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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回 魑魅魍魉 影渡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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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个我从哪里知道?他们要是喜欢,就是叫什么东来,南来又有什么关系?”

舒绿乔见她意味深长又莫可奈何的模样,心中郁郁,气道:“哦,你又在嫌弃我笨对不对?是,偏是你聪明绝顶,无所不知,你聪明,你聪明你别找我这个笨人玩啊。”

雁妃晚苦笑道:“舒大小姐,你又使什么性子?好吧,我就告诉你吧,这艘船你应该认识才是?”

“我认识?”

舒绿乔迷惑,思量半晌,凤梧山庄虽在西南占有一席之地,但从未涉及水路河道,最多置办有几条画舫游艇,什么时候有这种规模的巨船?

“哎呀,你可别卖关子啦,有你这位玲珑在,我还要动什么脑子啊?快说快说。”

雁妃晚摇首,无奈道:“半个月前,龙图山庄。你忘啦?顺风耳当时说起过,西域真理教的娜希塔,当时化名叫乌玛的女人。她将从西域带来香料胡椒,玛瑙宝石从你的凤梧转移到龙图,还让申谋远带着货物北上。后来我们一举击破龙图山庄,却没有找到那些宝物。那么,你说现在西域奇珍现在在哪里呢?”

鸣凤俏目圆睁,讶道:“你……你是说,这艘,这艘船上就是真理教的……”

她囔囔自语:“是了是了,难怪是叫西来宝船,原来是这个原因。我真笨!”

雁妃晚忍不住扬唇轻笑,并不否认。舒绿乔嗔她,怒道:“你说我是笨蛋?”

“你自己说的,与我无关。”

“我说是就是啊?大木头!”

雁妃晚也没再谦虚,道:“你这样说的就不对,从小到大,还没人说过我是木头呢。”

她少年早慧,天资聪颖,长大之后更是八面玲珑,心有七窍,要是连雁妃晚这般聪明智慧的人也算木头,这普天之下恐怕没几个聪明人。

“好啦,不跟你闹。你看,咱们等的人到了。”

鸣凤回头看去,就见身着嘲风坛服色的两个男人驾着一辆马车载物赶到渡口。

潜龙帮横行江津,称雄鹿河,积威尤甚,本来喧闹的港口码头登时声潮倏落,众人自觉的让出一条通道来。

宝船放落渡板,几名嘲风坛的属众从船上下来,将马车上的几口木箱搬运到巨船上。那几口箱子体量颇大,分量不轻,需得两人一口方能平稳的抬上甲板,运进船舱。

马车卸货之后,又复返回。不多时,另一辆马车也赶到渡口,船上的潜龙帮众也开始反复作业。

舒绿乔道:“这就是那艘宝船在等的东西?”

她看着那些四方木箱,心里生出不安与恐惧的异感,“那些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啊?”

雁妃晚素来是从容不迫的,有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冷静,如今竟也是俏脸生寒,眸光冷厉。

“或许,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直到第三辆马车运货上船,人群中忽然响起哄声,一队官兵推搡开众人群,“走开走开走开!遥东府卫海巡港司例行检查!闲杂人等,一律散开!”

喝罢,官兵们大摇大摆的拨开人群,直往潜龙帮的那艘宝船而去。

舒绿乔低声道:“怎么会是官兵?是谁找来的?说是例行检查,这些人却直奔宝船,显然是有备而来,莫非是潜龙帮的人走漏风声,被人告发?”

雁妃晚意味深长的道:“徐敬帘统掌东南三军,潜龙帮与他素来不睦,又是邪道魁首,鹿河是东南命脉,他岂会对此毫无防备?”

舒绿乔恍然大悟,“你是说这是徐敬帘的人?真是天助我也,我也想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潜龙帮的阴谋败露,恐怕会选择鱼死网破吧?强龙不压地头蛇,就凭这些人,哪里是潜龙帮的对手?”

