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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沧海一现 四方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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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这么插科打诨,两边人马捉摸不透她的来路,倒是各坐一处,暂时没敢轻举妄动。

花甲老人眼神飘忽,悄然侧目门外。青年男人见他眼色鬼祟,知他想逃,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轻抿着茶,也顾不得注意温婷,迤迤然说道:“胡庄主,明人不说暗话,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把东西交出来吧,我保证放你们走。”

花甲男人不为所动,道:“卢会主说的什么话,胡某怎么听不明白?你在江阴,我在徐陵,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往日无恩,近日无仇,胡某不记得拿过卢会主的物件。”

青年男人横眉蹙起,茶杯重重放落,冷声道:“胡三元,小子敬你年事已高,资历也老,这才让你三分,莫要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若是没有半点风声,也不会在此久侯多时咯。”

男人持刀立起,向前三步,胡三元登时全神戒备,两只铁拳攥紧,关节作响犹如爆豆。

男人说道:“胡庄主,你混元无极庄盛名之时,也是名震江湖的一方豪强,若非如此,你也没资格接这英雄台的四方令。”

温婷略微挑眉,却没表现出太多惊异,眼中的兴味之色愈重。

风剑心和洛清依相觑,当时就心领神会,暗道:原是为此而来。

卢会主悠悠叹道:“可惜无极庄子孙实在不肖,姓胡的人才凋敝,家传混元功无极掌的绝学传到你这代早已神髓尽失,你无极山庄现在是日薄西山,大不如前。这江湖从来都是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胡老前辈在这安养之年,又何必来趟这趟浑水?”

胡三元额角青筋跳动,心中怒意翻涌,直要须发皆张,满腔怒火在舌尖翻滚数遭,还是没忍住,“姓卢的小子好张狂。你道你‘金铃刀’卢难及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欺我无极庄虎落平阳。尊驾若有真本事,也不至于盯着胡某这家老父弱女纠缠不放!”

虎落平阳被犬欺。

胡三元这是明目张胆的骂他们是狗。

卢难及不及发难,随从就已拔刀出鞘,喝道:“老贼敢尔?”

卢会主横鞘挡住,目视老人,面带讥讽的道:“东南群雄并起,老庄主就该急流勇退,把机会让给我们年轻人。不然,老庄主难道在这风烛残年还想藉着英雄大会东山再起,重振雄风不成?”

胡庄主昂首挺胸,颇有意气风发之态,“呵,老夫今年没到花甲,正是老而弥坚之时,顺风烛残年,言之过早吧?”

胡三元忽然向西边遥遥拱手,神态虔诚恭敬道:“谢总盟主武功盖世,当然无愧川北正道之首,领袖群伦,万众归服。四方盟主出类拔萃,英雄豪迈,胡某不敢奢争。但川北四盟四十八门派的席位老夫也未必坐不得吧?”

川北有名录在列的正道门派,共一百三十七数,这里面还没算那些无名无派,隐世不出的散士高人,能获得资格挑战四方盟主席位的也不过四十八位。四方各分十二位,再从这十二位的比斗中决出胜负,能够脱颖而出的,就能成为领袖川北一盟的盟主,而盟主就可以挑战意气盟总盟主的尊位。

然而谢令如“星罗散手”的造诣登峰造极,“天魔手”名震东南,偌大川北无人能与之一战,他总盟主的位置可以说无可撼动。

饶是如此,若能名列川北四十八门派之中也是这些门派莫大的荣耀,藉此东风,东山再起也并非无稽之谈。

卢难及立眉倒竖,就似出鞘的刀那般,他吐字如冰,宝刀半出匣鞘,寒光犹如秋水,“如此说来,你是不给?”

胡三元面色倏忽通红,双臂肌肉紧绷,鼓动起来宛如虬龙般,一步踏出,好似金刚降世,“你还不配!”

