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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情关风月 鼓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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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不言执礼相谢。

洛天河总算开始切入正题,“先生还记得吗?四年前承蒙先生厚爱,特为清儿批卦,外人皆道天机先生沽名钓誉,险误我儿性命,我却知先生神机妙算,算无遗漏。北境之行,清儿虽险遭不测,归来之后更缠绵病榻,险些回天乏术,幸而先生奉来锦囊妙算,这才保存清儿性命,如此大恩大德,洛某感激不尽。”

苏不言也不知他这话说的是真是假,只得道含笑谦逊。秦逸城却大不以为然,冷声哼道:“嘿!我瞧这老混骗也不过是歪打正着,若非咱们清儿福大命大早被他害去性命……”

洛天河抬手止住,“师弟,不可无礼!”

苏不言见他们兄弟在这里唱和,其意不难猜测,倒也好整以暇,看他们在这里做戏。

洛天河语气温和,好言说道:“先生莫要怪罪,清儿是我的嫡亲血脉,师弟这也是关心则乱。不过,洛某有事,还真想向先生请教……”

苏不言早有所料,不急不缓道:“但说无妨。”

洛天河觑苏不言神色,问道:“先生当日批卦,这‘风消云隐,柳暗花明’八字,‘风消云隐’指的难道正是风剑心?”

苏不言意味深长道:“是与不是,两位不是早就心中有数了吗?”

两位剑圣暗道果然。

这“风消云隐”指的就是风剑心会消失在云湖!

“那这‘柳暗花明’又是何解?”

苏不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秦逸城正要发作,教洛天河按住,风息剑圣道:“先生能否再为清儿再卜一卦?”

苏不言不假思索道:“洛宗主欲算何事?”

洛天河道:“我若让清儿再度北上,能安然无恙吗?”

苏不言登时喜笑颜开,剑圣面面相觑,疑惑不解,半部天机道:“非但平安,而且洛大小姐的姻缘正逢‘柳暗花明’,尘埃落定。”

洛天河面露喜色,秦逸城却将信将疑。洛清依的终身大事一直是他们心中的一桩心病,令他们始终耿耿于怀。无奈清儿到底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不忍强迫,若是此番北上能遇良人,顺便喜结连理,延续子嗣,倒是一件美事。

洛天河问道:“先生原来早已为清儿算过一卦?不知是什么时候?”

苏不言高深莫测,抚须笑道:“就是现在。”

老剑圣们更是云里雾里,并未见苏不言沐浴敬神,也未见他摆出任何龟甲铜钱,怎么就能在他们面前完成卜算之术?

苏不言笑着将袖袍扫过棋盘,剑圣们定睛看去,但见早已被他们忽视的棋盘黑多白少,而苏不言的白棋竟赫然走出一个字形来。

“妙?”

秦逸城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清儿的姻缘奇妙?还是说对方是位妙人?或者是名字里带着“妙”字?

苏不言起身整冠理袖,笑容高深道:“不能说,不能说啊。苏某言尽于此,再说恐怕就要再折阳寿。如此,二位宗主,区区告辞了。”

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老剑圣也不好再强人所难,只得起身相送。大殿门开,老宗主们将他送出殿外,洛天河又命人取来三个酒坛,俱是珍藏已久的名酒佳酿。

苏不言凑近品香,又迅速盖住酒坛,生怕沾染到什么浊物,老剑圣们瞧着莞尔。苏不言嗜酒如命,瞧在这三坛美酒的份上,不由的多说两句:“苏某尚有一言,忠言逆耳,还请二位一听。”

老剑圣们闻言正色,苏不言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如此说道,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先生但说无妨。”

苏不言将三坛美酒提在手里,边走边洒脱道:“万般天注定,半点不由人。洛大小姐和那位有夙世的缘分,佳偶天成,三生有名。言尽于此,不才去也……哈哈哈……哈哈哈哈……”

剑圣们听的莫明其妙,暗道莫非清儿这佳偶天成的良人不会合他们的心意?本待再问,苏不言早已飘然走出殿外,转角失去踪影。

却说苏不言转出殿门,正与听宣而来的允天游及洛清依和风剑心三人迎面撞见。雁妃晚也在殿门之外与三人会合,这四人俱是剑宗年轻一代中的英豪翘楚。

四人见他走来,俱执礼见道:“苏先生。”

苏不言回礼相敬,两边擦肩而过时,苏不言眼睛的余光落在三名少女身上,一触即分,唇角弯起,口中念念有词,“龙魂凤命,阴阳倒乱,乾坤易手,为之奈何,为之奈何啊!”

