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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回 落花听雨 宝塔横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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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依笑着给他递过来竹筷,风剑心便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正是小兄弟,你快快吃吧。”

落魄的少年两眼透亮,眼神扫过满桌的美味佳肴。席间五味俱全,菜香萦绕,早已令她食指大动,垂涎欲滴。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大快朵颐。慌慌张张拿起竹筷,举到半空却又倏忽收住,他抬头看向风剑心,眼中有莫名的神采。

少年停住筷,将筷子放在碗上,忽然站起身来。众人还在感到疑惑,他忽的抱过风剑心倚桌放置的霜翎。

舒绿乔惊道:“你做什么?”

霜翎本是当今摇花隐医圣南宫浮的佩剑,由魔君季涯深以神剑天悲易换所得,后来赠与风剑心,作为她出师的礼物,这其中内情众人知之不详,但那南海珊瑚金所制的剑鞘就已是极为珍贵罕见,更不必说宝剑透鞘而出的寒锋锐气,但凡识货的一看就知道,这剑绝非凡品!

难道这小子动起贪念,想要将这剑夺走?

落魄少年直将霜翎抱在怀里,抓起衣袖就开始擦拭剑鞘,一边擦拭,一边说道:“我不是乞丐,我也没有在要饭,现在我能做的只能这么多,但你们的恩情,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众人心中了然,见这少年颇有风骨,不肯平白生受别人的恩惠,不禁对他更高看些。那少年将剑鞘擦拭过后,正要拔出宝剑擦抹剑刃。霜翎锋锐,削铁如泥,风剑心恐其为剑锋所伤,连忙将他手背按住,“好啦,已经足够干净了,先吃饭吧,再晚些菜可就要凉啦,总不能让各位姐姐久等吧?”

少年这才止住,恭恭敬敬的奉还宝剑,坐回座位,两眼放光的看着饭菜咽唾沫。他其实早已饥肠辘辘,此时再受不住,向众人行礼之后,登时起筷如飞,一阵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知道他是饿的狠极。

一时不慎噎住,风剑心还为他抚背顺气,等到他咽下满腮的饭菜,这才有时间连声称谢。见各位姐姐都是小口慢咽,举止风雅,少年心怀歉意,有意放缓吃饭的速度,忙向众人道“对不起”。

众人也只道无妨,因那少年饥饿,席间并无问话,倒是一如既往为情人布菜,与平时无异。

等到一桌饭食扫荡殆尽,少年大饱口福,吃得是怀满腹圆,才算罢休。

少年吃的撑肠拄腹,舒绿乔还坏心的挑起一块糕点放到他面前的小碟之中。少年顿觉无礼失态,虽然腼腆却还尴尬着道:“我……我能,再打包一只烧鸡吗?”

众人失笑,舒绿乔打趣道:“怎么啦?你这是,没吃饱还得兜着走啊?”

少年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中还有一位老伯,他腿脚不便,不能来这城里,现在庙中已经几天都没吃过饱饭了,所,所以……”

他羞耻的抬眼张望,内心惶惶。要怨就怨他饥肠辘辘,一见美味佳肴就将老伯抛之脑后,如今这样得寸进尺,只怕要让人心生厌烦。

舒绿乔却豪迈道:“你别跟我客气,区区烧鸡,待会只管吩咐小二打包就是,这顿算我请的。一只怕是有些不够,两只!”

少年喜出望外,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说道:“我,我还能要一坛好酒吗?老伯他……”

“没问题。”

少年当即热泪盈眶,对众人感恩戴德。

“小子谢各位姑娘一饭之恩,惜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就先给姑娘们磕个头吧。”说罢,少年屈膝就跪。

风剑心站得最近,忙将他扶住,“不必如此,左右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罢了,算不得什么大恩大义,有你陪我们,倒是热闹得紧。”

这落魄的少年颇有风骨,先前绝计不肯向人乞讨,上楼之后也不愿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但在受到恩惠后就毫不犹豫的屈膝而跪,其心不可谓不善,其意不可谓不诚。