他们这边剑拔弩张,旁观众人心弦紧绷,已经额角沁汗,不敢呼吸。

就在这时,堂倌蹑手蹑脚,小心翼翼的过来给温婷这桌端菜。

火玫瑰将此中形势看在眼里,饶有兴味,边对风剑心和洛清依问道:“两位妹妹要喝两盅吗?”

洛清依婉拒,“我们不胜酒力,恕不奉陪。”

温婷也不以为意,连忙招呼她们用饭,身形高大的十一就站在桌前,将她们挡在身后,独自面对这两拨人马。

卢难及见她四人不为所动,心中不知她们的底细,俊眼忽转,终是合刀入鞘,往后一掷,随从立刻揽臂抱住宝刀。

金铃刀走下场去,步法暗合九宫,紧绷铁臂铜拳,两拳一前一后,一攻一守,使的却是正宗的雷拳。

他目视无极庄,摆开架势,沉声道:“赐教吧。别说卢某欺你手无寸铁,今日就凭这赤手空拳领教领教你们无极庄的混元掌!”

胡三元眉头皱起,面色发沉,站起身来,身边娇女捏住他半角衣袖,双眸蓄泪,惶惶怯怯道:“爹……你……”

胡三元脸色哀怜,缓缓拂掉她的手,随即抖抖衣袖,走下场来。

但见他两腿微分,脚踏阴阳,沉肩垂肘,双臂内开外合,有如抱树,使的正是他徐陵无极庄的家传绝技,混元功!

一位是后起之秀,正值盛年;一位是老当益壮,余勇可贾。这二人目光相触,心念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均知对方并非易与之辈,登时没敢轻举妄动,皆凝神而立,神情戒惧。

温婷竹筷一住,妙目看来,饶有兴味的作壁上观。胡三元听到动静,目光移来半寸,卢难及何等敏锐,当即先发制人。

雷拳刚猛迅疾,脚步一动,有如飞地,瞬时铁拳就已近到胡三元的面门。卢难及这是要力求一击取胜。

哪知胡庄主经验老道,本来就是刻意卖他个破绽,引他扑来。侧身仰脸,面颊顺势让过,拳风擦过眉头,有如风割一般的犀利。可见金铃刀刀法威名赫赫,这手雷拳绝技也是威力惊人。

无极掌暗暗心惊,这个小子当真不容小觑!

让过雷拳先手,身躯挺拔绷紧,左手缠他手腕,右手如锥,直点卢难及手臂关节小海穴。

风剑心和洛清依若无其事的布菜,有时分心旁顾场中,见到胡老儿这招都不禁暗蹙眉梢。温婷却是眼前倏亮,直道:“这个老儿看似忠厚实诚,想不到使的招式居然这般阴损。”

无极掌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想要废人一条胳膊,确实狠辣得紧。

胡三元闻言,面颊微臊,手里却没留情,进攻愈发狠辣凌厉。卢难及暗暗叫糟,就在胡老儿掌到之际,左支右绌,忙使右掌格挡。

胡三元眼冒精光,等的就是此刻!

这老儿无极掌确是威猛霸道,混元指的造诣更是非同凡响。见卢难及出掌抵挡,他立刻变掌为指,以点破面,痛击卢难及的掌心!

金铃刀就觉那老儿出指好像尖锥般,力能穿碑透石,要将他的掌心击穿,登时内力狂泻,四肢发软,险些没站住身体!

一时大意,竟然险些一败涂地,也幸亏他是川北武林的后起之秀,凭藉单刀匹马闯出这番基业,否则今日被人所趁,悔之晚矣!

重整旗鼓,慎然再战。为防胡三元混元无极故技重施,见他混元指点来,左手一蜷,将那老儿手腕带将过来,右膝直往他小腹撞去。

卢难及的雷拳声势惊人,这记膝破,怕是石碑也能撞的粉碎。

胡三元不敢托大,挣脱禁锢,后退三步,避过他这招,随即左掌右指,又复欺身近来。

胡三元和卢难及激烈搏斗,掌风阵阵,好似龙吟虎啸,拳声猎猎,犹如霹雳惊雷。

青年人右臂微微发麻,此时只能凭借腿功相抗,饶是如此,还是没能抵过无极掌混元指的如涛声势,不由节节败退。

卢难及忿忿叫道:“胡三元你这老儿好生狡诈,竟还藏着这手功夫,也怪小爷一时不慎,上你这老贼的恶当!”