走在最末的雁妃晚倏忽转过身来,看着苏不言走出天枢的背影,眼底泛起微光,若有所思。

等他们一行走到天枢殿外,纪飘萍早已立在殿前,显然等候多时。允天游脸色倏沉,他对这位年纪相仿的师叔素来就不待见。

纪飘萍确仍是温雅风度的模样,确是无愧他若虚剑客的雅号。

五人同行进殿,洛天河高居殿座,秦逸城此时没在上座,众人执礼参见。

洛天河抬手免礼,也没说赘言,直入正题道:“可知今日召尔等前来所为何事啊?”

洛清依和风剑心相觑无言,允天游也是满眼疑惑,唯有雁妃晚个纪飘萍似是了然于心,他们面色从容并未答话。

以雁妃晚的聪颖敏悟想来早已料到此节,洛天河对此毫不意外,比起允天游的懵然无知,显然洛天河要更信重这位三徒孙。他也不止一次在心中暗叹,若雁妃晚是男儿身,这剑宗乘龙快婿的位子非她莫属。

收回思绪,洛天河先让纪飘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若虚剑客说起日前禁关之变,说起关内奸细内应外合,私纵北贺妖僧入关,正与风剑心当日所见所闻不谋而合。

事关家国安危,剑圣忧心忡忡,他蹙眉叹道:“北域禁关是大齐门户所在,此事非同小可,绝非是青寮一府内务。若是守将玩忽职守倒也罢,若是其中有人通敌叛国,勾连北贺蛮夷,意图开关献城……”

说到此处,洛天河至今心有余悸,“到那时,北域虎狼之师长驱直入,朔京千里几如飞地,若如此则大齐危矣,南朝百姓危矣!”

众人听得心惊不已,允天游更是脱口而出道:“既如此,太师父何不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英雄共商要事?”

雁妃晚听得暗暗好笑,不置可否。洛天河面色微僵,颇感尴尬,不知怎样再说下去。心底暗暗怀疑,答应他那位三徒弟让这小子同去是否是画蛇添足。

见师祖无言,雁妃晚道:“师兄此言差矣。”

允天游疑惑不解的看着她,“师妹何出此言?”

雁妃晚解惑道:“此事说到底不过是一家之言。捕风捉影之事,未雨绸缪还行,岂能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说罢,又看向纪飘萍,接着说道:“再者说,纵然太师父心系关河,此事由来到底要落到玄军和青寮那里,剑宗位在西南,其实并没有立场要求纪统领协助调查,甚至此事涉及军机密要,更有可能惊动北方玄军的统帅,此乃越俎代庖之举,万万不可。”

允天游闻言恍然大悟,也怪他头晕脑热,骤听江湖要风起云涌,就想广邀天下豪杰,意图在英雄大会崭露头角,扬名立万。

“师妹所言甚是,师兄茅塞顿开。”

洛天河轻晃脑袋,他慎重道:“事关关河宁定,匹夫有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清儿……”

洛清依执礼站出,道:“弟子在。”

“听闻你与青寮纪府主的长媳有过一面之缘,当年公孙小姐成婚之时你身体抱恙,未及亲往祝贺,如今也该往来交谊。”

洛清依心领神会,当即称是。

洛天河望向纪飘萍道:“飘萍随侍我二人久矣,想来甚是思乡,我和师弟特批,允他与你一道北上省亲。”

纪飘萍执礼道是,洛清依怕这是老祖宗们犹未死心,正要婉拒,坐殿之人续道:“晚儿,剑心,我命你二人同行。此去北地,千里迢迢,尔等需小心行事,谨而慎之。”

风剑心同雁妃晚站出道:“遵命。”

雁妃晚七窍玲珑,百巧千机,风剑心武功绝高,对清儿又别无二心,这两人一文一武实是绝佳的人选。

剑圣最后漫不经心的点起允天游的名:“天游,你也随他们同去吧。”

这语气神态,仿佛他不过就是件捎带品。

允天游暗暗气苦,却还咬牙恭敬道:“弟子遵命。”

纵他此时满腔忿忿,却也莫可奈何。他能怎么办?总不能说不去吧?那岂不是白白便宜纪飘萍那个小子?

