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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回 魑魅魍魉 影渡天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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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叟毕竟内功深厚,二者角力,温婷显然落在下风,“混账!还不来助我?”

船首还站着一名男子,此人头戴竹笠,面目方刚冷毅,露出半截胡茬的面容。听到温婷的招唤,精壮猿臂舒展,就将鹤叟长竿抓在手里。

白发老者双臂灌劲,长竿却是纹丝不动!鹤叟登时心惊,不想对方年岁不大,功力竟然如此高深,和他斗力拼功,居然也是伯仲之间。

西盟之中,什么时候竟出现这等高手?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温婷见那名高手已经拖住鹤叟,当即轻身跃起,半空中抡出一记长鞭,直击船篷。那金棘软鞭至刚至柔,柔可缠刀卷剑,刚能破石开碑!但听虎啸风生,鞭影如龙,就知这一鞭非同小可!

东江渔隐能执掌川北东盟二十年,武功自然极高。可惜张婉仪虽是他的独女,但自幼醉心文艺,并无过人的武学天赋。否则张子期怎么会派遣福寿二老这样的武林名宿替她护卫?

白翁左手受创,眼见长鞭击到,情急之中扯过船橹横桨抵挡。奈何金棘软鞭威力极大,船橹又是木质之物。顷刻间,手中船橹应声而碎,白翁也教这刚猛阴毒的鞭风扫中,口吐鲜血,翻身跌入江中。

本来白翁的武功更胜火玫瑰一筹,盖因前番忍让,一臂受创,而温婷这鞭使得极快极狠,须臾之间,他不及应变,这才一招落败。

“老白!”

“寿伯!”

鹤叟与张婉仪同时失声惊叫,白衣女郎揭帘而出,盯着江面,神情焦急,喊道:“寿伯!寿伯,你在哪啊,寿伯!”

此时江面浪缓风和,却听不见半声异响。张婉仪怒视火玫瑰,眼角含泪,目眦欲裂,“温婷!我念你年幼无知,几次三番忍气吞声,不想你却下此毒手!是你害了寿伯性命!”

温婷傲然站在女子面前,冷血无情的笑:“呵,张婉仪,我说过,但凡是你喜欢的东西,我全部都要抢到手里,哪怕姑奶奶看不上,也绝不会便宜你!你说是我害死白老儿的?错!害死他的人是你!只要你把我想要的东西乖乖交出来,那老奴就不用死。”

张婉仪神情恍惚怔然,忽然瘫坐在船,心如死灰般,“你要杀我?”

“大小姐,万万不可啊!”

鹤叟立刻撒手长竿,作势来救,不想那名男子如影随形,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将他甩到温婷的船上。

男人老人继续激战起来,鹤叟一时不能摆脱对手的纠缠,登时心急如焚起来。

温婷举步近前,攥紧手里的长鞭,唇角浮现冷笑。

张婉仪弱质女流,不通武艺,她一鞭就能结果她的性命。

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篷船帘后的身影,定睛看去,但见影影绰绰,依稀是两道人影!

温婷登时面色阴沉,怒视张婉仪,冷声质问道:“你这船里,还有其他人?”

白衣女郎脸色倏白,挺起胸膛道:“要杀要剐,你尽管冲我来就是,与旁人无关。”

“是谁?”

温婷像是想起什么,惊道:“难道,是谢大哥?谢大哥在你的船上?”

说罢,满脸惊惶,目视船舱。既敬畏,又满怀仰慕之情。

张婉仪收敛哀容,如实说道:“那不是谢大哥,就是两个顺路搭船的客人。”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说罢,持鞭逼近,张婉仪想要拦阻。

“都说是两个不相干的人,你……”

她挡在身前,却被温婷扣住手腕,不禁咬牙吃痛。火玫瑰向船舱中喝道:“出来!否则姑奶奶,就把你们沉到江里去喂王八!”

风剑心和洛清依本来不想参与她们之间的爱恨情仇,除非,温婷真要当众杀人。

风剑心五感超绝,知道温婷虽然伤人,但也察觉到白翁此时正潜在江中,伏在船底,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他既然号称东江二老,长居于此,怎么可能会被江河难住?

