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施展的是也不可能是《修罗典》中的秘法邪术血魂煞,而是《天物刃》中的“聚流势”。
这聚流势一旦施展,就能在掌中制造出牵引物体,吸食气劲的乱流漩涡,所有接近她的物体都会被吸附到掌中,卷进那眼漩涡里。此功大成时,能分光捉影,擒龙控鹤,可以说是世间一切阴毒暗器的克星!
沧海四部,同宗同源。也正因如此,虽然她施展的并非血魂煞,但也不免感到些许心虚。
“这怎么可能?”
金虞本能的否认,随后转念一想,天衣虽然出手极其迅捷,但那样聚气如流,化出漩涡,吞天噬地的诡绝功法正与当日七星顶上所见的鬼王血魂煞邪功相差仿佛!
难道风师妹真和那种魔道狂徒有所关系吗?
一时间,众人注目,眼神复杂莫名。既有难以置信的惊诧,也有追根问底的求知欲望。
风剑心站在当场,眉眼微垂,并没有辩驳。
就在这时,纤纤玉手按住她的皓腕,天衣心尖微颤,抬起眼,望进洛清依柔情如水的眸里。
洛清依对着她温柔浅笑,“我相信你。”
小师妹心房暖热,犹如拔云见日,仿若寒雪消融,她轻声回道:“嗯,我知道。”
雁妃晚适时解围道:“小师叔您有些敏感了吧?天下功法成千上万,万法同源,难免形似。那日邪道中人就诬指七师妹刚柔兼济的武功路数传自十魔的阴阳二气,难道这也是能信的?”
玲珑本是小辈,按理不该这样说话,但小师妹被人误解,这似乎让她心有芥蒂,说话难得的失去分寸。
纪飘萍恍然醒悟过来,顿觉失言,也没顾及长辈尊严,连忙向风剑心抱拳执礼,“是师叔出言无状,晚儿师侄所言极是。世间武功千万,本是同宗同源,师叔不该捕风捉影,请小师侄见谅。”
金虞也说道:“不错,那鬼王的功法甚为邪恶,运功之时血气极盛,形如妖魔,哪有风师妹这般正气浩然?”
天衣见好就收,连忙将人扶起,“师叔言重,我和那易老贼有血海深仇,怎会与他勾结成奸?”
风剑心的师承来历一直是众人心中的不解之谜。任谁都知道,她这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修为绝不可能出自剑宗传承。但武学师承从来就是江湖中的禁忌,除非天衣亲口说出来,否则旁人是不能追问的,因而这篇算是翻过去,众人也没再纠缠。
舒绿乔走到那张紫檀木椅面前,这回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却还敛眉骂道:“差点着那老贼的道!申谋远这老儿真是阴险歹毒!”
金虞讪讪道:“怨我,都怪我,我对不住各位。刚刚幸亏风师妹出手解难,否则诸位师兄妹要是有什么差错,小子万死难辞其咎!”
他平日里虽然洒脱率性,此时人命关天,也收起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对着众人恭谨端正的屈身行礼。
纪飘萍连忙将人扶起来道:“金兄弟何必自责?本就是申老贼阴险毒辣,防不胜防。就是换作是我,也会忍不住这么做的。”
雁妃晚走到案前,冷声道:“也怪我反应不及。申谋远行事缜密,如此多疑狡黠的人,又怎么会留出这么显而易见的破绽呢?真是老奸巨猾!”