无极庄庄主平素里韬光养晦,暗敛锋芒,川北武林见他忍气吞声,息事宁人,还道他武学不精,混元庄日渐式微,没想到他城府深沉,竟是想在这十年一度的英雄台一鸣惊人!

胡三元不发一言,无极掌如影随形,混元指犹蛆附骨,攻势愈发猛烈。卢难及叫道:“一!二!三!四!给我上!”

身后四人拔刀出鞘,纵身跳进场中,将会主换出来,由他们抵住无极掌的凶猛攻势。

四人四刀齐发,端的不容小视,饶是胡三元这等高手,也是大感忌惮,双掌攻势阻滞,悄然退后半步。

无极庄那四人见此,既然对方不守规矩,那也怪不得他们进场相帮。

这时一人抵住一个,捉对厮杀。

那胡家小姐早就被吓的躲在桌后,抱着脑袋缩起来,瑟瑟发抖。胡庄主顾不得爱女,立刻对卢会主乘胜追击。

卢难及右手缓过一阵,当时拔出金铃刀和胡三元的无极掌再战三百回合。

一时间,场中椅倒桌翻,杯盘稀碎,极是热闹。老掌柜躲在柜后,一边不住发抖,一边捂着胸口心疼的要死。

不时有桌腿杯盘溅射到温婷三人这边,身形魁梧的随从就像一尊金刚,形同屏障,若无其事的将那些残屑碎片扬手打落,就连苍蝇也飞不过来。

温婷最喜欢热闹,尤其是看热闹。见场中正在激烈乱战,她就像是看马戏般,一边兴高采烈的喝酒吃菜,一边还时不时跳上长凳,执筷拍手叫好。

“好!打他呀!打他!死胖子,你怎么搞的?揍他吖!怕他的刀作甚?砍不死你!”

“光头!砍他砍他!哎呀!怎么连个马步都扎不稳,刀不是你这么用的,不成器的东西!”

风剑心和洛清依相视莞尔。火玫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这样幸灾乐祸的,还真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被这群人这么闹,她们也已胃口全无,二人双双放落碗筷。风剑心叹道:“东瀛倭寇侵边犯境,肆意残害大齐良民,苍生受难,百姓遭殃,这些人号称英雄豪杰,却在这里为争名夺利而大打出手,英雄台的‘英雄’二字,他们怎么配得起?”

洛清依也感叹道:“官不为民,侠不为民,民,何以为生?唯反而已……”

忽然意识到温婷就是意气盟的人,师姐妹及时止住,忙去看她的脸色,温婷却不以为意,也收敛起笑容,看着场中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么多年过去,还能记得先盟主遗训和盟派宗旨的,还有多少人呢?意气盟就是意气盟,因一时意气而聚,不为武林公义而生,名门正派,其实也不过如此。”

风剑心和洛清依神情有些惊讶,道:“温姑娘,你不会生气吗?”

温婷闻言咯咯的笑,夹起一颗茴香豆,说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从我哥哥执掌西盟,我便常到虚山行走,可以说看尽这些名门正派的嘴脸,沽名钓誉者比比皆是,有什么奇怪的?国家兴亡与这些人何干?改朝换代也不过等闲之事,只要他们的人还在,江湖就在,江湖在,他们就在。”

风剑心和洛清依对她都有些肃然起敬,实没想到她居然能将江湖世事看得如此通透。若闻其名,还道她是为情疯魔的娇蛮小姐,这些时日相处过来,才知她敢爱敢恨,豁达聪慧。

本来还要夸赞她两句,就在这时,风剑心耳尖微动,忽然察觉到对街屋檐的瓦砾传来一阵细微的异响。

天衣柳眉微挑,眼角余光扫去,就看见窗外对街的屋檐上潜伏着三道人影,已经开始行动。

衣袂破空声猎猎,三人踏着对街的屋檐,掠身破窗而入,闯进场中。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胡家女就被人似小鸡般提起,一把短刀已经抵住她的咽喉。

“都给老子住手!”