张婉仪虽然被温婷擒住,但无性命之虞,以天衣的武功,想要救人也非难事。

不过现在既然温婷要见她们,却也无妨。

洛清依和风剑心前后缓步走出船舱。

洛清依原先病体沉疴之时,也丝毫不掩其绝色,如今身体大益于前,姿容精气早已不能同日而语。她清丽如华,不可方物。

风剑心藉神玉归藏之异能,重塑血肉,再造容身,更是得天独厚,完美无瑕,有道是: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那是连女子也会为之惊艳的容貌,真可以说是人间绝色。

洛清依近前见礼道:“小女子见过温姑娘。”

风剑心却是显出怒容,指她道:“喂!姓温的,你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人呢?快放开这位姐姐。”

风剑心十七岁的年纪,此时蛾眉倒竖,俏目圆睁,竟也将女儿家的天真烂漫的娇嗔可爱饰演的惟妙惟俏。

洛清依故作冷面轻斥道:“小七,不可无礼!”

转而向温婷道:“温姑娘,我看你们定有误会,张姐姐身子弱,禁不起折腾。你看是不是,先行罢手为好?”

火玫瑰这才回过神来。她性情激烈,向来自恃容貌不俗,但却从未见过这等姿容的女子。

谢令如的三位娇妻她也是见过的,可谓风华绝代,各有千秋。传闻年轻时也是江湖中有名的美人,如今虽然年老色衰,倒也风韵犹存。

张婉仪人如其名,温婉贤淑,但和这两位相比,她这朵濯而不妖的白莲却被衬的像是山茶花般的平平无奇。

别说是谢令如三位娇妻还年驻色,就是皇帝老儿的宠妃也未必有这般绝丽。

她愈想愈怒,妒火中烧,盯着张婉仪,讽笑道:“张婉仪啊张婉仪,我倒是小看了你。”

白衣女郎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婷冷道:“你也知道谢大哥早已经厌倦了你,想来是知晓复宠无望,这才使出这般驱虎吞狼的诡计,你给谢大哥献上二位美人,定是要使美色迷惑于他!怎么,你们还想三女共侍一夫不成?”

她这话说的难听,张婉仪脸色铁青。洛清依素来人淡如菊的性情,此时也是俏目生寒。风剑心敛去眸底纯真之色,心中涌起怒意。

四年幽谷潜修,她随上官逢修心养性,本以为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时听她满口胡言,不禁暗骂:见鬼的三女侍一夫,谢令如这等朝三暮四之徒,他也配?我和姐姐情投意合,哪里能容你作贱?

洛清依疾言厉色,“这位姑娘,还请你自重,谢大盟主风流成性,红颜满天下,多的是为他神魂颠倒的女子,但也不是天下间所有女人都会鬼迷心窍!我有意中人宜室宜家,胜他千倍万倍。”

风剑心听她告白,心胸暖热,也说道:“就是,哼,谢令如已经是个四十岁的糟老头子,还是个好色成性的老色鬼,哪个看得上他?还要与你争抢?”

洛清依尚且要顾全谢大盟主的颜面,风剑心现在扮演的就是天真无邪的少女角色,不趁这种机会口无遮拦,更待何时?

这番话虽是实情,但谢令如何等身份,谁人敢在别人面前这样诋毁?如今被风剑心“年少无知”一语道破,张婉仪面色忽青忽白,羞得要无地自容。

温婷更是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她咬牙恨道:“你!你!你!你竟敢对谢大哥出言不逊?你居然敢这样羞辱我?我……我要杀了你这小贱人!”

说罢,立时弃掉张婉仪,挥鞭就要杀向风剑心,谁知刚踏出一步,船边忽的探出一只手,一把钳住她的短靴,将她一扯一抛,“呜啊啊啊啊!”温婷失声尖叫,被人扔落桢江!

温婷横行霸道,水性却是寻常,此时倏忽落水,一时惊慌失措,双手奋力扑腾,也不能一跃而起。

“救,救命啊!救……”

一人扒住船沿,借力飞身跃起,落到张婉仪的那条船上。正是先前被打落江里的白翁。

他全身湿透,胸前赫然一道红痕,胸膛起伏不定,显然是受伤不轻。

张婉仪喜出望外,欢喜的迎过来,“寿伯!寿伯,你没事?你还活着。”

忽然传来扑通的落水声,原来是温婷的随从推开鹤叟,跳船去救温婷。鹤叟也没追击,跳过船来,一拳锤在白翁的肩膀,不胜欢喜道:“老白!你个老不死的!可差点吓死老子啦!”