洛天河最后再吩咐道:“兹事体大,宜早成行。今日你们就将各峰事务交接妥当,明日大早就出发吧。事关机密,明日老祖宗们便不为你等送行了。”

五人执礼称是。洛天河道:“好,各人退去吧。清儿你随我进內殿。”

风剑心心间倏紧,望向洛清依,唯恐洛天河察觉,迅速低眉顺眼的退出殿去。

洛清依不敢多看,跟随洛天河走进內殿。

内殿中,洛天河负手背立,身形孑孑,洛清依心怀忐忑,站在他身后两步,不敢抬眼看他。

洛天河声音温润,与洛清依谈话之时更是和气慈祥,他道:“清儿,你这身体近来可好些了?”

洛清依回道:“多谢祖父惦念,清儿身体康健,已然大好。”

洛天河眼眸带笑,转过身来,道:“把手腕伸出来,爷爷替你号号脉。”

洛清依不疑有他,拉起半截衣袖,任凭洛天河的手指捏着她的皓腕。不过片刻,洛天河喜道:“果然如此,你病体痊愈,脉搏筋骨已不比寻常人羸弱,当真是奇哉怪也。”

洛清依也没打算瞒他,便将风剑心为她运功养脉一事和盘托出,洛天河听罢频频颔首,赞道:“嗯,她对你倒是赤子之心。需要内力修为殊为不易,她对你却毫无保留,总算她有良心。”

洛清依闻言,唇角微弯,对心上人的赞许她点头笑纳。

洛天河忽然感叹道:“可惜爷爷和外公是男子,修为的内力阳刚猛烈。所谓阴阳相斥,因而为你运功护体时效果当是事倍功半。那孩子的武功绝高,更难得的是她的内力阴柔,正与你的体质相契。此前她还救过你的性命,也真算是你命中的贵人吧。”

说着,听他哀哀长叹,“唉,要是,这孩子要是个男儿,那你的婚事……”

洛清依闻言心中倏紧,登时五味杂陈。她并未因此感到欣喜,相反,一旦爷爷旧事重提,那就有可能又要让她在纪飘萍允天游当中泽婿。

洛天河见她身体绷紧如弦,显然是在惴惴不安,不由又是叹息:“我是你爷爷,清儿。你怎么如此惧我,有如洪水猛兽?”

洛清依顿感呼吸凝滞,“清儿不敢。”

洛天河苦笑,“你说的是不敢,却不是不怕,对吗?”

洛清依听他短短三句,叹息良多,心中愧疚不已,情真意切道:“爷爷对清儿有活命教养之恩,清儿万死难报。”

“但我若是让你选个良人佳婿,这却比死还难,是也不是?”

洛清依檀口微张,粉唇发苦,噤声无言。

她要怎么样剖白真相,告诉他们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

那样,等待她的恐怕就是雷霆震怒和残酷的手段。

她不敢,至少还不是现在。

因而此时她只能低声回道:“是。”

洛天河眉峰蹙紧,当时便似要发怒,“呵呵,好!很好!看来确然如此,你这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是吗?”

洛清依心间发颤,不敢抬眼直视他锐利的眼睛,“没有。”

洛天河哪里肯信?登时怒目而视,“说说吧,那到底是个什么人?令你这样难以启齿?难道他是个有妇之夫?还是地位卑鄙的小厮?总不能是个丧妻的鳏夫吧?”

洛清依垂眸抿唇,没有说话,完全就是逆来顺受的模样。瞧的洛天河终是心里发软,到底没忍心苛责她。

复又想起苏不言临去之言,此去北地,洛清依姻缘就能尘埃落定,剑圣摆手叹气:“也罢也罢,爷爷也不逼你……”

洛清依心中稍宽,又听洛天河道:“问道贤居,那位苏不言苏先生你还记得吗?”

洛清依不解其意,颔首:“江湖人称半部天机,号称能知天命,料先机,有未卜先知之能,鬼神莫测之术的苏先生,我当然记得。”

说到此处,洛清依暗暗暗叹,当时风剑心陵河身死,洛清依心灰意冷,生无可恋,若非苏不言传书递信,许她一缕生机,如今她只怕早已香消玉殒。

她心中警觉,不知洛天河此言何意。莫非是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想要问她当年的事?

洛天河见她神情倏紧,无奈叹道:“我就是问你当年的事,想来你也是不会说的吧?你放心,爷爷不会为难你。”

剑圣走到棋盘面前驻立,审视半晌,向她道:“今日苏先生辞别,临行之前为你批卦算命,你来看看,他算的对是不对?”