胡庄主惊忙脱出战圈,退开三步,往这边看来,登时骇得大叫:“喜儿!”

再见那三人面貌,更是吃惊,“碧青山三杰?你们这是做什么?快将我儿放了!”

那男人握紧手里的短刀,锋利的刀刃在女人纤细白皙的颈脖处留出浅浅的红线。

“爹,爹……救我……”

胡家女吓得颤颤巍巍,娇躯止不住发抖,盈盈妙目满蓄泪光。

温婷秀眉倒竖,正要提鞭上前相助,风剑心忽然按住她的手腕,对着她微摇螓首。

火玫瑰心中疑惑。这位妹妹素来心慈,如今怎么不许她拔刀相助?想必其中另有别情吧?

碧青三杰往这处看过来,目光森冷凶狠,暗含警示威胁,见她们没有妄动,又将目光转回胡三元这里,直言道:“废话不多说,想要她活命的,就把四方令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弟兄不知怜香惜玉!”

胡庄主红着眼怒斥道:“住手!在这临末城里,虚山脚下,你们竟敢逞恶行凶,好大的胆子!难道你们不记得这虚山英雄大会的规矩?”

碧青三杰嘿嘿回道:“我们不敢忘。虚山之下,胆敢逞凶杀人者,群雄共诛之。”

第二人得意道:“换言之,只要没有闹出人命,虚山是不会管的。坑蒙拐骗,强取豪夺,巧偷暗盗,无论使用什么手段,只要得到四方令,都有资格踏入英雄台。”

第三人道:“就是说,就算用你掌上明珠的命,换你的那枚四方令,也是无可厚非的。胡三元老儿,我问你,你到底换是不换?我大哥可没什么耐心陪你们玩耍。”

说罢,领头人右手持刀一紧,胡家女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就要软倒。

胡庄主急忙叫住,“且慢!你莫要伤了我儿!胡某换就是!我换就是!”

说着,满脸衰败的从怀中摸出一枚两指大小的黑铁令牌,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宛如捧出的是他徐陵混元庄的百年基业。

温婷暗缓口气,心道这老儿倒还有几分父女情意,总还没有名利熏心,泯灭良知。

卢难及和碧青三杰一见那物,他们的眼睛都放着光,屏住呼吸,就如饿狼见到肉那般,垂涎欲滴。

那边碧青三杰喜道:“好!快将它送过来!”

卢难及抬手叫道:“胡老头你敢!”

无极掌胡三元就像要送出挚爱亲朋般,狠心将四方令往天上一抛。众人眼随物动,碧青二杰正要跃起去接。

就在此时,持刀的老大忽觉胡家女的身躯在他怀中扭动,居然直接从他刀底下逃脱,同时小腹一阵寒凉剧痛,左手立刻就失去钳制。

胡家女忽然高高跃起,将父亲抛过来的四方令稳稳接住,随即身形轻盈的落在无极掌身边。

“爹。”

胡家女将那枚四方令原原本本的奉还回去。

她站定身躯,原先瑟瑟缩缩的娇弱女儿形象荡然全失,这时的她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柳叶短刀,本来还楚楚可怜的眼眸现在却异常凛厉,唇角勾着笑,就像只狡黠的狐狸。

在场众人不防还有如此变故,登时场内场外俱是鸦雀无声。唯胡三元抚须而笑,神情甚为意满。“早知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无所不用其极,老夫岂有不防之理?”

半晌,碧青二杰回过神来,赫然见兄长小腹洞穿,血流不止,连忙扑回去齐声叫道:“大哥!”