三人平安无事,洛清依还不及欢喜,风剑心忽然凝眸敛目,向她耳语道:“姐姐,有人过来了,很重的血气,恐怕来者不善。”

说罢,她将五感六识展开到极致,悄然将洛清依护在身后。

东江二老长于水战,两双眼睛老而不昏,当即就察觉有异,出声示警道:“小心!此处有鬼!”

那名温婷的随从已经将把火玫瑰救起来,此时听到警示,更不敢轻举妄动。他张目望去,但见桢江之上,沉沉雾霭之中,数盏青灯彷如幽幽鬼火,几道船影从四面围将过来。

除剑宗的少女们不明就里,张婉仪和温婷俱是面白如纸,白翁鹤叟齐齐色变,惊叫道:“该死!怎么遇到这些煞星?”

五艘小船破开水雾,不急不缓的围上来,篷角悬挂的青灯犹如厉鬼狰狞的眼睛,见之使人肌骨生寒,肝胆颤颤。

茫茫桢江,此时想要脱身已是无望,逃走更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张婉仪看向姑娘们,哀道:“两位妹妹,是姐姐害苦你们,若有一线生机,你们尽管逃命去吧。”

洛清依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呐?”

张婉仪脸色青白,不及回应,白翁鹤叟和那名男子已经站到船首,严阵以待,不敢有片刻大意疏失,可见来者非同小可。

渐行渐近,从雾中显出船形,五艘轻舟船首各竖着一道人影,皆是一般的挺拔高昂,姿态非常傲慢。

风剑心视力超绝,凝神望去,但见那五人只是身形有异,俱是相同的装扮,皆着一袭靛青色的长身斗篷,内里着黑服,脸上各戴一副青色的恶鬼面具,令人不寒而栗。

青面人身后还有数道人影站立,却裹黑色斗篷,戴着红色的假面,像是他们的部属。

等到轻舟靠近,将众人围住,白翁瞪眼定睛看去,咬牙冷笑道:“呵,真是好大的阵仗!”

他和鹤叟一左一右,将张婉仪护在当中。

江面平波缓浪,静得出奇,东江二老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对方却一动不动,仿似死人般。

风剑心暗暗惊奇,这些人身上血气极重,显然杀孽极多,但双方对峙良久,却感觉不到他们的一丝杀气,甚至感觉不到半分活气!

这难道是一群死人吗?

白翁鹤叟怒视着青面人,眼神戒惧,暗暗将玄铁长竿攥在手中,双手一转一分,已将铁竿拆成一根短棍和一截尖刺,这才是他们手中兵器的真正模样!白翁率先发问。

“尊驾如此兴师动众,意欲何为?”

一名青面人缓缓转过脑袋,看着他,或许是像在看着他。风剑心的眼睛穿透进他斗篷的阴影里,看到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已经死去的眼睛,没有半点神采,甚至连眨眼和转动也没有过,犹如一具行走的活尸。

他的声音十分冷硬,平铺直叙的,没有半点起伏,“我等追寻西盟温婷到此,意要将她索拿复命。”

温婷俏脸煞白,她身前的男子双拳紧握,猿臂伸张,挡在她身前,不退一步。

另一名青面人道:“你们是东江二老?这么说,船上的人,就是东江渔隐的女儿?”

“是又怎样?”

张婉仪肃容正色,平复心中的战栗恐惧,直视着青面人道:“青魈,赤魅,魍魉鬼,玉森罗还真是看得起她,白骨旗十六青魈竟然出动其五,你们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骨旗五大鬼之下,就属十六青魈最强。这些恶鬼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手段十分狠厉,五名青魈同时出动,足以覆灭川北任何一门一派!

风剑心和洛清依齐齐色变,风剑心失声叫道:“白骨旗?玉森罗?”

洛清依道:“是川北第一邪道,号称森罗万象,千魔百鬼的祝元放?”

张婉仪强作镇静,回道:“正是这个魔头。”

第三名青面人道:“这两位又是谁?”