洛清依和风剑心携手并肩走到壁橱面前,忽然出声叫道:“三师妹,你快过来看看。”
众人闻言,连忙将目光落在那四面墙上。这里摆设和底层收录武林密档的书架别无二致,最上层的目录之处却分别镌刻着“七星顶剑宗”,“翠屏湖清源流”的字号,其中剑宗的密档最多,独占两面暗橱,而最后一面暗橱,竟然刻着“南安王府”四字。
雁妃晚道:“如我所料,剑宗是西南正道领袖,本该首当其冲,龙图山庄岂有置之罔顾之理?原来剑宗的密档居然在这里。”
众人走到暗橱面前,放眼看去,“剑宗”名下,各个暗格都镌刻着称号和名姓,其中“潜隐纪飘萍”“金剑允天游”“玲珑雁妃晚”三人赫然在列。七峰首座“星霜剑符静慈”“撼云霄方行明”等五人在列,除最新崛起的天衣风剑心和作为剑宗遗血的洛清依外,七峰有名的高手都在其中。
舒绿乔看见那方“玲珑”的暗格,伸手想去开,但有金虞的前车之鉴,她又犹疑起来,没敢轻举妄动。
雁妃晚忍不住好笑,舒绿乔见她如此轻快的模样,就知里面大概不会有什么凶险。遂将暗格抽出,却不禁大失所望。原来那方暗格里空空如也,竟无一物。
雁妃晚早就心中有数,也没感到惊奇,“意料之中。”
舒绿乔还不死心,接连抽出暗格,果然俱都一无所获。那边纪飘萍和金虞两人也开始去查清源流和南安王府的两座暗橱,结果当然。
此时忽然听洛清依喃喃道:“难道,是这样?”
众人移步走过去,见洛清依站在一方暗格面前,还以为她找到什么,但举目望去,发现那里面同样也是空无一物。等到洛清依将暗格推进去后,众人终于看清楚那方暗格外刻着的名号,赫然是“安阳古振松”的名字。
“是他?”
纪飘萍讶然惊道,雁妃晚瞬息明悟,“师姐,你的意思是,邪道七宗正是通过龙图山庄传递的消息,这才设计擒住古振松的独子,以此来挟他就范,为虎作伥?”
洛清依声音沉静:“极有可能。”
风剑心轻揺螓首,颦眉呢喃道:“不对,这样不对……”
众人注目,洛清依问,“有什么不对吗?”
天衣疑道:“我以为真理教杀人是要掩人耳目,实为毁楼灭迹。但现在这里所有的情报机密都已经被人尽数搜罗带走,那么西域胡人为什么还要纵火焚楼呢?”
玲珑颔首,认同她的观点,“师妹言之有理。既然七层的秘密已经人去楼空,那么就是说,火烧天水阁的目的意不在此。”
金虞见众人愁眉深锁,道:“也许没那么复杂?会不会是那老贼有意在卖弄玄虚,故布疑阵?或者他们这么做其实并无深意,又或者,就是真的有心要取允少侠的性命呢?”
舒绿乔白眼不屑道:“他允天游的命这么值钱?值得他们将天水阁付之一炬,烧成废墟?”
金虞无言以对,倘若是天衣的性命,那当然是非比寻常,对邪道七宗来说,若能除去这样的心腹之患,莫说区区这座楼阁,就是搭掉整个龙图山庄也物超所值吧?
雁妃晚眸底倏然清亮,忽而擒住舒绿乔的皓腕,目光灼灼的道:“你说什么?”
舒绿乔被她如此模样怔住,讷讷道:“我说……允天游的命这么……”
“不对,下半句呢?”
舒绿乔略微思索,犹疑着说道:“是付之一炬?烧成废墟?”
困扰在她心中的谜题豁然开朗,玲珑旋即眉欢眼笑,仿若桃李春风,“舒姑娘果然聪慧过人,一语中的。”
舒绿乔和众人还在雾里看花,雁妃晚却已见微知著,成竹在胸。她没有多言,转身就疾步下楼,众人虽然心有疑惑,仍紧步相随。
她们一路下到底层,玲珑已经站在当中,炫丽如星般的眼睛,审视着这层的六面墙壁,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东南方的一盏壁灯上。
这层六面墙壁各有一盏壁灯,皆在约一丈三尺高处,寻常人伸手是够不到的。要说起来这盏灯也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要说分别,就是其余五盏还在燃油点亮着,唯有这盏灯已经没有半点余辉。
玲珑的心中已有七八分肯定的猜测,她走到那盏灯下,俯身屈膝,低眉审度一番,抿唇笑道:“果然如此,申老儿好深的算计。”
众人附拥过去,但见那盏灯垂直对应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层薄薄的尘灰,约有碗口大小,金虞问道:“这是什么?”
雁妃晚让出位置,“金师兄不妨自己看看。”
金虞近前,仔细观察那尘灰之下似有粘着之物,隐隐泛着油光,他伸手一抹,凑近一闻,道:“是马油?”