那男人运指如电,点住半边大穴,等到他止住伤势,抬眸看过来,满眼的凶狠怨毒,“好……好!到底是你‘金趾银狐’技高一筹,胡姑娘更是心狠手辣,让我们栽这样的跟头!好,好的很呐!”

胡家女轻蔑冷笑,满眼不屑,“爹早有此算,要怪就怪你们自作聪明。”

从场中陡生变故开始,温婷就已怔住,回过魂来,这时发觉风剑心和洛清依似乎由始至终都是好整以暇的模样,再想到风剑心之前让她不要轻举妄动的事,已然心中有数,“你们知道?那位胡姑娘……”

风剑心但笑不语,洛清依回答道:“想也知道,混元庄的老儿身怀四方令,临末城对他们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他们又怎么会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赶路?这难道不是示敌以弱呢?更别说他们既然能安然无恙的进入这座临末城,想来定有不凡的本事。”

这是其一,最令人信服的理由是,风剑心的判断。

这位姑娘虽然故作娇弱可怜的模样,但风剑心却早已从她的步态与呼息的频率当中察觉到她不俗的武艺。

温婷颔首受教,又将目光移回场中,说笑道:“还是妹妹冰雪聪明,我就是太过拘泥于表象,差点就被那只小狐狸蒙骗过去。”

碧青三杰的武功本来就不高,否则也不至于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夺令,现在大哥重伤,胡家唯一的弱点胡喜的武功也不弱,混元庄可以说是如虎添翼。他们自忖不及,遂生退意。

卢难及见胡三元还有暗手,此时直撄其锋实属不智,也已心生退意。

碧青二杰扶起大哥就要离开,无极掌喝止道:“且慢!”

声如洪钟,如雷贯耳!

三杰怔住,脚步顿止,“你待怎的?”

胡三元老眼微眯,暗藏凶光,“既然他们已坠入胡某的彀中,岂容你们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三杰和卢难及脸色有异,暗道不妙,“你想做什么?”

胡庄主捻须冷笑,面容阴森,“你们碧青山离我混元无极庄太近,有道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老夫今日若是放虎归山,他日必然追悔莫及。”

他冷声吩咐道:“喜儿,先斩断他们一手一脚,再饶他们去吧。”

碧青三杰闻言,面色倏忽惨白,只觉背脊生寒,浑身打颤。

胡喜挑起媚眼,勾着冷笑道:“真便宜他们了,还是结果了的好。”

话音未落,身如电射,转眼间踏出三步,短刀径直切向一人的手腕。挑断手腕脚筋,废掉武者修为,无异是取人性命。

这胡家父女看似面善可怜,没想到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但碧青三杰出手伤人在前,无极庄报复在后,终是无可厚非的事。

风剑心和洛清依打算作壁上观。

天衣忽然听到耳畔风声乍起,破空而来,她柳眉微敛,就见一根银线穿过她与洛清依,瞬息缠住胡家女要割人手腕的短刀。

胡喜这是决然一击,没有半分留情,此时却被这根丝线缠住,分寸难进,心中早已是惊诧万分。

忽见那银线一抖,线上有巨力传来,胡喜虎口发麻,短刀就已脱手飞出。

银线收回之时,锋锐如刀,割断洛清依耳边垂落的数根秀发,风剑心见那发丝轻飘落地,眸光倏忽发冷,眼神如淬寒冰般。

“是谁?”

胡三元神色骤变,惊呼出声,往温婷她们那桌看去,确切的说,是看向她们身后的人。能以一根丝线夺人兵刃,这等武功造诣属实惊人,拥有这般绝技者定然不是泛泛之辈!

风剑心、洛清依和温婷转身侧目,就听见一道苍老而坚实的声音传过来,“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既已事败退走,胡庄主又何必赶尽杀绝,断人生路?”