风剑心让他坐回座位,少年拱手称谢,忽然想起什么,尴尬问道:“瞧我这后知后觉的,光想着填饱肚子,还没请教过各位姑娘的芳名,我现在虽还没办法办法你们,但也必定会捧土为炉,折草成香,为菩萨娘娘们祈福祝愿。”

舒绿乔道:“倒是个知恩不忘的小……小公子,也不枉费姑娘的一番好意。”

雁妃晚向少年说道:“你有这般已经非常难得,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在姐妹七人之中排行第三,”接着介绍洛清依和风剑心道,“这位是家中长姐和七妹……”

少年恭敬行礼,真诚称呼道:“原来是大姑娘,和三姑娘还有七姑娘,小子向姑娘们行礼啦。”

说罢,起身环拜。

中原礼仪之邦,大齐教化极深,纵是江湖儿女也多贤儒隐士,但他这落魄的布衣少年,却还能知礼数,识恩惠,当真使人刮目相看。

洛清依还是头遭被人叫作大姑娘,颇感有些啼笑皆非,她道:“我姓洛,洛水之洛,家中行一,你也不必这么拘谨多礼,若是愿意,叫我洛姐姐就行。”

少年慌忙拒道:“这怎么使得?小子穷酸落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怎么敢高攀众位姑娘?使不得,使不得。”

风剑心道:“你若真有心示好,就别这般见外。你我相逢即是有缘,称声姐姐又有何妨?”

少年低垂眉眼,沉吟不语。

众人见他默然,也不欲强人所难,正要出言圆场,那少年忽的抬起脸来,眼眶微红,隐有热意,“姑娘们既然不嫌弃我,只当是我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啦。拜见,各位姐姐。”说罢,向众人深执大礼,环拜称道:“洛姐姐好,三姐姐好,七姐姐好……”

等拜到舒绿乔时,少女狡黠笑道:“不必见外,你叫我三姐夫就好。”

少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三姐夫有礼。”

说罢,深色微怔,“嗯?三,三姐夫?”

舒绿乔诶的应声,眉眼俱是笑意。雁妃晚唇角抽动,眼眸微冷,强颜笑道:“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姓舒,与我洛家人何干?你叫她舒小姐就是。”

少年听的云里雾里,好在从善如流,“舒……舒姐姐好?”

舒绿乔眸绽莲花,笑着应承,“嗯,真乖。”

少年身体僵住,顿觉哭笑不得。他现在自诩堂堂男子汉,虽然还未到舞象之年,身量眉眼还不显,但也不能称这个“乖”字吧?

这位姐姐当真是坏心眼得很。

雁妃晚见他神情犹豫,数次三番抬起脸,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踌躇不定。玲珑却还不紧不慢的悠然品茗,等待对方的行动。

稍过半晌,少年鼓起胆气,“小子不识好歹,有事情想要请教各位姐姐……”

众人闻言波澜不惊,完全就在意料之中。雁妃晚道:“不妨说来听听。”

少年道:“敢问各位姐姐,可是江湖人士?”

雁妃晚眉间微拢,不动声色放落茶杯,“嗯?小公子为何如此相问?”

少年眼神坚定道:“我看各位姐姐不凡的气度,绝非普通的闺阁小姐。而且身携宝剑,又这样仗义相助,慷慨豪迈,想来必是位江湖侠女啦?”

洛清依轻描淡写:“若是如此,又当如何?”

少年眼中微光炽亮,恳切道:“请恕小子斗胆,敢问各位姐姐,你们可有认得哪位侠客,可知道哪路高手?”

众人闻言,神色微讶,不解这落魄少年,要找什么侠客高手作甚?

“你找那些武林高手做什么?”

少年听雁妃晚并未当场回绝,只道这事还有门路,登时喜出望外,“姐姐们你们果然知道?”

洛清依和雁妃晚以及舒绿乔三人默然,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风剑心。别说什么武林高手,这孩子哪里知道?他的面前就坐着一位当世公认最惊才绝艳的天才!

风剑心年仅十七岁,已修炼至先天之境,当今武林之中,恐怕除四绝之外,当世再无敌手!

