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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沧海一现 四方争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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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绡姬抬眸望向她们,道:“我宁可相信是师妹,是水月为一己私欲,做出这等大逆之事,也不愿意相信师父她和倭寇有所勾连……”

巫山虽在偏北之境,甚至与北部接壤,但逍遥津包括许白师在内,绝大多数是齐人。若极乐仙子当真勾结倭寇东侵,那就是背家弃国,大逆不道。一旦兵锋到处,必将使生灵涂炭,苍生受难,这实是山高海深的罪孽。

雁妃晚思路明晰,当即一针见血道:“明白啦,你之所以还待在这里,就是想要拖延时间?”

雾绡姬微微颔首。

玲珑盯着镜花,“但是有个问题还无法解释。从韩玄在席间对巫山的试探来看,他似乎完全不知道极乐仙子有意结盟的事?你没有告诉他,所以他不知道,这点我可以理解。不过,这也就表示,巫山是主动想要参与进来的,不是吗?”

雾绡姬颔首,“你说的没错,目前是这样的。”

舒绿乔还没听明白,雁妃晚说道:“这就是说,本来西进东南,攻取虎台的计划,就只有倭寇和潜龙帮这两股势力勾结谋划,或许,还可以算上已经在川北行动起来的白骨旗?”

见雾绡姬闻言,神情若有所思,雁妃晚继续说道:“这三股势力野心勃勃,虎视东南之地久矣,而且早有谋划和行动,本来也不用巫山参与。一旦天临军进攻虎台,潜龙帮攻击定关和鹿门,白骨旗可以牵制英雄台。这里应外合之下,要打徐敬帘三军措手不及还是可以的。”

舒绿乔望着雁妃晚,神情怔忪。

玲珑那种看透一切事物的因果,真相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让她心生向往。

“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奉命来的九龙湖?”

镜花回道:“大约在两个月前。”

雁妃晚略微思量,就已经渐渐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联系起来。

“看来,变故就在三个月前的徐敬帘遇刺案。今元家的刺客声东击西,一边刺杀徐敬帘,一边将攻取虎台关键的‘钥匙’盗出,却在回东海途中,在川北的小芦花村遗失。而且很有可能落到那个叫‘小龙王’的孩子手上……”

“这就是官府各路密探还有潜龙帮、白骨旗,以及东瀛倭寇都在找她的原因。今元义雄也因此不惜犯险潜进中原。”

“对呀!”舒绿乔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雁妃晚道:“但是这把钥匙就像人间蒸发那样,纵使他们掘地三尺也还是杳无踪迹,眼看起事的时间在即,机不可失,于是潜龙帮和倭寇终于决定拉拢巫山入局,促成第二个计划。”

“或者说,巫山许白师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这才让你来主动和潜龙帮和天临军会盟,意图四分东南。”

雾绡姬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仅凭那么点线索,就能将事情的经过猜的分毫无差,当真恐怖如斯。

镜花颔首,拊掌道:“厉害,可以说不差分毫。正如你所说,三个月前,今元的天临军将三十名刺客派往虎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行刺徐敬帘为虚,盗取秘宝是实。当然,若是能趁此机会杀掉他们的心腹大患,那更是求之不得。”

舒绿乔急忙问:“那结果呢?”

雾绡道:“徐敬帘是否重伤这一点还无法考证,行刺的三十名刺客中有二十四人大约已然事败自绝,只有六人带着秘宝逃出虎台。”

雁妃晚疑惑,“你怎么知道,东西已经落到他们手里?”

雾绡姬冷笑着回道:“东瀛派出去的忍是死士,要是没有完成任务是不会活着回去的。既然他们返回东海,那就必然是计划成功,回去复命的。”

舒绿乔忽然问道:“我曾经听剑心妹妹说起过,这些东瀛死士身手极其矫健,而且速度奇快,居然能在她的手里跑脱,显然他们的本事不弱,又怎么会死在个普通的小村落里?这里面恐怕另有蹊跷。雾绡师姐,你知道这些忍是被谁杀的吗?”

雾绡姬轻摇螓首,回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听潜龙帮说,他们已经将那个村子一百余口全部屠杀殆尽,里面没发现一个武林高手。就走脱那个叫‘小龙王’的姑娘。现在知道真相的,世间恐怕就唯有她一人而已。潜龙帮和白骨旗将东南搅的天翻地覆,就是为了要找到她。”

玲珑眸色凝重,正色道:“那么,最后的问题。潜龙帮攻取虎台的关键,也是所有事件发生的起源,你所说的那件‘东西’,东瀛人盗取的那把‘钥匙’,究竟是什么?”