这道声音仿如在耳边炸响,又好似从悠远而来,声音虽垂垂老矣却又苍劲雄浑,可见此人内功之深厚,远非常人可比。

但见一道矮瘦身影瞬息站到她们身后,那人须发皆白,身着麻布短衫,胸口微开,身后背着竹笠,肩上扛着钓竿,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卷起裤脚,脚踩一对草鞋,看这装束,与一般的渔叟无异。

那人身高不足六尺,略微佝偻着身子,两眼稍凸,似瘦猴般的样貌,微阖的眼皮底下却是对暗蕴精光的眼睛。

他相貌生得奇特,装束与寻常江湖中人也大不一样,以至于温婷一眼就能瞧出来人身份。她玉指微蜷,暗抽凉气,而后面容冷肃,复又侧回身体,视若无睹。

风剑心和洛清依对视顷刻,心中比对川北的名士豪杰,再想想温婷的反应,她们就已然有得出答案。

直到那老叟身后转出一人,见到她们,急切的向这边跑过来,不无担忧道:“洛姑娘,七姑娘,你们在这里,太好了,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姑娘双十年华,一袭白衣素雅娴静,正是在桢江偶遇的张婉仪。

温婷置若罔闻,半分不曾回首,只自顾自漫不经心的斟着茶。风剑心和洛清依虽然之前对她擅自牵线搭桥的行为心有芥蒂,但她毕竟不知道她们真实的关系,到底不能亏待礼数,遂也向着她颔首示意,算是应过。

张婉仪衣着端正,面容却有些许憔悴,近前来缓舒口气,欣慰道:“我还道你们已遭贼人毒手,这几日来夜不能寐,如今见到你们安然无恙,真是吉人天相。”

听她这话,想来她们三人走后必有灾殃,洛清依连忙问,“你说什么贼人?”

温婷和她素来水火不容,闻言冷声嗤道:“哼,假惺惺。”

张婉仪被她这么一噎,登时面色微白,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能先道:“等会儿再说。”

那瘦削老翁走进场中。无极庄、金铃刀和碧青山三杰都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

这老者武功极高,适才小试身手,已然显出他的几分功力,倘若全力施为,只怕场中无人是他的敌手。

见他这般打扮,众人心中隐隐已有猜测,登时暗暗心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胡喜被他一根钓线就夺去兵刃,已然大失颜面,心中暗怒,“你是什么人?也敢来管我无极庄的闲事?”

胡三元差点惊得魂飞魄散,急忙叫道:“放肆!我儿不可无礼!”

说着,连忙躬身向老者请道:“小女年轻识浅,还望前辈海涵,徐陵胡三元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老者信步走来,洒脱吟道:“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无言一队春。一壶酒,一竿身,世上如吾有几人。小老儿区区桢江之上一老叟,浪迹江湖一叶舟,当不得胡庄主如此大礼。”

话音落地,众人脸色骤变,卢难及连忙收刀入鞘,拱手作揖道:“原来您是东江渔隐张老前辈,失敬失敬,晚辈卢难及见过老先生!”

金铃刀虽在江阴小有名声,可跟意气盟东盟盟主张子期相比仍是相差甚远,故而立刻弃刀敬拜,态度恭逊谦卑,毫无半点先前的嚣张跋扈。

“徐陵胡三元见过前辈,久仰东江渔隐风采,今日缘见,实是三生有幸。”

胡三元被卢难及抢到先机,大显脸面,也不甘其后。以他五十余岁的高龄却还要腆着脸称张子期一声“前辈”,道一句“久仰”,实在是有些不胜汗颜。

但江湖之中,辈分尊卑尚且其次,势力武功才是立足的根本,意气盟是川北正道第一宗,势力之大,七府六郡之内无人能及。张子期位居东盟之主,武功之高,只怕仅在天魔手之下。随意虽然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但胡三元还要恭恭敬敬称他声前辈。

碧青三杰惊恐惶然,更是当场忍痛跪倒,俯首高呼:“碧青三小儿给老前辈请安!”

一场强取豪夺,明刀暗箭的争斗,到最后竟成三家势力争相向东江渔隐献媚的场面。温婷看在眼里,心底暗暗啐骂,什么江湖大侠,英雄豪杰,一听张老儿的名号竟都被吓得直不起腰,恨不得抢着做他的干儿子!