毫不意外而理所当然的答案,雁妃晚也说道:“壁灯下的,当然是燃油。”
金虞闻言有些失望,抬眼望向玲珑,疑惑不解道:“那这马油有何特别之处?”
雁妃晚缓步走到一层当中的位置,正踩在揭开的乌铁地板上,说道:“倘若天水阁被纵火烧毁,墙倾屋塌,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舒绿乔犹疑回道:“这里当然是变成一片废墟。但这跟西域胡人的目的又有什么关系?”玲珑笑道:“当然有关系,这就是他们要放火焚楼的目的。”
“什么?”众人惊讶,“这是为什么?”
雁妃晚目光凝视脚底的铁壁,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他们要杀人是假,焚楼是真。其目的不在机关重重的七层,而是铜墙铁壁,已经一目了然的这里!”
天衣忽然醒悟,她惊道:“对啊,焚毁天水阁,这层往上的楼层全部倒塌,变成废墟,看似毁尸灭迹,实则是为这真正的要紧之处放落断龙石!”
这底层看似是一座铁壁囚牢,但在这乌铁地板底下的,才是真正要命的所在,也是他们真正想要掩藏起来的地方!
众人恍然大悟,纪飘萍颔首称是:“这么说来,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西域胡人焚毁阁楼,就是为了将这底层下面的入口封在这废墟之下!”
天衣想起,当初夜探凤梧山庄时,坐落在湖面的亭台之下,其实另有玄机,这设计难道不是与天水阁如出一辙吗?
原来竟是这样?
众人啧啧称奇,暗叹申谋远心机之深,若非有雁妃晚这等七窍玲珑的心思,岂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这老狐狸!”
舒绿乔拔剑出鞘,欲要挑开地板铁壁,雁妃晚伸手捉住她的手腕,无奈道:“这乌铁非常厚重,还有机关,岂是区区人力就能开启的?”又看向风剑心道:“当然,你要是有七师妹那样的武学修为就另当别论啦。”
天衣的视线却看向之前那盏壁灯,她缓步走过去,雁妃晚笑道:“看来,七师妹已经发现了?”
天衣说道:“五盏壁灯通明,唯有这一盏熄灭,灯下还倾泻着大片燃油,这绝不是添油所致,依我看来,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
“有人扭转过这盏壁灯。”
雁妃晚接过话,和风剑心的目光交汇,俱是心领神会,道:“这里就是机簧所在。”
金虞一马当先,示意众人站定各处角落,以防申老儿又出毒计。壁灯不过一丈三尺高处,金虞甚至无需沉膝提纵,足下稍一发力,轻轻跃起将那壁灯扭转,落地之时,就听见阁中一阵低沉的轰鸣,宛如怒兽低吼,脚下不住颤动,地板在缓缓开启,露出一方阴沉的暗室。
众人目睹其中玄妙,神情各异。惊异其精妙者有之,欣喜发现者有之,神情凝重者亦有之。
暗室入口呈现方形,层层阶梯斜入其中,隐约能看见幽幽灯火,显然阶梯下面另有乾坤。
前方不知底细,众人面面相觑,都望向雁妃晚,想要她拿主意。玲珑微笑,正想要走下阶梯去,舒绿乔连忙拦在她身前,“我先去……”
谁知有人已先她一步,风剑心和洛清依已经走进暗室。
这里以天衣的武功最高,又兼五感超绝,深入险境这种事,她当然是当仁不让。
洛清依和她心意相通,自是共同进退,饶是如此,也是风剑心走在身前,洛清依在她身后。
天水阁坐落在燕子湖中,看似建造神工,实为掩人耳目。阁楼底部设置暗门,走下层层阶梯之后,东湖之底,已是别有洞天。
与其说是暗室或是地窖,倒不如说这是座宏大的地宫。地宫墙壁都是坚实的壁垒,这里密道纵横,错综复杂,与凤梧山庄的地宫如出一辙!
东湖龙腾,西山凤鸣,竟然都不谋而合在水下修建地宫,此事如此蹊跷,这二者莫非不仅仅是齐名西南那样简单的关系?