说罢,洛天河让过身体,洛清依循声往棋盘看去,登时瞳孔骤缩,满脸错愕,心虚腿软,当时不由退后两步。

洛天河见她如此失态,哪还有不懂之理?想是苏不言所说确有其事,清儿才会有这般反应。

剑圣颦眉,说出的话更暗含威仪,“怎么样?你对这个‘妙’字有什么看法?”

“妙……字?”

洛清依呢喃出声,意识瞬间清醒,视线凝视着棋盘,心中却百转千回。压住心里翻涌的暗潮浮波,嘴里无意识的应和道:“原来,这是‘妙’字,确是‘妙’,确是‘妙’……”

她表面强作镇定,心里倒翻起惊涛骇浪。这世间竟真有如此神机妙算之人?能知天命,测姻缘……

也幸亏祖父没看懂,又或许是从未有过如此荒谬的想法。若是三师妹那样七窍玲珑的人,定然能当场看破,这棋盘之上哪里是什么“妙”字?这拆开来分明就是“少女”二字啊……

苏不言难道真能算出她意中人是……

如此鬼神莫测之术,直教洛清依骇出涔涔冷汗。

洛天河见她脸色奇异,望着棋盘迷惑不解道:“这‘妙’字到底是何意?是指你的姻缘绝妙,还是说那位乃是妙人?难道是,此人名中带妙?”

他暗暗端详着洛清依的神情,心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世上难道真有男子名中带‘妙’的?若真有这样的人,要找他倒也不难。

洛清依压住澎湃的心潮,此时佯装出同样不解的模样,“也许是三者都有呢?占算卜卦之事虽然是宁可信其有。但也不能尽信,若是听天由命那生而何义?”

洛天河知道在她这里已绝难探到半点风声,但苏不言既然如此笃定,想来此次北行之后一切皆有分晓。那他不若静候佳音如何?

如此一想,就也不再为难洛清依,向她嘱咐两句,让她遇事务必以性命为重,这才将她放出殿去。

洛清依恍恍惚惚走出天枢内殿,此时此刻已是心乱如麻。爷爷旧事重提,恐怕对她的婚事已是势在必行。

缓兵之计能缓一时却不能拖一世,除非她向他们剖白心迹,否则早晚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那天。

她的思绪愈发凌乱,宛如烈火灼心。洛清依幼年失亲,全凭老祖宗教养才能活到今天。养育之恩重如泰山,要她轻易割舍,谈何容易?但风剑心对她也是一往情深,她们历经生死方能两情相悦,又怎能忍心辜负,抱憾终身呢?

一边是她的至亲长辈,一边是她生死相许的恋人。洛清依又无可避免的陷入四年前那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师姐,大师姐……”

绵柔悦耳的呼唤召回她的意识,洛清依抬眼望去,殿外的阳光落在温柔美丽的少女身上,好似飘忽的雾裹挟着素白的云。

她一眼就看见少女浅淡温和的笑颜,望进那双柔情而隐含担忧的眸里。

倏忽间,仿佛阳光刺穿阴沉的云雾,径直照进她的心底。像是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举步维艰的犹疑,洛清依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她这个人。

她从来没想过放弃,她所有的顾虑都只是在考虑怎样让他们去接受她的这个选择罢了。

虽然如今看来,任重而道远……

洛清依此刻多想和她紧密相拥,让她成为自己不会因为只言片语而动摇的勇气。

但是现在不能,天枢殿外人多眼杂,洛天河秦逸城他们只是现在还没考虑到那里。但只消某个契机,他们定会豁然开朗,恍然大悟。

洛清依望着风剑心的眼神里,有着犹豫与温柔的思量,因此欲言又止。

这里不是可以相谈的地方。

洛清依道:“走吧。”

风剑心没有问,无言的跟在她身后,正如从前她无数次做的那样。

洛清依却刻意缓慢两步,直到风剑心和她并肩而行。风剑心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樱唇不动声色的弯出清浅的弧度。洛清依是在告诉她,她们已不是主仆的关系,即使洛清依从来没有这样认为过。但现在的她们,无论从身处的位置和情感的变化来说,她们已经是完全对等的恋人。

这种话要是让洛清依来说,她会告诉她,这和现在身处的地位无关,她会和她并肩而行,仅仅是因为她们两情相悦而已。

她们一路走向小径,走向风香小筑。

洛清依心思稍定,悄悄往身边看去。

少女温柔深情,她的五官精致,一如能工巧匠的造物……

洛清依又在刹那之后否定这种想象,她的心儿必然不是匠师所能摹刻的作品,那样显然太过生硬,而风剑心的容貌和身体都好似由水捏作的造像,没有半点瑕疵的,柔和而温暖的。

她的目光描摹过那张渐生红晕的脸,触碰过她修长美丽的颈项,停驻在饱满的胸脯,膜拜而亵渎着,柔软而温暖的……

灼热的视线抚摸过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世间最美妙的浑圆曲线……

洛清依但觉胸膛涨热,有些东西好似要破腔而出那般,像是沸腾的热海,又好似要将她焚烧殆尽的火焰……

血脉贲张的,无法抑制的,或许欲望,大抵就是这样的事物吧?