呸!

风剑心和洛清依心潮微起波澜,没想到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客风骨不过如此,这江湖也不过是座弱肉强食的名利场而已。

张子期虽然谦称区区,但现在生受他人膜拜却无受宠若惊之色,他抚须而笑,“这三个小子虽然行事卑劣,为人不齿,但胡庄主老谋深算,小姑娘更是智勇双全,既然四方令也完璧归赵,庄主又何必断人手足,妄造杀业呢?”

胡三元心中暗道不妙,果然就听张子期说道:“虚山之下,不得杀人犯禁,否则川北英豪群起而攻之。老朽斗胆做主,保下他们三人的性命,胡庄主以为如何啊?”

胡三元俯首之下面色阴沉。东江渔隐说的客气,其实哪里容得他们拒绝?形势比人强,东盟盟主他得罪不起,胡三元索性拱手道:“前辈宽厚,三元无有不从。”

碧青三杰如蒙大赦,连忙跪倒在地,向张子期叩三个响头,千恩万谢的逃去。

张子期向胡三元道:“三日之后就是虚山大会,老朽恭候庄主大驾。”

胡三元心中大喜,总算是在赫赫有名的东江渔隐面前露过脸面,当即恭敬礼拜,带着还有些忿忿不平的女儿出门而去。卢难及眼神清亮,连忙向张子期告辞,随即追出去。

张子期三言两语将众豪强打发去,才转身道:“三位小友,能有老朽一座否?”

他是东南武林名宿,德高望重,风剑心和洛清依本来就是客,遂都望向温婷。

火玫瑰虽然与张婉仪不睦,但张子期倒是素有侠名,且他在盟中地位和温灼宁相当,甚至论威望还略高半筹,又是老者,因此就算她心有芥蒂,也只能答应。

张婉仪温顺乖巧的站到父亲身后,渔隐解开腰间葫芦,面色慈蔼的道:“温小姑娘,许久不见,近来还安好吗?在桢江时,我听说多有你仗义援手,婉仪才能从白骨旗的妖人手里安然无恙。就冲这份情意,老朽先敬你,来!”

温婷眉眼微抬,神情诧异。

仗义援手?这张老儿可别是疯了吧?

她可是差点就把他女儿抽得皮开肉绽,打落江去,他还这般客气,敢莫是笑里藏刀?

温婷不动声色的觑他,见他拔开酒葫芦,满面的慈祥之色,这神情不似作假,又暗暗瞥向张婉仪,见她别过脸去,脸色尴尬,心底登时明白过来,定是张婉仪没对她爹说实话,替她遮掩。

心中暗忖,她这是闹的哪样?难道是想卖她人情,让她以后别再找她的麻烦?

见张子期将葫芦碰过来,恍恍惚惚道:“我这是茶……”

渔隐直道无妨,“老朽先干为敬,婷姑娘以茶代酒,自便就是。”

温婷不由蹙眉,婷姑娘?

她什么时候跟张老儿这般相熟?不是一贯称她温小姐的吗?

话虽如此,她是骄纵,却非无礼,见张子期敬酒,也只能以茶相陪。

张子期这时才将目光放到风剑心和洛清依这里。不得不承认,她们的容貌就是放在美人层出的江南都是最顶尖的。

“这两位姑娘是?”

张婉仪忙道:“这两位也是婉仪的救命恩人。”

张子期表情出奇,目光更是慎重,他早就听女儿说过,她在桢江遭遇白骨旗的妖人截杀,幸有一对姐妹相救,才能平安无恙。其中有一人的武功之高更是非比寻常。

刚刚他见女儿主动打招呼,就知道眼前的两位姑娘极有可能就是那对姐妹,等到看清她们容貌,更是惊为天人。

这对姐妹生的天姿国色,闭月羞花,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二人气质出尘脱俗,不矜不盈。