风剑心眼角微睨,不动声色的打量舒绿乔的神色,绿衣少女隐在玲珑的身后,面容诧异和凝重,似是真的毫不知情的模样。
“心儿,你看。”
身边的洛清依忽然轻扯她的衣袖,指向地面提醒道。风剑心收回视线,但见地面遍布凌乱各异的足迹,这些足迹都指向一条密道深处。
玲珑屈膝俯看,一眼就知,“鞋底纹路相同,应该是山庄的庄丁所穿的快靴,尺寸各不相同且层层覆盖,有来有往,至少有二十人。能下此暗室的,大抵是申子义带走的那批心腹。”
纪飘萍疑道:“这么说,前面就是……”
雁妃晚淡然浅笑,已是心有成竹,“去看看。”
徇着足迹,走到尽头,入眼处是这座地宫的大厅,内里阴暗,没有半点光火。风剑心五感超绝,夜能视物,立时惊道:“这是!竟然在这里?”
众人疑惑,皆极目望去。
这里众人的武功虽然不及天衣,到底都是江湖中风头正劲的后起之秀,极目之时也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俱是又惊又喜。
舒绿乔从腰间取出火摺摇晃两下,厅中才有星点豆光。雁妃晚接过火摺,素指轻弹,火星炸开,分向四处,落在壁灯处,登时灯火通明,地宫满目昏黄。
这手弹指功夫竟能分毫不差,游刃有余,可见玲珑之能,不在那真理教的御使之下,更在众人想象之外。金虞就忍不住赞道:“好俊俏的功夫,雁师妹出手不凡呐。”
舒绿乔颦眉微恼,雁妃晚谦虚的笑道:“献丑,不过雕虫小技而已。”
视线转回场中,纪飘萍围着那堆事物,神情激动,“原来在这里!竟然是在这里!”
他目光灼灼,大喜道:“三师侄,你说的没错。要命的东西,果然还在这里!这就是那些铁匠们打造的,那不知所踪的数千件兵铁!”
但见厅中灯火昏昏,四面层叠堆砌着各类刀兵甲仗,近有山高,一眼望去,怕至少有三千之数!
雁妃晚目光扫视场中,这时总算是能轻舒口气,“若我所料不错的话,昨夜在我们离庄之后,申谋远就有三分警觉,以防万一,他让申子义将阁中的情报密档整理装车,连夜带走。却因行事匆忙,故而在底层的壁灯下留下破绽。刀兵甲仗甚为沉重,不能走远,只能藏匿在天水阁下,东湖地宫里。一面使西域真理教教众埋伏后山,倘若能将我们诛杀殆尽当然是再好不过,倘是失败就立刻焚楼灭迹,掩藏东湖地宫的秘密。等到风声一过,再作图谋。一面又让那些巴特族人返回南疆,一来试探虚实,二来调虎离山。申谋远这只老狐狸,真是老奸巨猾!”
说到此处,雁妃晚叹道:“这步是我棋差一着,被申老贼瞒天过海,让申子义白白遁走。”
舒绿乔不以为然道:“我不这么认为,你看啊,到最后这东湖地宫还是被我们找到,刀兵甲仗也全部落在我们手里,申老贼纵然一时精明,现在除他们父子的小命,什么也没保住。要我说,还是晚儿你更胜一筹。”
金虞附和道:“不错,雁师妹你大可不必挂怀。这次咱们不费吹灰之力,一举拔除龙图山庄这颗邪道宗门埋伏在西南的楔子,不仅为枉死的少君姑娘报仇雪恨,更救无辜之人于水火之中。顺便还破坏掉申老贼的无耻勾当,又明察到西域南疆与一庄二派的阴谋,可以说是是一石四鸟!师兄对你真是敬佩得紧呐,玲珑之名,名不虚传啊!”
雁妃晚忙道过誉,信步走入地宫厅中,星眸妙目析微察异。众人皆知她有贯微洞密之能,不敢轻易搅扰,只是静声跟随着。
这地宫四面堆砌着刀兵甲仗,唯余中央一条大道,尽头处摆放着一张黄铜大椅,扶手处雕刻两只鸱尾,模样与七层别无二致,却还更沉稳霸气,望之令人森森。
此处应该就是龙图山庄真正的核心人物聚会之地,上方正中的那张铜椅,大抵是庄主申谋远的宝座。
雁妃晚走到座椅前,素手搭在鸱尾上,颦眉思索,金虞有前车之鉴,恐她一时不慎,重蹈覆辙,不由脱口道:“雁师妹小心。”
舒绿乔同样神情惴惴,面露担忧。
雁妃晚抿唇微笑,扭转那只鸱尾,就听见机关开始转动的声响,众人全神戒备,只怕又是飞刀箭雨扑面而来。
但见椅后壁垒缓缓翻转,显出背面真容。众人注目望去,见那壁上一片金光银色,煞是璀璨夺目,险些要晃瞎人的眼睛。
“这是什么?”