张婉仪道:“是不相干的船客,萍水相逢而已,意气盟和白骨旗的恩怨,莫要牵累无辜的人。”

第四名青面人道:“甚好,请温姑娘与张姑娘,二位与我等同归落霞地,谢大盟主的红颜知己有这两位就足够了。”

张婉仪道:“那其他人呢?你能放过他们吗?”

白翁鹤叟齐道:“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白翁道:“姑娘回来!我等誓死护卫小姐周全,大小姐万万不可委曲求全!”

鹤叟跟着附和道:“若是我兄弟二人贪生怕死,有何面目去见老爷?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武林同道呢?这些魔头指名道姓,必是有莫大的阴谋,大小姐岂能让姓祝的老魔称心如意?”

第五名青面人悠悠开口道:“如今尔等为鱼肉,吾为刀俎,束手就擒便是。生擒温婷张婉仪,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他话音未落,鹤叟已经决定先发制人。鹤叟沉膝提纵,轻身跃起,玄铁刺径直刺向两名青面人的眉心!

东江二老是川北成名数十载的豪侠怪客,功力深厚,斗技精强,打出江湖以来,不知多少邪魔外道丧命其手。如今换回惯使的兵刃,威力比之先前更是强出不止三分。

这一招极快极险,寻常江湖中人能躲过这招的可以说是屈指可数,而更可怕的是,这招之后鹤叟还有七八个后招,进能攻势如潮,退能守若金汤,可谓倾尽数十载的功力的杀招。

张婉仪那里还有白翁坐镇,鹤叟完全可以全无顾忌,奋力施为。

鹤叟武功高强,青魈凶名更甚。电光石火之间,青面人侧头让过,玄铁刺擦过他的头皮,挑破他肩膀的斗篷。

鹤叟早就料到一击未必能中,毫无迟疑,右手挥起短棍横扫,直取青面人的头颅。

这一刺一扫,两招俱是要命的招式,也完全可以看出,今日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青魈居然漫不经心似的抬臂格挡。鹤叟暗暗冷笑,人体血肉之躯,岂是这玄铁棍的对手?这一招得手啦!

谁知玄铁棍与那手腕相击,竟似砸在铜墙铁壁般,发出“铛”的震响,青魈连一声闷哼也没有,鹤叟却被震得虎口发麻。

老人暗叫不好,“铁臂膀!”

当时身前空门大开,腹前顿觉阴寒,青面人右手已成刀式,直要将他开膛破肚!

鹤叟长身拧转,生生让过这记开膛手,脚尖一蹬,身体倒滑折返,落回张婉仪的船上。

左胸蓦地一痛,低头看去,那处竟被青魈硬生生连皮带肉的撕出半个窟窿!

鹤叟咽喉忽甜,双眼发黑,险些就要站立不住,倒跌江去。

“老鹤!”

白翁眼见兄弟受创,心中又惊又痛,他们这对老伙计到底还是小觑了白骨旗十六青魈的武功和手段,如此阴狠毒辣,一击出手就几乎让鹤叟败退。

此人武功比之东江二老恐怕还要小胜半筹!

不待二老重整态势,三道青影电射疾出。白骨旗青魈的身法极快极诡,他们甚至不需沉膝踏步的动作,顷刻之间就已到三人身前。

这一攻不过瞬息之时,哪容众人犹疑?东江二老和那名男子当即施展平生所学,使出十二分的功力,就是拼却一死,也要护住主人周全!

六人捉对厮杀,战成三处。

青魈武功诡妙,更兼悍不知死,完全是一气猛攻,全无防护,似乎完全没有痛觉,这等诡异的功法,三人全盛之时尚且未必能胜,如今伤重气衰,应对起来更是捉襟见肘。

但见六人腾空起跃,就听江面震响轰鸣,涛惊浪起,三对你来我往,短短三十合后,青魈就已经稳居上风,开始压制住东江二老。

温婷的那名随从年轻体壮,功力深厚,倒能勉强和青魈平分秋色,但想要护住温婷却也是鞭长莫及。

白骨旗不但人多势众,更兼有青魈这等强大的高手,张婉仪心知逃生无望,泪眼戚戚。她明白这些人要俘虏她必有所图,为免沦为他们要挟谢令如的筹码,她已暗存死志。

“今生逢知己,来世再衔环。但愿,情长久,白首共鸳鸯……谢大哥,今生无缘,你我只做兄妹,来世再见……”

说罢,转头就要扎进桢江里,东江二老惊骇欲狂,失声叫道:“小姐且慢!”