她从来不知道她的内心是这样污浊的人。

从风剑心回来后,她们就时常同塌而眠。总会有怦然心动的时候,那种甜腻的,安宁的滋味会让她分外满足。

但如今,心灵的平静过后,温柔的躯体之中隐藏着名为“欲”的东西。花期过去的桃李春风里,她扬起放纵癫狂到令人不安的冲动。

她多想将她的姑娘压在那棵桃树下,轻吻她的脸颊,攥取甚或撕咬她那漂亮诱人的唇,让她发出痛苦而又压抑着羞耻的声音!

她甚至还想用这双手,她的手去描摹少女的身体,一分一寸,一点一滴的,抚过那盈满而温暖的胸脯。

洛清依曾经用自己的胸脯,自己的心感受过她的心脏跳动而惶惶灼热的模样,轻薄的衣裳包裹着的,是怎样的冰肌雪肤,温香软玉……

她知道,只要她愿意的话,风剑心对她有着能接受这世间所有恶意的宽容,但凡她表露出这种意思的话,如果她想要的话,她的小师妹必定会……

洛清依没敢再想下去,她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像是疯魔那样,像是欲念的野兽,把她的心上人在心里狠狠的欺负,恶劣的亵玩……

风剑心慢慢的涨红脸颊,身边的她视线灼热而痴迷。她从未见过洛清依有过这样专注而炽烈的眼神,甚至让她感到危险,觉得有些许害怕。

她佯作没发现她的眼神,也没敢和师姐对上视线,但又生怕在她那样专注的目光审视中,让洛清依看出自己某种瑕疵和缺陷。

“哎呀……”

沉迷美色的洛清依脚步打滑,作势就要被绊倒,风剑心反应何等迅速?当即就将她扶住。

谁知站定回神的大师姐,抬起眼眸,就问她:“心儿,你相信命吗?”

风剑心如在云里雾中,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说,难道和她先前郁郁的神情有关吗?

她没敢轻易回复,先是抛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试探,“信则有,不信,则无吧……”

洛清依站定身体,却没再放开她的手。

她们心照不宣的,执手缓步而行。

“我信。”

洛清依道,她没有看向风剑心,视线望向更远的地方,穿过这片桃李的花林,甚至穿过深邃的剑宗,直到她们的未来。

她道:“当年北行,老祖宗让三师妹携带信物,要我去青寮纪府和纪师叔互换八字,以期互定终身……”

风剑心的柔荑蓦然收紧,脚步微顿。洛清依像是早已意料到那般,驾轻就熟的将她的手捧到面前,就势轻吻。

宛若受到她的安抚,风剑心面红耳热的,继续随她前行,嘴边嗔道:“所以,你不会是想说,你和他有缘吧?”

洛清依知她意思,轻揺螓首无奈道,“后来,我从三师妹那里听到事件的缘由。原来是半部天机苏不言曾经来过剑宗,为我姻缘起卦。”

“就是那位号称天机神算的苏先生?”

小师妹心生惶惶。传说苏不言卜卦通神,算无遗错,在江湖中甚有名声。若是他算到纪师叔和大师姐是天作之合,大师姐要是信命的,她又该如何是好呢?

洛清依将她的忐忑不安看在眼里,连忙柔声宽慰道:“你别急,苏先生虽有神卦之名,但我当时听说两位老祖宗听信卜算之言就要为我牵线搭桥也觉得不以为然。不过在听到那位半部天机的卦言后,我才知此人真是名不虚传。”

“他说什么?”

洛清依看着风剑心道:“当时他说的是:风消云隐,柳暗花明。”

风剑心略微思量,恍然道:“那说的,是我?”

她内心惊异,世间竟真有未卜先知之术?

洛清依接着道:“当年陵河别后,我回到剑宗,病情加重,又兼之无心救治,药石无灵……”

风剑心呼吸凝窒。

知她当时怕是心存死志,不禁心中苦涩,眼睛微热,将手心里的手掌收得更紧些,胸腔里是藤蔓纠缠的疼意。

师姐用情如此之深,她又何必再畏首畏尾?