雁妃晚但笑不语。

“你先看看,别忙着出手。”

人群喧声阵阵,议论纷纷。有道是潜龙帮走卖私盐的,也有说船上窝藏重犯的,总之各有说法,非常热闹。

但见朝廷官军上得船去,宝船管事的不是辛毅,也不是薛格,而是一个面带笑容,谄媚谦恭的中年男人。

男人向着官军不住拱手恭维。

雁妃晚和舒绿乔离得稍远,就看见官军正好在甲板上截住木箱,然后命人开箱检查。那名中年男人却是执意不肯,张臂相护。官军统领忽的拔刀相向,还一脚将男人踹开,随即命令属下撬开木箱。

不多时,数名官军悻悻的捧出几件瓷器,在灯火的照映中反射出晶莹耀眼的白光。官军犹不死心,接连开启数口箱子,取出来的不是花瓶就是玉盘,或者就是精美的铜器。

统领指挥官军搜索船舱,没多时,官军们神情颓然的走出来,显然是一无所获。

最后统领脸色不虞的交代两句,带着官兵悻悻离去。

当时江津三窑,擅制三彩,白瓷,青瓷,重浣则长于铸器,名声在外。商人常与东海西域诸国贸易,潜龙帮的生意涉猎于此,也是寻常。

眼见士兵们铩羽而归,舒绿乔痛心疾首,遗憾道:“真是没用,要是官军能找出潜龙帮的恶证,徐敬帘和敖延钦生出嫌隙,或许就用不着咱们出手啦。”

雁妃晚没有说话,她转身就走。舒绿乔急忙追道:“诶?你要到哪里去?”玲珑边走边道:“现在,我们先去跟金师兄会合,这里已经失去继续监视的价值了。”

舒绿乔不解:“可是,徐敬帘的人都一无所获,我们还能做什么?那些不过是些寻常的花瓶和瓷器,大齐律中并无明文条例禁止民间参与这项贸易。”

“你以为那些是徐敬帘派来的人?”

“难道,不是吗?”

舒绿乔怪异道:“这卫海司隶属城防的守备军,统归三军管辖,难道还有人敢假冒他们不成?”

雁妃晚不屑冷笑道:“卫海司隶属徐敬帘不假,那些官军是否是冒充的也尚未可知。但是徐敬帘要是这么蠢,那他早该从东南三军统帅的位置上滚下来!”

舒绿乔迷惑,“为什么?”

雁妃晚说道:“呵,哪有人会这样做事?其一,潜龙帮是一方巨擘,和地方官府缠连勾结,横行江津,徐敬帘虽是三军总帅,对东南各州府却没有实控权,这样单刀直入,无论结果如何,打草惊蛇都并非良策,公然树敌更是无谋;”

“其二,那些官军的举动非常诡异,不是吗?哪有人会在到三批货的情况下就贸然搜查的?难道不该在所有货物装载完毕之后,在渡船准备拔锚起航之前,出其不意,一网打尽吗?”

“其三,卫兵不过一队,要搜不出什么还好,若是真查出些要命的秘密,这一队人马就会折在这里!以卵击石,岂是明智之举?”

舒绿乔惊道:“那这些人?”

玲珑没有回应,她们紧跟着那队官军,穿过长街短巷,行走在夜深人静之时。

玲珑和鸣凤武功甚高,要藏形匿迹,蹑景追飞并非难事。她们登檐走壁,隐在暗处,最后发现她们的身后居然还有数人在鬼祟跟随着。

舒绿乔暗暗咋舌,心道,这其中果然有诈。

官军走到某处府宅深巷,统领和一名管事模样的男人接头,交换过鼓鼓囊囊的钱袋,二人其乐融融,相邀饮酒作乐。

鸣凤不由低声惊呼,“那是嘲风坛的藏青服。这样的管事,在辛毅的手下还有三名,这厮果然是潜龙帮的人!”

说罢,抢身要出。

“你要做什么?”

雁妃晚按住她的肩,舒绿乔回道:“我去拿他!看看这些坏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小鱼小虾,擒他打草惊蛇。”

玲珑转身要走,移星步轻身纵横,瞬息隐没在夜色之中。鸣凤施展羽裳云梦的玄妙轻功,当即追过来,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吗?在码头上演那出戏又是什么缘故?”