因此空门大开,二人胸前各挨一拳一掌,倒落桢江。

张婉仪眼见老人受难,脚步微顿,洛清依伸手把她拦腰截住,将她按在船上,“小心。”

东江二老刚刚落水,两道青影分而击之。一人袭向温婷,一人扑向张婉仪。青魈的速度极其迅快,出手极狠,众人就觉眼前一花,鬼影已到洛清依身前。

青魈鬼拔出腰间短刀,划出一刀青光,径直斩向洛清依的手臂!少宗主眼见刀光闪现,眸中却仍是淡静无波,唇边甚至钩起轻浅的弧度,凉如秋水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根本不需要惊惶。

这肯定是个疯子……

要么就是被吓傻的傻子。

若是寻常人肯定会这样想吧,或许还会因此犹豫。然而青魈是根本没有人类情感的怪物,他们的行动不会有任何迟疑,内心没有丝毫怜悯。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在瞬间,无法动弹。他斩出的刀离那名少女的手臂不足三寸,就是那短短的三寸,他却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无法再递出半分!

这名青魈鬼魅最后见到的,就是半片淡紫色的衣影,是她……

脑海灵光闪现,他好像慢慢想起来,船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在他眼里早已经是死人的人。

青魈隶属玉森罗祝元放,修炼功法同样源自邪道秘典《尸魔经》。忘生死,弃情爱,横练出一身不知痛感,没有畏惧的铜皮铁骨,身法如同鬼魅,寻常高手莫能匹敌。

然而天衣并非寻常的高手。纵然青魈修炼的如神似鬼,在先天境界的绝顶强者面前,这样的身法,这样的速度,也跟孩童无异!

他们的铜皮铁骨也不过是张看似威风,听起来骇人的虎皮而已。

风剑心出掌拍在青魈的胸口,青面人没有任何反抗,根本无法招架的被拍出三丈余远,噗隆响声,跌落江中。

天衣的脚尖随即一旋一踏,施展沧海移星纵月的招式,“凌霄”。身如一道紫电,已后发先至。

青面人想要擒拿温婷的双手被一匣珊瑚金的剑鞘格住,不能探前半分。即使他双足灌劲,脚底的舢板都应声而碎,将全身功力灌注双掌,让整艘小船都在晃动起来,也无济于事。

风剑心单手执剑鞘,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就像手捻着一根稻草般,任那青面人使尽浑身解数,眼前却好似竖起一道高峰险峦,完全不能推动半分。

风剑心反手一掌按在青魈腰腹,青面人呜的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啸,应声落船,跌进水中。和前面那个简直如出一辙。

说来繁赘,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就看到一道清影,转折闪现,两名青魈眨眼间就已经被打落江中。

温婷的随从和一名青魈悄然罢战。半晌,东江二老也从江里跃上船来。正邪两道的数十名强手,都不约而同的盯着那名少女,一瞬不瞬。

无论多少次,风剑心都无法习惯这种太过惹人注目的感觉。她的脸颊绯红,从温婷的轻舟跳到张婉仪的篷船,将长剑横在腰后,俏皮的走回洛清依身边,“姐姐,我回来啦。”

洛清依伸手抚摸她的发顶,笑:“没事就好。”

风剑心玉颊绯红,将懵懂天真的少女演绎的入木三分,任何人都无法将顷刻前一掌击退两名青魈鬼的武林高手和这位无邪烂漫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但他们确信他们所见的绝不是梦幻,那是令人难以置信却千真万确的事实!

青面人没有惊呼,没有退却,因为他们没有畏惧这种情绪。然而静谧的江中,一股名为恐怖的情绪在众人当中开始蔓延。

这种恐怖,在温婷出声之后,更甚。

她怔怔的望着江面,呢喃道:“没有……没有,那两只恶鬼没有浮起来……他们……”

众人恍惚想起来,身躯陡震,目光巡视警惕着江面,半晌过后,也没听到半点声音。

没有潜伏在船底偷袭的迹象。

张婉仪失神道:“死……他们,死了吗?”

话音落地,她看向白翁鹤叟。二老和那名随从的男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透露出更深更浓的恐惧。

风剑心望着江面,像是做错事之后的反省和愧疚,“诶?我明明都没用什么力气啊,这两个人难道是不识水性吗?”