洛清依说将下去,“当时也还是这位苏先生,让人给我送来一纸字笺。”

风剑心已经感觉到苏不言的神奇,出声问道:“写的是什么?”

洛清依的神情忽然为难起来,最后还是说道:“写的是……两心若相映,三生石上名;桃花满天日,牵丝再续时。”

风剑心不解道:“这是?”

洛清依缓过气来,难为情的笑道:“现在想想,他说的不是准确无误,若合符节吗?”

她还记得,小师妹回来的时候,漫天的桃花似雪,她宛若仙子般降临。

风剑心心潮涌动,情难自禁的将洛清依拥进怀里,“好姐姐,真是苦了你了。”

洛清依也伸出手臂环过她的腰肢,与她耳鬓厮磨,少女们紧紧相拥着,洛清依心火复燃,语声带颤,她闷声说道:“今日先生又为我卜卦算命,你猜猜他算的是什么?”

风剑心脸颊埋进她的颈窝里,吐气如兰,瓮声瓮气的在她耳边甜腻道:“我怎么知道?”

如娇似嗔的可爱模样,让洛清依差点就失去自制能力,想着现在就将她抵在树上,狠狠的亲她。

“啊……你,你别做坏事,我告诉你,他算的是个‘妙’字。”

“妙?”

风剑心疑惑不解,似乎有师姐在,她也不需要再费脑筋。

果然听洛清依说道:“你将这个字拆开看看。”

风剑心闻言稍稍怔住,半晌之后,幽幽叹道:“世间竟真有如此玄通之术,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洛清依对半部天机的神通已无言赘述,她道:“所以,你相信吗?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伴侣,我们之间,有着三生三世的缘分。”

她牵起风剑心的柔荑,望着她,情真意切道:“当年我曾经想过,你不嫁,我不嫁,我和你就这样一生一世可好?”

少女心脏鼓噪,玉靥薄红,登时羞赫难当。

洛清依接着却道:“但是,我现在再也不会这么想……”

风剑心瞬时花容失色。

“我要你嫁给我。”

风剑心但觉耳边如雷炸响,脑昏耳鸣,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师,师姐,你说什么?”

她要,要我……嫁给她?

这,师姐她这是疯魔了吗?

心火如炽,清泪盈眸。风剑心的娇躯忽软却正好被洛清依带进怀里。那位姐姐清浅淡薄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旖旎和异常的坚决,她道:“祖父说,这次回来,所有事情都会有定论,我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定论?但是不管到时会是什么结果。等我们再回到这里,我就要去向老祖宗们剖白心迹。我想告诉他们,我钟情的人是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师姐,我……”

少女心间滚热,险些就被她的承诺和情话迷去心智,直想溺死在她的温柔乡里。

“他们定然是不许的,怕是要将我活活打死,再去强迫你嫁人。”

“那样可就不成啦。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再来将我带走,我们从此天涯浪迹,逍遥世外,再也不管什么惊世骇俗,什么离经叛道,你说好不好?”

风剑心轻轻给洛清依的削肩捶两拳,气笑道:“太师父们要是知道姐姐你这般没脸没皮,说不得觉得你不是他们的孙女,索性就让你跟我走啦。”

洛清依假装思量,随即说道:“心儿所言甚是,看来我在这方面还需要再接再厉些。”

“啊!不要……”

她们搂搂抱抱,嬉笑玩闹。最后还是风剑心顾念着洛清依的身体,无奈让她轻而易举的捉进怀里。

少女们再次拥抱着,久久无言,唯有初夏的凉风拂过这条桃李小径,窥视着情人们的思恋。

“师姐……”

“什么?”

她们紧密相拥,娇美的身体严丝合缝的,绵软温暖的触感让风剑心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她想逃离这种不适和窒息的感觉,但是现在的她却没有任何的气力。师姐抱着她的手臂就像是玄铁精钢打铸的枷锁,桎梏着她,使她无法挣脱。

洛清依感觉到身体里节节攀升的体温,滚烫的厉害,烧的她意识都模糊起来。

身体每处的触感都清晰的可怕,那些酥酥麻麻的,就像是蚂蚁在爬过她的身体,难受得让人发狂。

怎么办?

怎么办?

她真的好想……

想去亲吻她,想去触碰她,想去爱抚她……

“苏先生,为什么总是替我们算卦?”

一言既出,犹如醍醐灌顶,洛清依怔住,情潮当时退去大半。

是啊,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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