“我不知道,”雁妃晚笑,“但是我可以猜。”

“我想,在鹿角渡这里一定有徐敬帘的眼线。那出戏就是演给那些人看的。这些眼线想必也是互不相识,他们也不清楚卫海司巡港官军的搜查究竟是不是上官指示。所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回禀消息,通知上官,而他们一旦行动,就必定会败露行藏。”

鸣凤连忙往身后左顾右盼,心惊然:“这么说,刚刚跟着我们的那些人……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安心吧,现在我们已经摆脱他们。我看到,那些形迹可疑的人,在他们开始行动后,就已经被人截住带走啦。”

舒绿乔心有余悸,“好阴险的毒计。”

雁妃晚道:“他们这么做,不仅是为引蛇出洞,潜龙帮勾结遥东府的官军设下此计,一则大庭广众之下自证清白,掩人耳目。二则,若是有人趁机暴露,便正中下怀。三则,一不可再,若是徐敬帘的人往后想再查船,潜龙帮的人就能名正言顺的将人打下船去。”

“呼……”舒绿乔颓然叹道:“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这么多弯弯绕绕,忒也没意思。”

玲珑笑道,“想得多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不是吗?”

“那也未必,似你这般一步三算,殚精竭虑,白头发一定比我多。”舒绿乔不服,伸手去拨弄她的长发,雁妃晚轻笑着让过,道:“那看来舒大小姐青丝如绢,并非天生丽质,原来是没动过脑子?”

“啊啊啊!”舒绿乔嗔道:“你说我,你又说我?你这讨厌鬼!”说罢,举拳就捶,却被雁妃晚捉住手腕,“别闹,我们正事要紧。”

舒绿乔抬手,挣脱禁锢,“你又有什么正事?”

“首先,当然是要跟小师叔金师兄三人会合,商议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行事……”

舒绿乔回首,就看见雁妃晚的璀璨星眸落在她的身上,笑的意味深长,风情万种,心脏莫名骤停一瞬,没由来心如擂鼓,脸颊绯红,“哎呀,你看我做什么?”

雁妃晚凑近她耳边,轻道:“你想不想上船?”

暧昧的音色掠过耳边,心尖发颤,舒绿乔脸颊艳如滴血般,突的抬头,颤声惊道:“上,上上,上床?”

雁妃晚见她羽睫轻闪,双眸如醉,倏忽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似羞似怨,似惊似喜,心脏咯噔猛跳,热气腾腾而起,染红玉靥,玲珑又羞又怒,信手拈来似的,揪过舒绿乔的小巧剔透的耳朵,“一天天的,脑袋尽想些什么啊?谁要跟,跟你……你……你真混账!”

“哎哟哟,疼疼疼,你快放手,你快放手啊,耳朵要被你揪掉了啦!”

见她恼怒,舒绿乔意会过来,原来是自己会错她意,只怪美人吐气如兰,耳鬓厮磨,自己眼花耳热,哪里有不错的道理?口中仍兀自強辩道:“你这么生气做什么?我也没说是跟你啊?”

雁妃晚本来还没使什么力气,一听这话,当时拧转耳廓,气道:“跟哪个登徒子学得这般孟浪?你一个正经姑娘家整日尽说这些?哼,我真看错了你。”

说罢,提身纵跃,消失在茫茫黑夜中,藏形匿迹。

嘚嘚嗒嗒的马蹄声在青石道中清脆回响,运载着木箱的马车队列维持着十丈一驾的距离,有序行驶在遥东通往鹿角港口的幽僻深巷。

辕上悬挂着摇曳的马灯,一驾二人,身姿挺拔,气沉心定,可见这些人的武艺不俗。他们眼神肃穆,警惕巡视,二人沉默寡言,并不交谈。

允天游、纪飘萍和金虞三人隐藏在暗处的竹林当中,竹影高瘦,并不容易藏人,然而风过青林,稀疏有声,能掩去人的动静,实是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

纪飘萍为人沉稳,隐在林中,眼观八方,挺拔的身躯正与夜色融为一体。金虞口中叼着一片竹叶,眼睛却盯着路径,一瞬不瞬。他素日里洒脱不羁,正事当前却极能依靠。允天游隐在竹影后面,枯燥无味又无用的盯梢使他慢慢失去了耐性,嘴里不由小声抱怨,“三师妹这次打的又是什么主意?让咱们盯在这里,也不许轻举妄动?”