以她的武功,若是不能称为高手,那当世就没人能承当此誉。

少年眼神透亮,道:“实不相瞒,我横渡桢江,流离江津,遍寻高人隐士,就为能投身门下,拜师学艺!”

雁妃晚星眸意味深长,“哦?那这样的人,你找到了吗?”

少年眼神微黯,叹息苦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从川北太胥一路走到这遥东城来,已经花光身上的所有盘缠,走烂三双鞋子,跪破衣衫,好不容易见到过几位英雄好汉的面。可惜,他们不是让人将我赶出府去,就是一顿好打……没人,没人愿意收我为徒。”

舒绿乔心直口快道:“你这模样,想拜师学艺,确是千难万难。”

少年眼神黯淡,哀声叹道:“舒姐姐所言甚是,我这样的小子,一没钱财,二没出身,三没根骨天赋,哪能拜到好山门啊?”

雁妃晚了然,说道:“这么说来,你到这酒楼,想来是要找那位辛五爷拜师学艺咯?”

少年坦然回道:“三姐姐聪明,说的半点不错。我这一路风餐露宿,走到这里来时,听城西老黄陵庙的花子们说,这遥东城里最有本事的就是这位辛五爷。宝塔天王的名号在这鹿河两岸,黑白两道那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可惜,我还没和他说上话,就叫他的随从打出门去……让姐姐们见笑啦……”

风剑心听他处境,心有触动。她们其实出身相类,同样幼年孤苦,受尽世人冷眼,若非当年日月双剑对她的恩泽,就凭她的出身和天赋,又怎么可能拜到剑宗门下?

少年离座起身,在四人面前屈膝跪地,言辞恳切,“小子厚颜无耻,请各位姐姐,成全!”

洛清依和舒绿乔沉默,风剑心品性良善,温和婉约,以她如今天枢首座的身份,想要保荐某人去剑宗学技应当不难。

她正要张口应承,雁妃晚抬手将她止住。玲珑望着那少年,漫不经心道:“想要我们帮你也不是不行。”

少年登时喜形于色,正要朝她跪谢。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我想要听实话,你能知无不尽吗?”

少年神情犹疑,“不知姐姐想问什么?小子,定如实相告。”

玲珑眸色微沉,璀璨星眸里,似有看透人心的灵光。这让少年心生寒意,但听雁妃晚沉声道:“好,我想知道的是,你拜师练武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你女扮男装,又是何故?”

少年面色骤变,本来脏污却娇嫩的脸庞如今居然显出苍白的病色。他惊讶的望着众人,甚至透出某种非比寻常的恐惧。

其他三人的脸色没有变化,像是早就对他的事情心知肚明。

“你们……你们知道?”

雁妃晚若无其事道:“你的江湖经验太少太浅,但凡是有心的人着意你的容貌和举止,步态和声音,要看出你是个小娇娘却也不难。”

她们的江湖经验虽然不够老道,但这小姑娘更是初出茅庐。想要女扮男装,需要在眉眼,咽喉,体态举止以及声音这些方面伪装,绝无可能靠弄脏脸庞,再穿件宽大衣衫就能瞒天过海的。

就是女扮男装太过费时费劲,四人即使会因为容貌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也不想这么做。

也就是因为看出这“少年”伪装拙劣的女儿身,风剑心她们才会对“她”特殊照顾。

要知道中原素奉礼乐,男女七岁不同席,她们四个女子又怎么可能会主动跟个少年同食呢?

“少年”从震惊之中平静过来,眸光倏然黯淡,登时心灰意冷,她说道:“没错,姐姐们明察秋毫,我确实,不是男孩子……”

“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们吗?”雁妃晚问,“你为什么乔装改扮的理由?”

少年——此时应该称为少女的小姑娘。她道:“没办法,想要拜山进门,当然是男子更佳,我要是作这身姑娘打扮,没人会愿意收我的……”

众人哑然,这番话并无明显的错漏。行走江湖,确是女扮男装更为便利。

洛清依出身名门,雁妃晚师从玉衡,舒绿乔更是直接掌管的家业,她们从来没有拜师学艺的烦恼。

但这天下武林终究以男子势众,普通的小姑娘想要投师学武确然不易,有些迂腐的家族宗派甚至有传男不传女,宁传女婿不传女儿的规定。

雁妃晚颔首,道:“原来如此,那你遍访名山,投靠宗门,如此执着的想要拜师习武,到底想做什么?”