众人惊异,极目望去。
那里是一副云海怒龙图。黄金化龙,白银作云,翡翠为浪,云海翻腾。天龙张牙舞爪,上达九霄,潜深四海,欲要破壁而出般,端的威仪棣棣,栩栩如生。
左右各一联,也是龙飞凤舞,跋扈张扬,金虞喃喃念出声道:“龙行潜影风雷动,怒海惊波震九霄……”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色变,面面相觑,齐声惊道:“惊波坛,潜龙帮!”
竟然是他……
盐铁运输,江河轮转,水利海航向来是国家命脉,治政根基,无论朝代更迭,江海运转皆为民生所系,国之重器。
从德宗显康帝殡天后,孝成皇帝继位执掌神器。东方氏刚愎自用,意忌信谗,听信四海升平之言,为削蕃集权之私,旨谕下至镇海诸滨,撤军节流,充廪国库。
自此临海三省,映苏,江津,川北三地军士遵命解甲归田,以致沿海诸城再无可用之兵。海防虚空,宵小并立,为祸边城,黎庶之众或举家避祸,或苦不堪言,一时民不聊生。
映苏诸港尽归江南世家大族所有,川北水师龟缩虎台,独木难支,更有江津群贼并起,势力犬牙交错,江河之上,兵戈抢攘,血染三江。
其中鹿河诸港,有一支豪强势力,名叫伏龙渡,其领袖英雄,本来名不经传,却在江津湖帮乱势之中异军突起,一鸣惊人。
此人有运筹帷幄,杀伐决断之能。从出道起灭敌寇,锁漕运,连官军;以星火燎原之势,形如破竹,肃清东海转运,横绝内河三江,江津水路河道尽归其手,一时鼎盛,天下震惊。
武林皆传,伏龙魁首,不过三十年纪,容貌方正,不怒自威,又传他本是真龙托生,承天意降世救民于水火之中,因而从属皆奉其为玉龙真君。
此君统管沿海各府水路要塞,势盖江津,外倾东海,但凡三江水上势力,皆以其为号令,莫敢不从。
其后伏龙渡雄据九龙岛,设总部惊波坛,改名为潜龙帮。玉龙真君也自此深藏功名,隐于幕后,其帮派要务一概由其座下九子统掌,故而如今世人称其为“九头龙隐”。
众人听金虞娓娓道来,俱是暗暗心惊,原来昔年的江河霸主,玉龙真君,竟然就是今日的邪道魁首,九头龙隐敖延钦!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盘踞东南久矣的潜龙帮,竟然会将手伸到这西南陆地来?
舒绿乔惊疑未定道:“九头龙隐潜居不出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是少之又少,难道这人就是申谋远?”
金虞却摇摇脑袋,否定这种猜想,“不可能。敖延钦名震江湖之时已在三十年前,那时他早过而立之年,如今少说都有六旬年纪,申谋远都还不到知天命之年。”
舒绿乔还要争辩,“也许是申谋远弄虚作假,其实他已是耳顺之年?”
玲珑却还是反驳道:“就算申老贼的年龄不实,但以敖延钦堂堂潜龙帮帮主之尊,又怎么会委屈求全,阴潜西南作这个小小的庄主?申谋远虽有上人之相,却还不到万人之尊的地步。”
舒绿乔当场被拆台,登时又羞又气,索性道:“好,那你说,申谋远到底是什么人?”
玲珑不急不躁,缓步走到画壁面前,气定神闲道:“龙行潜影风雷动,怒海惊波震九霄……申老贼既然在地宫之中供奉此物,想来定是惊波坛潜龙帮的人了。”
舒绿乔笑道:“这还用说?”