谁知纪飘萍和金虞双双回过头来,允天游还想跟他们抱怨两句,就听两人齐齐“嘘——”一声,顿感索然无味。

“呵呵,也不知道晚儿师妹到底是怎么想的?让舒小姐跟她同进同出,如影随形,偏叫我和你们两个一起,当真扫兴得紧。”

纪飘萍目光倏沉,暗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三师侄本来就不该带你,整日就知道长吁短叹,儿女私情,终究是难成大器。

金虞瞟他两眼,压住心中的不悦,和声劝道:“允师兄还请稍安勿躁,雁师妹七窍玲珑,神机妙算,我看她这么做定有深意,你我只需……”

话还没说完,耳畔就传来踩碎落叶发出的轻微碎响,张目望去,果见竹林深处显出两道倩影来,正是玲珑和鸣凤。

允天游登时喜出望外,连忙上前道:“三师妹,舒小姐,你们总算来了。”雁妃晚微微颔首,舒绿乔没搭理他,直接向金虞低声问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金虞抬起下巴示意,此时正有一驾装载着数口木箱的马车驶过,“这已是今晚的第七辆马车。正如雁师妹所料,我们守在遥东去鹿角的必经之路,夜深之时,果然看见潜龙帮的人驾驶马车赶往渡口,这些人行事谨慎,武功不俗,能让这些帮众来护卫的,车上的木箱定有玄机。”

纪飘萍问道:“三师侄,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我看再有半个时辰,车队就要走完了。”

允天游凑近来,道:“好师妹,你和师兄说说,这些木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让我们从嘲风坛撤出来,总不是到这里吹风看马的吧?”

雁妃晚嫣然浅笑,转而向金虞问道:“金师兄,还记得晌午的时候我托你打听的事吗?木箱里的事物正与此事相关。”

青年行事素来不拘小节,然而说起这件事居然面皮羞红,嗫嚅道:“这,这……这不好说吧?”

允天游见他支支吾吾,索性直言道:“三师妹,你让我们去打听这遥东城花街柳巷的花魁清倌做什么?”

既然允天游先开话题,金虞也顺势对众人说道:“唉,潜龙帮勾结官府,欺行霸市,敛财圈地,东南百姓深受其苦,怨声载道!这些恶人庇护匪寇,杀人越货,掳掠良民,更是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据我所知,嘲风坛仅在遥东城内就有两家青楼艺馆,不少沦落风尘的女子俱是被人逼良为娼……”

青年人话匣打开,眼看就要不可收拾,雁妃晚恐他喋喋不休,耽误正事,道:“这些从长计议,我定会让这些恶贼付出代价。但现在我想要知道的,是你打探回来的消息。”

金虞心知聒噪的毛病复发,不由歉道:“是是,差些就把话题扯远啦。潜龙帮势力覆盖之地,花街柳巷无数。但是遥东城中这两家,据我门中弟子探知。这半月以来,也不知何故,将青楼里未挂牌迎客的姑娘,艺馆中不卖身的清倌都秘密召走了,贤居门中的弟子也是费了许多功夫,才从青楼护院的嘴里套出话来。只说是上面有令,这些姑娘另有遣用,但一去半月,至今未归,说不得是教贵人相中,留下来豢在府中也未可知。这边再问时,那些人就要发怒,恐惹人生疑,咱们也只好点到为止。”

玲珑问:“那近来可有无故失踪的年轻女子?”

金虞眼神亮起,轻声顺道:“这也是一桩奇事。师妹要是不曾问起,旁人还未曾留意过。江津境内,鹿河两岸近来确有许多年轻女子无故失踪的事件。这些人要么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要么是被发卖出府的丫鬟,都是着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因此,她们的失踪几乎无人报案,甚至很少人注意到。”

“说起来,我们贤居近来新收的一名女弟子,她也在近日失踪,至今沓无音讯。”

纪飘萍脑海灵光闪现,双目圆睁,陡然惊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日我们见到的,被从后门抬进嘲风坛的那些黑色口袋,敢莫就是……”

允天游也回过神来,叫道:“是她们?”

金虞跟着恍然大悟,义愤填膺道:“这么说来,这些姑娘的失踪全是辛毅那老小子干的混事?那些无故失踪的女人,就在嘲风坛里?”

允天游登时就热血沸腾道:“如此,事不宜迟,我们不如一举攻破嘲风坛,将那些苦命的姑娘救出生天?”

英雄终有用武之地,金剑游龙满眼期盼,热血腾烧,跃跃欲试。玲珑不以为然,舒绿乔笑道:“若是早上三个时辰,说不定还能相救,现在嘛,恐怕那些女人,已经不在坛中了。”

“那在哪里?”

