兴,清依在此陪个不是。”

群雄回过神来,只道无妨。

洛天河走到身前,关切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原也有意让洛清依出来见见这武林各派的青年才俊,若能促成喜事自然甚好。可惜现在左右不见雁妃晚的身影,洛清依偏偏又出现在这个关头,此刻心里不免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洛清依心中暗叹,向两位老祖宗行礼,“孙儿见过祖父,见过外公。今日是外公华诞,做孙女的岂能避而不出?诸位英雄齐聚一堂,作为晚辈清儿当是要来见一见的。”

她声轻语柔,眼眸温婉,浑然不似江湖儿女的性情豪烈,真如大家闺秀,望族才女那般,气质斐然。

洛清依转而向华清徐拜道:“这位想必就是‘清风徐来’华掌门吧?小女子久仰大名,今日幸会。”

华清徐怔怔回神,连忙回礼问安,实则心海翻涌,大起波澜。洛清依素来深居闺中,名声不显,先前称她品貌双全不过是恭维寒暄的话,可即便她真是个无盐丑女,倘若肯嫁,华清徐也必是要摁着他儿子的脑袋娶的。却万万想不到,洛清依竟是这等清绝姿色的女子,纵有病态,瑕不掩瑜,他这当真是大喜过望。

倒不如说,她这病体残躯更好不过……

华清徐料想她此时抢出,必是与剑圣有不同的见解,想到此事或能玉成,遂不由的殷勤起来:“洛姑娘想必也听到,小儿对你那是倾慕已久,相思成疾。他虽不及在座的诸位英才锋芒毕露,到底是名门风骨,品性纯良,实堪付终身。倘若姑娘应许,清源流愿三书六礼,纳彩下聘,将姑娘明媒正娶迎进宗门,且华某作保,小儿此生此世唯有一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啊?”

洛清依眼神怔怔,喃喃念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想要的人早已与她阴阳两隔,此生再也无望。念及此处,不禁悲从中来。

秦逸城见她失神喟叹,恐她年轻识浅,遭人蒙骗,连忙劝道:“清儿,华宗玉三心二意,朝秦暮楚,怎堪托付?”

他私心里当然不想让洛清依选华宗玉那样的草包,在座的纪飘萍和施靖琪哪个不比他强?就连金虞那小子也比他顺眼的多……

华清徐急道:“秦宗主,你此言……”

洛清依凉凉说道:“男未婚,女未嫁,何来三心二意之说?”

秦逸城一口气哽在胸膛,居然无法言语。华清徐见此大喜:“姑娘深明大体,岂是寻常可比?”说罢,有意无意的觑向众人,颇为得意。

洛清依痛苦的阖住眼睛,再睁眼时,已是心哀若死的决绝,“既然如此,我……”

若是应许,从此她成家延嗣,既能遂祖父心愿,报养育之恩,也能圆众人所望,延续宗门血脉……

“大师姐!”

一声娇喝截住她混乱的思绪,洛清依恍然归魂,雁妃晚在帘幕处望着她,眉间紧蹙,轻揺螓首,道:“莫要意气用事,你当真无怨无悔吗?”

若是应,从此魂离魄散,身如风海浮萍,孤身无寄。若是应,此生情丝斩断,行尸走肉,了无生趣……

洛清依怔在当场,心痛茫茫而来,险些要站立不住,桃夭慌忙来扶。洛清依唇白面青,眼眸恍然失神,呢喃低语。

华清徐见在紧要关头,连声催促,“洛姑娘,你到底意下如何?洛姑娘……”

忽而三声巨大的钟声短促洪亮,直达天枢殿外,秦逸城洛天河面色剧变。

三声短钟,这是剑宗在发出危急的讯号。

有人闯山!

秦逸城与洛天河对视肃容,胸膛起伏,难掩激动,沉声道:“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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