少女倏然洇红眼睛,她紧咬着唇,从齿缝里迸出字来,“报,仇!我要报仇!”她忽站起身来,退后三步,再次屈膝跪地,哀哀切切,眼神悲恸道:“我本是川北太胥人士,父母早亡,家无叔伯,也无兄弟,唯有跟两位姐姐相依为命。我一家三口清贫度日,相互扶持,生活虽然艰难,也算和和美美……”

说到此处,少女眼泪潸然而下,众人心底微凉,已有不好的预感。就听那少女咬牙切齿说道:“哪知四个月前,不知从哪座山头下来一伙强盗,装作进山买药的商贩,留宿村中,我白日里领着他们进山采药,谁知……”

说到此处,少女眼眸绽出心有余悸和仇恨的冷光,悲痛道:“哪知这些强盗人面兽心,一进山,就,就原形毕露,想要……想要……若非我自幼长在深山,熟知地形,藏匿进山洞中这才躲过一劫。可是,可是……”

少女紧握双拳,咬破嘴唇,一丝血迹从她的嘴角溢出,体若筛糠,颤颤巍巍,悲不自胜。

“等我再赶回村时,我那两位可怜的姐姐们,和村中二十三口,都被强盗杀害,变成火海中一具……一具具……”

焦黑的尸体……

风剑心屈膝,手掌轻抚着少女的背,柔声道:“好啦,别说了,别说了。”

少女本能的将她抱住,在她怀中呜咽。风剑心悲天悯人,闻此噩耗,不禁心房闷痛,悄然叹息。

纵然她武功再高,也无法让人死而复生,更不能回到过去,救人水火。

舒绿乔性情激烈,拍案怒道:“这是哪路畜生?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行径,小妹,你还认得那伙强盗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少女从风剑心的怀中抬起脸来,已是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泪痕,她摇晃着脑袋道:“我不认得,我从小长在山中,哪里见过什么绿林强盗?更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贼人。我,我就记得那个为首的恶贼,是,是个疤脸大汉……”

“疤脸大汉?”

雁妃晚蹙眉,“江湖中的绿林强盗多如牛毛,脸上带疤的少说也有百八十人,这如何查起?你还知道其他特征吗?”

少女摇头,道:“我告到官府,衙门官家却说,村庄已经被烧成废墟,死无对证,行凶的定是惯匪流寇,如今早已离开曲径地界,这件案子怕是无从查起。我几次三番去击鼓鸣冤,最后县官索性不耐烦,将我重责二十杖,扔出衙门。全靠老伯悉心照顾,我将养半月,这才捡回这条小命。”

众人心生不忍。这少女不过及笄之年,身材瘦弱,如何受得起衙役二十杖的重刑?

雁妃晚道:“所以,你知道求告公家无济于事,这才女扮男装,拜师学艺,以报这血海深仇?”

少女咬着牙红着眼道:“不错,既然没人帮我,我就自己报仇!这天下虽大,但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朝一日……我定能找到那些仇家,为我两位姐姐,报仇雪恨!”

雁妃晚沉默着,似是在揣测她话中真伪。风剑心已经将她扶起来,洛清依温柔的替她拭去眼泪。半晌,玲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微怔,恍惚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报上过姓名,她道:“我叫萧……萧……我叫萧千花……”

舒绿乔怪道:“嗯?这可不像普通人家会起的名字。”

萧千花道:“萧是祖姓,我两位姐姐,一名叶,一名草,我,就叫花。”

众人释然,舒绿乔看向雁妃晚,问:“这么说,晚儿你是愿意帮助她咯?”