允天游和金虞齐声问道。

雁妃晚伸手指向一辆驶过的马车。三人一见马车上捆绑着的那些宽敞得过分的箱子,登时倒抽凉气,恍然惊道:“她们在箱子里?”

雁妃晚莫测高深的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一直在想,东风早到,宝船为何迟迟不发?直到我确定嘲风坛掳掠的人并不是小龙王,这才明白过来,潜龙帮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些‘宝物’。”

“女人?”

金虞顺势接过话来,随后喃喃言语道:“不错,这世上最能吸引人的,不外乎‘财色’二字。宝船之上既然有珍珠宝石,又怎么会少得了女人?”

“那还等什么?”

允天游正要拔剑抢出,雁妃晚一掌将他的龙行按回剑鞘,冷道:“你做什么?”

允天游不解道:“这还用说?救人呐!”

“救什么人?”

“救那些姑娘!”

雁妃晚星眸阴沉,冷笑道:“鲁莽!仅凭臆测,你就要拔刀相助?倘若我们的估算有误,那岂非前功尽弃?就算没错,你要怎么样救人?现在木箱已经被装上宝船,你逞一时之勇,能屠尽潜龙帮嘲风坛所有帮众吗?托塔手辛毅武功高强,宝船之上,更有三头狮薛格坐镇,你拿什么救人?”

允天游微怔,默然不语。他年轻气盛,往日在西南惩奸除恶,以剑宗之名纵横西原,屡次建功立业,都能全身而退。这次的敌手却是江津邪道魁首潜龙帮,他好大喜功,一时胆气有余,智虑不足。

金虞拍拍他的肩道:“不错,若是风师妹在此,要救人于水火之中还全身而退却也不难。但是现在,要以你我之力抗衡嘲风坛举坛之众,未免势单力薄。”

思量片刻,即向雁妃晚道:“师妹,依我之见,不若将此间之事上报给徐大将军,具陈内情,这样我们既能救人,又能脱身。徐敬帘与潜龙帮素来不睦,略人为奴乃是重罪,当处绞刑,两虎相斗,我们隔岸观火,你看如何?”

玲珑微笑,云淡风轻道:“不怎么样。”

金虞没想到碰着个软钉,怔住,随后尴尬的擦擦鼻尖。

玲珑道:“这些人多是潜龙帮所属的青楼艺伎,少数是些孤女奴仆,根本没有自由之身。略卖人口之罪,重则致死,轻则流放,寻常之人也便罢了,以辛毅这种身份和手段,多的是法子金蝉脱壳,你这计策不仅为时已晚,只怕还徒劳无功。”

金虞挠挠耳朵,讪讪笑道:“雁师妹所言极是,是我想的太过理所当然啦。”

雁妃晚却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金虞心中殊无半点怦然心动,倒是感到一阵刺骨寒颤,“雁师妹,你这样看着为兄作甚?”

雁妃晚眉眼弯弯,神似狡黠的狐狸。

“金师兄,若我所料不错,你们在徐敬帘那边也有门路,对吗?”

金虞微愣,半晌,叹服道:“雁师妹当真厉害,我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也不怕告诉你们,贤居在虎台确有门路,但并无勾结官府的野心。难道就许他潜龙帮勾结奸吏,不许我贤居辅佐忠良吗?不过,这个人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说。”

雁妃晚一笑置之,没有追问,道:“问道贤居,上通天门,下通地府,果然名不虚传。”

她放过纠结这种小事,问起另一件事来,“金师兄,我要你准备的马车备好了吗?”金虞不解道:“备是备好啦,但与这潜龙帮的车驾全不相同,你想要鱼目混珠,恐怕……”

雁妃晚不置可否,笑道:“鱼目混珠怕是不成,这偷梁换柱却未尝不可。”

纪飘萍以为她要袭击马车,道:“这想法虽好,可惜这些马车并不停靠,况且车驾之间的距离相隔不远,我们若是贸然发动袭击,一击不中就会打草惊蛇,师侄可有妙策?”