纤纤玉指搭在座椅,抚过扶手,摩挲着那只雕刻出来的奇兽,玲珑莞尔,“还记得七层的座椅也有如此奇兽的雕饰,和这里别无二致。这总不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大师姐,你说这是什么?”
洛清依虽然疑惑,仍是回道:“这是鸱尾。”
玲珑再问道:“鸱尾是什么?”
洛清依回道:“传闻龙生九子……”
话音未落,已是戛然而止。众人听到这里更是幡然醒悟,豁然开朗。
玲珑颔首道:“不错,龙生九子,分别是囚牛,睚眦,嘲风,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和螭吻,螭吻也作鸱尾。敖延钦以真龙自居,其麾下九子分别以龙生九子为名。”
金虞半信半疑,“那这申谋远莫非就是……”
玲珑道:“龙有九子,其中八子执掌帮派要务,威名极盛,唯有第九子鸱尾,素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传说此子深得敖延钦的宠信,故而随侍左右,尽孝身前……”
雁妃晚冷笑:“如今看来,流言不过掩人耳目,瞒天过海罢了。鸱尾早已阴潜西南,建立根基。”
舒绿乔还有犹疑,“申谋远就是潜龙帮老九,鸱尾?”
雁妃晚轻笑:“就算不中,亦不远矣。”
说罢,敛眉沉思,神色凝重起来。
风剑心疑道:“三师姐?”
雁妃晚忧心忡忡道:“倘若申谋远他真是鸱尾,那事情就麻烦拉。”
众人闻言,同样心头倍感沉重。
金虞道:“师妹言之有理。本来龙图山庄此行,我以为是来为无辜之人沉冤昭雪的,没想越挖越深,越挖就越是令人胆战心惊!这巨大的阴谋里有南疆的九族九部,西域的真理教,断情坞七杀阁,宁西逐花宫,现在竟然还有江津潜龙帮?这里无论哪派的势力,都是一方巨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真要狼狈为奸,阴谋造反……”
金虞看向众人,满脸的沉郁之色,“到那时,别说正邪大战一触即发,恐怕整个天下都要乱起来!”
金虞这话虽然令人心惊胆寒,但也不无其道理。如今朝堂暗弱,江湖鼎盛,各门各派的势力盘根错节,空前壮大。江湖甚至能够与东方氏的皇权相抗。强如正道十二宗和邪道十三门这种名门大派,那更是一手遮天,独据一方的存在!
七星顶一役,邪道七宗围攻正道诸门,最终事败遁走,正道中人也没借故发难,就是不愿重蹈百年前正邪大战的覆辙,有息事宁人之意。
诸门各派的领袖们心如明镜,一旦重燃正邪交战的烽火,除非能够一击致命,短时间内覆灭对方,否则以如今江湖的势力之巨,莫说对武林来说是灭顶之灾,就是天下苍生也会流血千里!
此中关系重大,牵连甚广,远非他们这些小辈可以权衡决定的。众人沉吟半晌,皆以为此事必要据实上禀宗门,以剑圣的身份名望,才能号召正道各大名门从长计议。
心中计定,一行人开始退出地宫。风剑心洞幽察微,见壁画之侧藏有暗门,问过玲珑后,遂推门而进,众人鱼贯相随。
在密道里约行八十步,其间并没发现什么机关陷阱,众人通行无阻,到尽处时居然没见半点天光。
风剑心伸手慢推,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撒进来通明光亮,风剑心才堪堪踏出,倏忽漫天剑幕突袭而至。
天衣的武功何等高绝?她五感到处,对外间的情况已是了若指掌。但见她轻挥一掌,劲风陡起,那片剑幕就仿佛被巨浪推开,持剑攻来的三四把剑都险些脱手。
“放肆!”
天衣敛眉低喝,外间众弟子看清是她,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收剑入鞘,齐齐跪倒在地,“弟子们见过天枢首座!”
一人请罪道:“弟子们无礼无状,望首座师姐,恕罪!”
众人疑惑,从风剑心身后走出来,看到面前跪着满地的剑宗弟子,大为惊奇,而剑宗众人的脸色之怪,更在她们之上。
雁妃晚环顾左右,发现她们现在在某座舞榭歌台的侧面,抬眼望,还能看到矗立在水上的天水阁。
“这里是什么地方?”