张婉仪似是恍然大悟,“是,是这样的吗?”

她看着风剑心,眼神里满是尊崇和信赖,以及死里逃生的心有余悸,“请恕我有眼不识真佛,想不到这位七妹妹的武功如此高强,姐姐谢过你救命之恩。”

三名男子不以为然。白骨旗追击到桢江,显然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派出些不识水性的高手来追杀他们?

就算是不通水性的平民,落水之后,也绝没可能连一点呼救和挣扎都没有,当时就溺毙的道理吧?

显然,那两只青面鬼,恐怕在落水之前就已经死去。

但是,这可能吗?

凶名昭著的十六青魈若是如此不堪一击,东南武林又怎么会对他们闻风丧胆?况且,他们和这些恶鬼交过手,深知他们的厉害。除非是各方盟主和总盟主出手降魔,否则极难对付。

但是他们的的确确被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一掌击杀……

东南武林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人物?

随着两名青魈的尸体缓缓浮起来,一股不知名的恐惧从尾骨爬升至背脊,三人不禁寒颤,这位姑娘,非常可怕,极其危险!

然而如今形格势禁,纵有疑惑,也要等退敌之后再说。白翁鹤叟,一左一右站在张婉仪和洛清依身侧,二人成掎角之势。但是这个站位,也无异是将风剑心推出去拒敌。

洛清依眼角轻瞥,暗暗冷笑。这二老都是成名久矣的江湖豪客,如此紧要关头居然要她的好妹妹出手退敌。纵然风剑心确然武功卓绝,但这样的做法还是令少宗主感到心寒。

还活着的三名青魈鬼面向风剑心,半点没有为同伴的死感到难过,以某种漠然的语调问:“你,尊驾到底是什么人?”

风剑心道:“关你什么事?我只知道刚刚你们,你们这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要杀我姐姐来着?”

青魈道:“好,你我之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就井水不犯河水,我等只要拿那两个女人回去复命,只要姑娘袖手旁观,我等必不为难。还会将你们送到岸上,你看如何啊?”

张婉仪脸色煞白,唯恐风剑心答应。白翁更是叫道:“呸!好不要脸!我当白骨青魈悍不畏死,原来也是贪生怕死的狗熊!你们打不过人家就是打不过,要命的把路让开,也别说什么放我们一条生路?呸!恬不知耻!”

青面人无动于衷,道:“我只说让这两位离开,你白老儿却是万万不能,张婉仪要活,你得死。”

风剑心道:“我要说不呢?”

洛清依接道:“我们和这位姐姐虽是萍水相逢,然承蒙照顾,相邀同乘,此情实是不胜感激。如今大难临头,你却要我姐妹明哲保身,这岂是君子所为啊?”

张婉仪眼神清亮,动情说道:“妹妹深情厚谊,婉仪死不敢忘。”

青面人怒道:“既然如此,我等岂能不战而逃?唯有拼死相搏,得罪!”说罢,三名青面人祭出兵刃,一使双锋刺,一使铜拳,一使鸳鸯钺,皆是奇门兵器,怪诡幻变,凶险莫测。

双方站在舟上对峙,剑拔弩张。

忽然,风剑心耳尖耸动,眼眸沉厉,但听耳畔破空声起,一支雁翎铁箭径直射向青面人的头颅!

青魈久经死战,惊觉风声骤响,立刻仰头偏过,然而青鬼面具却被箭矢穿透刺落,钉在船舱顶部,齐根穿进。

面具掉落,露出青魈的真面目。那是一张沟壑纵横,枯瘦如同树皮的脸,满头散乱枯槁的灰发,最骇人的是那双毫无生气,暴突的眼睛!

饶是众人行走江湖,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纵然见惯生死,看尽千面,却也没见过这般丑陋犹如厉鬼的面容。

一时失声惊呼,反是忘记去看箭的来处。

直至青面人咿呀咿呀怪叫着瞪向右方,众人循他视线望去,但见江面雾霭渐散,从雾中驶出一艘三帆悬挂的赤马,乘风破浪而来。桅杆悬挂着一面赤底金龙旗,迎风裂裂作响。

洛清依和风剑心还在迷惑,白翁鹤叟却是喜出望外,惊喜呼道:“是他?是那位殿下来哩!”