玲珑笑容极浅。

“总不能让这位千花小姑娘这声三姐姐白叫,我玉衡收下一名弟子却也不难,只是……”

她的视线落到风剑心身上,道:“若是七师妹,愿意亲自为她引荐,必然要比我有用的多……”

风剑心是现在的天枢峰峰主,要引荐一人去剑宗,当然要比雁妃晚更有份量。风剑心心地良善,义不容辞,正要慨然答应,就听见隔壁雅间传来一声惨叫,这声音由近到远,自上而下,然后就听到椅倒桌翻,杯盘狼藉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痛苦哀嚎,接着响起大堂宾客的惊声疾呼和嘈杂喧闹之声。

四女心神凛然,连忙执剑走出房外,俯视楼下。但见一个小二模样的男人正躺倒在一堆桌椅的残骸当中痛苦的悲鸣哀叫。看那形貌装扮,可不就是先前招呼她们的伙计吗?

瞧这动静,显然是被人从二楼扔下去的,如今口吐鲜血,脸色苍白,显然受伤不轻。

两名魁伟的壮汉正昂首叉腰站在二楼雅间的回廊外,满脸得意傲慢,端的不可一世。这两条恶汉正是先前将萧千花扔出客店的辛府打手!

四女出到雅间外,恶汉们抬眼看去,但见面前四位少女各具风情,当真是千娇百媚,一时叫他们神魂颠倒,意乱心迷。全然没注意到姑娘们阴沉的怒容,就觉粉面含煞,也别有风情。

风剑心性情温婉,对可怜无辜的人都有悲天悯人的心肠。见小二哥伤重,登时翩跹降落,轻轻落到伤者身边,运指疾点,为他护住心脉,以防内伤加剧。转头向藏在柜台后的掌柜先生叫道:“快把他送去附近的医馆,还能保住他的性命。”

掌柜的和那些个伙计见她却如见煞星,闻言更是缩进柜台后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风剑心还要叫人,就听楼上的恶汉蛮横叫道:“我看谁敢?我们五爷要扔出去的人,谁敢抬走?这遥东城里,又有哪个大夫敢救他?”

两条恶汉回过神来,见她轻身的功夫虽然俊俏,但也只能算是寻常的江湖子弟,也就没把这小姑娘放在眼里。

雁妃晚星眸沉凝,冷声说道:“好霸道的人家,不知这位小哥哪里冒犯到尊驾,竟遭如此横祸?”

“他敢得罪我们五爷,”恶汉趾高气昂道:“在这鹿河两岸,还没有得罪五爷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哪怕来的是三帮四派的掌门,五庄八寨的主子,今天不留下两根指头,都别想从这里爬出去!现在要他这条小命,已经够便宜他的!”

好霸道的恶奴!但在场没有人敢质疑,敢反对他的话,他们知道,遥东城的辛五爷就是这么霸道,五爷更有这么霸道的资格!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罪的那位五爷?”

“就是因为,他!”恶汉突然伸手指向萧千花,“我们五爷扔出去的东西,还没人敢捡回来的,他敢捡回来,就是打我们五爷的脸。在这鹿河,还没人敢打我们五爷的脸。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五爷作对?所以,我们要他这条贱命,也是他罪有应得!”

萧千花没想到小二哥被打,竟全是因她的缘故,一时惊慌愧疚,她道:“五爷姓辛,我自姓萧,一非辛府的家奴,二非他的门徒,与你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怎么能算他的东西?”

恶汉跋扈大笑,“哈哈哈哈!臭小子真是蠢,从你踏上这遥东城地界开始,那就是我们五爷的东西,生死买卖都由不得你!”

四女暗怒,直道好霸道的贼人!只因忤逆他意,就要伤人性命?但凡踏进这地界便归他辛家所有?再看看这堂中众人瑟缩的反应,显然这遥东辛府在这里极有势力,淫威甚重!

落魄小姑娘萧千花挺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得罪你们的人是我,跟这几位姐……跟几位姑娘无关,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吧。”

恶汉阴恻恻的冷笑道:“小叫花子你还不明白?但凡踏进这遥东城半步,不管是活物死物,男人女人,那都是我们五爷的东西。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这几个女人,也归我们五爷所有……”

舒绿乔柳眉微颦,冷冷笑道:“什么混账五爷?有这么大的脸?人是我们请上楼来的,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位五爷要怎么发落我们?”