弟子们不敢起身,面面相觑。
“回师姐的话,这里是在天水阁西侧的歌台,也是山庄暗哨的眼睛。”
虽然早已一览无余,但众人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这天水阁底部的地宫暗道居然通向西侧的水榭歌台?
她们现在站的位置,原本应该是龙图山庄的暗哨,现在已经被剑宗弟子占领把守。
雁妃晚明眸闪动清辉,冷笑道:“原来是这样,申老贼奸猾似鬼,狡兔三窟啊。”
风剑心说道:“没错,纵然天水阁坍塌成废墟,只要地宫尚在,等我们一离庄,风声过去后,他就能带人从这条密道进去,将地宫里的……”
雁妃晚微微抬掌,示意风剑心噤声,天衣意会,玲珑向众弟子说道:“记住,不可将今日在此间见到我们的事与他人言讲,否则坏了大事,必拿尔等是问!”
众弟子虽然疑惑,还是同声道:“弟子遵令!”
“你们做的很好。”
还是纪飘萍左右逢源,他令众人起身,详细问过他们的名姓,还说必有嘉奖,又暗暗记住这四人的形貌,让他们更是胆战心惊。
嘉奖会有的,但这也是某种震慑。
雁妃晚转身走回暗道之中,舒绿乔连忙紧随其后,疑惑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雁妃晚但笑不语,洛清依看出她的心思,道:“三师妹这是打算将计就计,想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玲珑颔首:“知我者,大师姐。凡事有备无患。我想潜龙帮定然不会舍得这地宫里的兵甲。我们佯装一无所获,垂头丧气的从天水阁走出去,两日之后再将门人撤走,潜伏在暗处的龙图山庄余孽必定会前来将地宫之物转走,到那时……”
她伸出右掌,张开五指,然后握成拳状。
舒绿乔眼中戏谑,恶劣道:“一网打尽!哈哈,晚儿,你真是太坏哩!”
雁妃晚抿嘴没说话,暗暗朝她翻白眼。
一行人从地宫回到天水阁,光明正大的从阁门走出去,表现出一无所获的颓相。
不消半日,剑宗风剑心和雁妃晚联手击破九节飞龙申谋远,覆灭东湖龙图山庄的消息就已经传遍西南各处。一时西南三省的武林门派人人自危,害怕这是剑宗打算一统西南武林的先兆,各门各派顿时战战兢兢,闭门不出。
次日,剑宗撤出在龙图山庄的所有势力,玲珑一行隐藏在幕后,坐等暗哨回报东湖的异动。
剑宗撤走之后,东湖附近的各个大小门派都开始虎视眈眈,蠢蠢欲动,最后也不知哪个门派牵的头先下手,一时群豪闻风而动,短短三日就将龙图山庄零敲碎打,洗劫一空。
但饶是如此,三日以来,光顾这里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宵小之辈。她们想要等的,那些潜进地宫,觊觎兵甲的残党余孽却一个也没有出现。
再等一日,雁妃晚就下令将地宫中所有的兵器甲仗全数取出,装载上车,让熊炎吕奇负责运往安阳的七星顶,并将龙图山庄的情况和其中秘辛不分巨细的记录呈报。
舒绿乔疑惑:“为什么这么急?不再等两天?”
雁妃晚叹道:“此计败露,他们不会来的。”
金虞忙问,“何以见得?”
雁妃晚道:“三日以来,宵小匪盗们趁火打劫,这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申老贼这都能无动于衷,说明他不会再来了。”
纪飘萍神情阴郁凝重,“是谁泄密?难道……”
众人心领神会,难道真是那天的四个人走漏的风声?
纪飘萍眼眸含怒,眉宇间有隐隐的杀气,当即就想要走出定仪堂,去找那四人过来盘问。
雁妃晚却将他拦住,道:“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更牵累无辜。”
纪飘萍颔首,“我自有分寸。”
“小师叔你真的有分寸?”
雁妃晚还不以为然,“纠察内奸,为时已晚,而且目前还无从入手。当务之急,我们要收拾细软,离开启程。”
舒绿乔恍然大悟,“是啊,险些忘了初衷啦。我们是要去北贺吧?”
雁妃晚摇首道:“不,”她秀眉轻颦,目光深远:“我们要先去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