张婉仪如释重负般,阖眸舒出一口浊气,见风洛姐妹还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你们不认识那番旗号吗?”

洛清依轻揺螓首,风剑心疑惑不解道:“怎么?我们应该认识吗?”

“我倒忘记了,二位妹妹初次踏足江湖,自然不知世事。”张婉仪望着那渐行渐近的马舸,释道:“那是东阳王府的斥候游艇,看方才那一箭,恐怕是公子爷到了。”

夜幕悄声降临,夜晚的鹿角渡仍不减白日的繁华。鹿河之上,船舶往来交错,灯火在微漪中摇曳,灿如流苏。风锦在薄霭里飘扬,迎风裂裂作响。陆上所见,车如流水马如龙,大抵不过如此。

江面稀疏穿梭游荡着数艘丽舫,明艳的纱帷里,清雅的筝,呜咽的萧,勾起离人那些脉脉乡愁。然而这稀落的乐声终是被鼎沸如潮的喧嚣破碎,船工水手往来搬运,时不时高喝低吼。渡口处,贩夫走卒,扬声叫卖,语笑喧阗不断。

明日风好,这几日天净云清,若是能藉此次东风北上,抱布贸丝,他们或许有机会赚的盆满钵满。

商人重利,凡利之所在,则无不往。

雁妃晚和舒绿乔悄然混进人流当中,玲珑姿容绝艳,鸣凤俏丽唯美,如今却都作一身寻常的少女装扮。换去素日里的锦缎长裳,着一身素色罗衣,取下金钏玉饰,仅以素锦绾发,又描眉敷粉,硬生生减去三分颜色。一眼望去,虽然还是容貌清秀,倒也没到令人勾魂动魄的地步。

舒绿乔挽着雁妃晚的手臂,不时停驻在夜市摊前。舒绿乔眼神清亮,左试右看,偶尔回眸一笑,问道:“好看吗?”

每每这时,雁妃晚总是明眸神采辉亮,颔首赞道:“好看的,只要是你喜欢的,自然是好看。”

舒绿乔登时脸颊绯红如霞,香靥含笑,柳腰如醉,又复挽住她的玉臂,亲昵的挨靠着她的身体。

少女的娇羞与纯真,舒绿乔扮演起来自是信手拈来。她本就是芳华正好的年纪,若非身在江湖,随她浪迹,凤梧山庄的大小姐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少女。

雁妃晚见她黏缠过来,似是没生骨头般。温香软玉靠在怀里,几乎让她酥麻半边身子。轻轻的推着她的肩,低嗔道:“正经事呢,你莫借机占我便宜。”

说好是来演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姐妹,舒绿乔这副“敛尽春山羞不语,人前深意难轻诉”的模样,演的怕是一对绣襦之风的情人吧?

舒绿乔似笑非笑,眼角含春,在她手心轻轻一划,雁妃晚不禁抖个寒颤,睁目怒视,舒绿乔瞧出她色厉内荏,嘻嘻笑道:“这话说的,我又不是男子,怎么会占你便宜?真是不知羞。”

雁妃晚见她明眸善睐,巧笑倩兮,就觉胸脯暖热,心尖发颤,有那瞬间,竟生出要咬她那张过分得意的小脸一口的冲动。回过神来,不由暗暗叫苦。

大师姐小师妹误我终生!都怨她们平日里不拿我当外人,时常在我面前亲热,无所顾忌,使我这般自觉超脱红尘,不向受感情牵累的人,竟也想找个姑娘家过日子啦?

侧目江畔,一艘巨船停泊在港口,桅杆上飘扬的黑龙旗威凛霸道,旁人莫敢接近。

舒绿乔疑道:“晚儿,我们为什么放过嘲风坛,偏要盯着这艘大船?难不成其中有什么蹊跷?”

雁妃晚似是默允她这般称呼。饶是如此,也不禁面颊绯红。除师父符静慈以外,她从没允许别人这样唤过她的名字。

“你还记得薛格和辛毅是怎么称呼这艘船的?昨晚你夜探嘲风坛,应该听得清楚。”

舒绿乔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雁妃晚哑然失笑,道:“西来宝船,对吗?薛格是这样称呼它的。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它又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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