“我当然有办法。”

玲珑忽然开始打量起允天游个纪飘萍来,说道:“烦请小师叔和二师兄除去身上的这身华服。”

二人怔忪,疑是听错。纵然江湖儿女性情豪迈,不拘一格,但也总归是没有年轻姑娘要求男人宽衣解带的。

允天游强笑道:“师妹这是什么意思?”

“尽管脱掉就是,我自有办法。”

虽然不解其意,但四人已经习惯听从她的指令,并且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这时金虞注意到,雁妃晚和舒绿乔已经乔装改扮好,像是早有某种先见之明。

他感到期待和好奇,玲珑千机百策,她究竟会有什么办法,想出什么计策呢?

青石道清寂,冷风掠过林阴,摇竹弄影,漱漱有声。一盏马灯摇曳生光,忽明忽暗之间,驾车的潜龙帮弟子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边某物,心头猛跳,忽然勒马停缰,低喝:“吁——”

男人当即跳下车。

同伴见状,问道:“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男子口中还叫道:“没事没事,就是人有三急,咱方便方便。”

眼睛骤然发亮,就见一张银票落在道旁,男人连忙上前捡起,定睛看去,这张银票竟有五十两之巨,登时大喜过望,直呼好运。

男人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同伴也没察觉到这边的异状,连忙嘿嘿一笑,将那张银票收入袖中。

男人心中不胜欢喜。

须知他们平日里鞍前马后,□□掠,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一月下来,领的月例也不过五两,现在天降横财,如何见他不得意忘形?

正想走回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竹林深处落着的那件锦衣华服,心中一跳,暗道:莫非是这银票的主人落下的衣服?

这主人定是遇到急事,慌忙脱衣,还将银票落在外边,衣服却丢在这里……这么说来,那件衣服里,岂不是有更多的银票?

男人登时喜心翻倒,险些要乐出声来。

今日该我发财。

当即走进竹林深处,捞起华服,开始细细摸索起来,忽的眼前一花,现出个容貌英俊的年轻男人来。

俊俏的青年轻声冷笑,眼中透出若有似无的倨傲,潜龙帮的男人心头陡惊,“啊……你……”

还不及呼喊,对方出指如电,男人当场哑然僵立在原地。年轻的男子一把将他手里的华服抢回来,冷笑道:“本公子的衣服,也是你能动的吗?还来。”

“喂!老大!刘老大,你好了没有啊?”

剩下的那人见他久未出来,开始在林外高声叫道:“刘老大?你好了没有啊?你可快些出来吧,要是误了时辰,副香主那边可不好交代啊!”

就在这时,一驾马车从后面赶到,车上的男人趾高气昂道:“前面的,怎么回事?在这里磋磨?还不快走!”

“哦,刘老大肚子不舒服,许是吃酒吃坏的,现在正在里面出恭呢。”

来人马鞭一指,冷哼斥责道:“真是懒驴上磨,不器用的东西,快快赶上!要是耽误咱们坛主的大事,管叫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小的省得,小的省得。”

等到来人驾马远去,男人当即翻白眼,嘴里骂道:“呸!狗仗人势的玩意儿!凭你也来骂老子?呸!小人得志的狗东西。”

男人翻身跳落马车,向林中喊道:“喂!老大,你好了没有啊?怎么要这么久的功夫?”边喊边向林中走来,见男人还蹲在竹林深处,遂笑道:“嗨!还没完事儿呢?早叫你吃酒别这么急,这回可把肚子吃坏了吧?”

“老大,你刚刚是没瞧见那个王八蛋的嘴脸,真不是个东西你知道吗?狗仗人势!狗仗人势你知道吗?”

见刘老大没有搭话,男人奇怪道:“诶?老大,你怎么啦?耳朵聋啦你?”

耳边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这声音甚是陌生:“你老大在这呢。”

男子玲珑回头,就见一人倒悬垂发,煞是阴森,当即就吓得魂不附体,出口要叫,青竹杖击出如龙,瞬间将他给点晕过去。怕他出声,还立马将他扶住。

金虞道:“呵呵,不费吹灰之力擒住两个小鬼,师妹好算计啊。”

“雕虫小技,算不得什么。”

两道纤影从林中阴影处显现出来,舒绿乔问道:“我们之后该怎么办?”

“小师叔,二师兄,快将这两人的衣服换上。”

纪飘萍和允天游虽然嫌恶,此时此地却无法推脱,忙将那两人的衣物扒去。就在此时,又有马车驾到。车上人高声问道:“前面是怎么回事?”