雁妃晚也道:“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什么通天的手段!”雁妃晚和舒绿乔不动声色得将萧千花和洛清依护在身后,眸中闪现寒意,吐字如冰,“他凭什么如此跋扈……”

恶汉将下巴高高抬起,鼻孔对人,扬声应道:“凭什么?哼哼,凭的是宝塔天王的名号!凭的是嘲风坛的威风!”

洛清依和风剑心不解,舒绿乔雁妃晚却闻声色变,齐声惊道:“潜龙帮的嘲风坛?”

风剑心和洛清依也明白过来,“潜龙帮?”

那二条恶汉见她们神情骤变,心中鄙夷,暗道不过尔尔。还以为她们有什么倚仗,原来都是在装腔作势。心中甚为得意,他们行走江湖,就凭“潜龙帮”这三字,已不知吓退多少草莽英豪。

不管他们之前表现的再怎么英雄侠义,正气凛然,在他们听到潜龙帮的名号后,无不心惊胆骇,屁滚尿流的逃之夭夭。

恶汉们得意起来,“不错,是潜龙帮嘲风坛。在这鹿河两岸,潜龙帮就是这东南水路的王,我家五爷的意思就是这遥东城里的王法,江津重浣无不唯命是从,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众女心中暗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们本来就要想办法打探敌情,想不到此时竟天降良机!

心中暗喜,面色却为难起来,雁妃晚故作愁态,道:“你家主人贵姓辛?难道是嘲风坛的坛主,断江龙辛节?”

九头龙隐敖延钦座下有九子,其第三子就赐名为嘲风,唤作辛节,江湖人称断江龙!

传闻此人天生神力,内功雄浑霸烈,有万夫不当之勇!敖延钦命他镇守鹿河要隘,南来北往不知多少豪杰强手,二十年来竟也未曾听过有人能破关闯坛。此人之能,可见一斑!

两条恶汉互使眼色,忽然心生一计,“嘿嘿,既然知道我们主子是谁,还想要命的,就随我们走这遭去,否则,立刻就叫你们追悔莫及!”

雁妃晚和风剑心交换眼神,心领神会。心中打定主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罢,就随他走这遭,看看他们到底有些什么手段!她们正愁找不到去潜龙帮惊波坛的法门,没想到今日却有意外之喜,索性随他们前往,去见见这位嘲风坛的坛主,再见机行事。

心中计定,四人索性摆出心灰意冷,束手就擒的模样。风剑心自投罗网,走上楼去,大有生死不弃的架势。

两条恶汉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制服四个倾城绝色的美人,若是将她们献给五爷,必能得到非常丰厚的奖赏,要是他们能见到那位“铁四爷”,荣华富贵更是唾手可得啊……

“倒还识相。”

说罢,魁伟壮汉就要过来锁人。

就在这时,“你们住手!”

身边劲风陡起,一道灰影从雁妃晚和舒绿乔之间穿行而过,去势迅疾。左右两掌拍出,恶汉们反应不及,腹中各中一掌,脚底没站住,居然踉跄跌出三步。

“什么人?”

恶汉们定睛去看,但见面前站着个少年,身量瘦削,眼神冷峻的盯着他们,像是要吃人的小兽。不是那个小叫花子是谁?

“姐姐们全因我牵累,要杀要剐冲我来就是,不要找她们的麻烦!”

少女攥紧双拳,寸步不让,眼神之中充斥着坚毅的勇气。

此举大出所有人的意料,恶汉道:“嘿嘿!好,算是大爷看走眼,没瞧出来,你这小叫花子还有三分本事。”

“可惜学艺不精,拳脚没劲,这三脚猫功夫,是跟你师娘学的吧?也敢在老子面前显本事?爷爷毙了你!”

说罢,抢身近前,出手就是一招“大开碑手”!这种功夫在横练功夫中极其霸道,大成后,掌可开碑裂石,招出后,巨力难挡。

这恶汉的狂妄确是有些倚仗。

这掌来势雄浑霸道,女子力弱,少女如今虽然体能充沛,到底不敢硬接。就在掌风扑到面门时,脚步微错,身体旋转,将将躲闪过去。

雁妃晚和舒绿乔眼眸倏亮。

这是?