纵然是驰骋东南的英雄豪杰初闻他的名号都要文明色变,纷纷曲意逢迎,而这两个小姑娘却从头至尾淡然自若,处变不惊,实是莫测高深。

洛清依举杯回敬:“姑娘言重,小女子洛一,”目光指向风剑心续道,“这是我家妹妹,叫她小七就行。”

洛清依和风剑心举杯致意,东江渔隐眸光微动,谢道:“幸会幸会。”

面色虽然镇定,心中却有惊涛骇浪正在翻涌如潮。这位洛一姑娘的武功确然不俗,隐约还在温婷之上,真当得起后起之秀四字。

然而更让他心惊的却是她口中的“小七姑娘”,以他东江渔隐纵横江湖四十年的丰富阅历和毒辣的眼光,居然还看不出此人的武功修为,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即使是高居英雄台的那位的武功造诣,他虽还不能尽观全貌,却也能窥见一山半水,而观眼前人的形貌身姿,竟如坠入云里雾里,使人不能捉摸透半分。

东江渔隐的后背悄然惊出层层冷汗,一口酒迟迟不曾下腹。张婉仪虽有言在先,那位七姑娘武功高绝,或不在他之下,但如今看来,此人武功之高,已远在他想象之上,甚至,跟天魔手谢令如相比,也不遑多让!

他的心中翻过千万个念头,她是什么人?是敌还是友?就在英雄群聚虚山之际,她现身此地又有什么目的?

张子期纵横东南四十年之久,竟从未听过哪个隐世家族,名门宗派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脑海中千思万绪,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非礼勿视。对方是年华正好的少女,他虽是年近六旬的鳏夫,终究是男女有别,因此别过眼去,不敢多看。

风剑心对他先前刻意以银线割断洛清依发丝的行径耿耿于怀。当时师姐一动未动,以东江渔隐的武功,绝不存在什么一时不慎的道理。

她清楚那是他的试探,洛清依也知道,所以当风剑心想要用竹筷缠住张子期的钓线时,洛清依安抚住风剑心的左手,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钓竿和银线在东江渔隐手中不逊于任何神兵利刃,但是风剑心仅凭一根竹筷就能牵制住他的钓线,这一点,洛清依毫不怀疑。

别人或许还做不到,但是她的好妹妹一定可以。也幸而银线只是割断她一丝秀发,若是伤到洛清依半分肌肤,天衣都绝不可能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饶是如此,她的视线悄然落在桌面的那缕发丝上,满眼怜惜。

这个老人家实在是太无礼了!

风剑心顿时就对这名老者没有半分好感,即使他是武林名宿,是名震东南的仁义豪侠。

洛清依和她心有灵犀,当然察觉到她现在的心思和不满的情绪。因此,有些事现在只能由她来问。

“张姑娘来时说,幸好我们安然无恙,难道,在我们走后,有意外发生?”

张婉仪闻言,神色微有犹疑,在跟她爹眼神交汇后,见东江渔隐安坐如山,立时心领神会过来。斟酌着道:“妹妹说的不错。三位姑娘不知道,那日你们先行一步,等我察觉到时,已经没有三位的踪迹,我知道两位妹妹这是心系家人,因而不告而别。但东方公子闻听此讯,当时却是心急如焚。皆因虚山盛会在即,川北宵匪横行,他担心你们出什么意外,立刻将手底下的人尽数派遣出去。哪知就在这时,我们偏偏被白骨旗的妖人追上……”

风剑心和洛清依眸光凛冽,不需多言,已是默契的心领神会。

白骨旗的人,他们会有小龙王的消息吗?

温婷寒着声,“白骨旗的恶贼这么不知死活,居然敢从桢江追到徐陵来,他们想要干什么?东方壁那小子没将他们打发走?”

张婉仪解释道:“坏就坏在,不止是青魈赤魅,这回来的却是个意想不到的大人物。”

“是谁?”

张婉仪至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她微颤着身体,脸色发白,吐出个名号:“是绝迹江湖久矣,传言十年未出鬼厌峰的笑面鬼——”

“钩肠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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