金虞擅使伪声之技,遂模仿起后来入林那人的声音,“人有三急,人有三急,对不起,实在是憋不住啦!兄弟见笑咯!”

车上人道:“嗐!原来是你小子张四啊?走。”

当即扬鞭远去。

纪飘萍和允天游换好衣服。

玲珑说道:“快把那两口木箱打开。”

三人依言行事,见前后尚无人到,连忙扯去覆盖着木箱的黑布,木箱上还钉着长钉,需用铁钎撬开。但纪飘萍和允天游俱是剑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徒手开箱并非难事。

他们各站到一边,使出惊人的膂力,木箱竟被他们硬生生的拔开盖板。

众人凝目看去,就见及腰高度的木箱里,蜷缩着一只黑布袋,依稀能看到人形模样。

雁妃晚解开袋结,里面露出个黑漆漆的脑袋来!

那是个被黑布蒙住眼睛,容貌清秀的年轻姑娘,神情委顿无力的倚靠在木箱边,已经失去意识。

众人心惊胆战,义愤填膺。

虽然早有意料,可是当一名无辜可怜的女孩子被塞在一口木箱当中被略卖时,仍然让众人感到怒不可遏!

舒绿乔伸指去探她的鼻息,轻舒口气,神情缓和道:“她还活着,昏迷不醒,应该是被人喂过迷药。”

金虞攥拳怒道:“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

雁妃晚道:“事不宜迟,快把两个女人抬出来,把我和舒大小姐换进去。”

舒绿乔脸色没有异常,纪飘萍、允天游和金虞三人却是倏然俊脸发白,惊道:“你说什么?”

雁妃晚淡然回道:“这就是偷梁换柱之计。”

允天游急道:“不成!这样太危险!”

“身在江湖,哪有什么安全去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

允天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纪飘萍止住。他看着雁妃晚和舒绿乔早已换好的寻常罗衣,说道:“看来,你早就有所准备,不是吗?”

玲珑默认他的话。

纪飘萍和允天游把两名已经昏迷的女人抬进竹林中,玲珑和鸣凤则趁机钻进黑布袋里,正要扎紧袋口时,金虞问她:“为什么不把四个人一起救出来?”

雁妃晚道:“龙五子薛格身材魁梧,但他不蠢。倘若平白无故不见两人,他岂会善罢甘休?”

允天游急道:“那就让我和纪飘萍同去!我们,或许也能……”

雁妃晚星眸骤沉,冷声道:“你最好不要乱来。难道潜龙帮的人都是瞎子和傻子吗?你们这五大三粗的,哪里像个女人?”

允天游本来就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此时被玲珑揭破,登时面露尴尬之色,他道:“那这样,我们要怎么混到船上去?”

舒绿乔嗤道:“谁要你来?我和晚儿同去就行,要你有什么用?”

允天游和舒绿乔素来就不对付,现在被她针锋相对,金剑游龙登时怒道:“姓舒的!你……”

雁妃晚眸隐寒光,允天游当即住口不言。

就听她说道:“我们这次去不过是想探敌虚实,寻找机会再救这些无辜的女人逃出生天,又不是去跟潜龙帮裹血力战,有何担忧?我曾夜闯金宫玉殿,也曾在断情坞的七杀阁三进三出,要从这艘巨船脱身,料也不会比那些龙潭虎穴更难。”

“那两位姑娘和潜龙帮的人就交由师兄处置,以问道贤居和金师兄的能力,我相信你定能做到滴水不漏。”

金虞拱手作别,心中仍有忧虑,道:“雁师妹,这艘船要往哪里,你心中可有底细?现在不妨明言,也好让我三人早有准备。”

雁妃晚道:“既是借东风而起,这船势必向北。依我所见,目的地若非虎台,恐怕就是要到……”

话言到此为止,金虞与她互换眼神,已是心领神会。

“愚兄明白,雁师妹,舒姑娘,请二位保重。金虞会立刻赶往观云府,随时听凭调遣,也恭候二位佳音。”

雁妃晚和舒绿乔没说话,纪飘萍和允天游赶忙给她们绑结口袋,再封住木箱,跳上马车,随即扬鞭策马,载着她们往鹿角渡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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