那恶汉自负武艺高强,现在对上个小叫花子居然一击不中,顿觉颜面尽失。他怒眼圆睁,两条臂膀撒开攻来,浑似两条铁鞭扫荡。

萧千花眼前忽花,所见之处尽是掌影。她不敢大意,更将脚步身法运用到极致,在方寸之内闪转腾挪。那恶汉一连打出三十二掌俱都无功而返,反是劲力消耗极快,出掌越来越慢。

少女见他打出三轮掌法后,现在招式已然使老,见他露出一点破绽,当时一拳打向他面门。

嘭——

那恶汉登时口鼻流血,眼冒金星。少女反唇相讥道:“嘿,我看你这四脚猫的功夫也不怎么样,也敢来笑我?”

如若不是她修炼内功的时日尚短,刚刚一拳就能将人打晕过去。

恶汉怒向同伴叫道:“混人,还不来助我?”

两条恶汉同时围攻过来,一人使掌,一人使腿,左右夹击,长短结合,攻守兼备,少女登时就感觉压力陡增。

这两条恶汉惯用联手合击之术,他们两人出手,极有默契,招式威力要绝非相加那么简单。

少女的身形大受限制,已经不如初时灵活多变,虽然偶尔能反击出一拳半掌,奈何她内功造诣太浅,拳掌力道不足,打在两个男人魁伟的身躯上,最多就像小锤般。

舒绿乔悄然凑近雁妃晚,道:“怎么样?”

玲珑心领神会,道:“问道贤居的‘自在乾坤’身法……”

舒绿乔颔首,“似是而非。”

“这小姑娘的来历没那么简单。”

萧千花终究是以一敌二,身法虽有优势,内功和体能到底落在下风。再战十合后就已是捉襟见肘,显出败象。

舒绿乔暗暗踏出前步,就等她再退三步,自己就会强破战圈,接管战局。

突的一道呜啸声响起,犹如恶鬼嚎叫,万蛇吐信,使人毛骨悚然。

一座玲珑宝塔破窗而出,旋转着直奔萧千花的面门!

此物势若雷霆,驰卷疾风,触之就可令人粉身碎骨。一看就知道,这远非少女所能抵挡。

眼见萧千花娇俏的脸庞就要被这宝塔砸个稀巴烂。

“小心!”

舒绿乔身形后动,后动而先至。她立刻将萧千花护在身后,合鞘以剑去抵挡宝塔的撞势。

但听巨响,舒绿乔感觉剑鞘之上一股巨力轰至,直如破城之槌,落地雷霆,心中诧异。此人内功修为之高,当世也属罕见!

舒绿乔掌中暗劲倾吐,将那宝塔击回。她有意示弱,因而退后三步有余,正好被身后的雁妃晚接住。

玲珑明知故问,“是谁?”

“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响起,回荡在酒楼之中,当真如雷贯耳。萧千花登时眼花耳胀,心跳滞闷,呼吸紊乱,险些晕将过去,正让风剑心扶住。

洛清依不适的颦眉低眼,天衣轻拢住她的耳朵,让她倚靠在自己肩窝,顺便给萧千花暗输真气,助她抵御魔音。

来人明显是有意显摆内功。

但这样的下马威让风剑心极为不悦。她内功之高当世罕有,这在旁人看来的震耳发聩之声在她这里直如泥牛入海,古井无波。

她倒无所谓,但若是让洛清依有个什么胸闷气短的好歹,那就别怪她不顾什么大局,将来人一掌拍飞出去才是正经。

只见两扇房门破碎崩出,犹如纸糊般,一人从厢房当中昂首踏步出来。

那人身量不高,形貌寻常,浓眉短须,衣着华贵,手托一座银光宝塔,双眼精光闪烁,直如两点飞刀,一见就知其狠厉阴毒。

“潜龙帮嘲风坛托塔手辛毅在此!哪个敢在我的面前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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