“我不知道。”雾绡姬不假思索,坦然回道。

见玲珑鸣凤面露失望,镜花续道:“稍安勿躁。我虽然不清楚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但是我的耳目却听到某些传闻……”

玲珑鸣凤登时神情舒缓,望着她,满眼期待的洗耳恭听。雾绡姬轻笑道:“他们虽然能幽禁我,但没办法控制所有巫山弟子,我的耳目总算听到些风声。”

镜花也没想着在她们面前卖弄,索性直言道:“那件东西,他们虽然叫‘钥匙’,其实那并不是什么真正的钥匙。”

“那是什么?”舒绿乔愈发好奇起来。

雾绡神情凝重,“是一幅画。”

“一幅画?”

饶是玲珑素来处变不惊,此时听到答案,也不禁露出惊异的神色,“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口口声声说关乎东南命运的‘钥匙’就是一幅画?”

舒绿乔同样觉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什么样的画能价值连城?不,这都不能说是价值连城,恐怕已经关连着东南的半壁江山啊,简直是荒谬!”

“妹妹你们别急,先听我说。”

雾绡姬可以理解舒绿乔的愕然,对着她们将那幅画的来历娓娓道来。

“据说那幅画是本朝山水大家顾祯先生的传世真迹,名叫《东南形胜图》。”

“顾祯?”

舒绿乔不由惊呼出声来,“就是那位号称是,点墨万金,一画连城的顾修儒顾大家?他不是已经死去两百多年了吗?”

她虽不通文墨,但顾祯的大名也还是如雷贯耳。

“论山水的造诣,前朝本朝皆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当今备受推崇的大家,也多有受其遗风熏陶者。甚至市井书斋,拿他的名号坑蒙拐骗的也不计其数。”

玲珑凝眉道:“这位大家的妙染多是宫廷珍品,流出市坊者屈指可数,确实能当万金之誉。但要说能关乎东南半壁江山,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吧?”

雾绡姬悠悠叹道:“世人只知顾祯是本朝巨匠,却鲜有人知其父乃是前朝宫廷画师,为至顺帝驾前御用。”

“当年先朝施暴,太祖起兵伐楚,发兵三月,兵至中京。就在大势所趋,江山既倒之下,至顺帝和宫人往东南讨迁避祸。虽说是逃命,据说当时移驾的声势也极其浩荡,宫廷的歌舞伶人,俱都随驾而行。甚至吩咐禁军将国库中的财宝全部带走,举半城而往。”

“后楚气数已尽,至顺在东海之滨自刎身亡,当时携带的宝藏也不知其踪……”

“你是说……”听到这里,舒绿乔哪里能不惊?“你是说,那位顾家的先人……”

雾绡含笑点头,“顾祯之父曾随至顺帝流亡,而传说顾家人更是得到某个不传之秘,顾祯就将这个惊天秘密藏进一幅《东南形胜图》中。据说那个秘密,就关乎前朝至顺帝的宝藏……”

雁妃晚和舒绿乔心惊愕然。

倘若《东南形胜图》收藏的宝藏是真的,其中当真有通天之富,以其作为军资,收买天下豪强之士,一举夺得半壁江山也并非没有可能。

玲珑还有不解的疑惑。

“那这幅画是怎么到徐敬帘的手里的?”

雾绡道:“顾祯的后人现在在徐敬帘手下述职,担任地官司徒。他将这幅画献给上官,希望能取出宝藏,以供东南军资所用。据说顾家后人和虎台的众多奇人异士殚精竭智,皆不能参详出其中的奥妙,因而这幅画就被锁进虎台的神机楼中。”

舒绿乔道:“既然连虎台也不能参透其中秘密,那倭寇将它盗出来又有什么用?莫非他们有足够的把握能够参破其中的秘密,找到宝藏不成?”

雾绡姬也觉得有些古怪,道:“我想确有可能,否则他们这样兴师动众的去盗取一幅前途未卜的宝图,就为一个真假难辨的传说?恐怕,其中必有蹊跷。”

思量半晌,无果,雁妃晚先说。

“这件事我们暂且不提。前朝宝藏未知真假,如今既然宝图已失,再纠缠不清也没有意义。”

“现在将宝藏的问题搁置,我们来谈谈巫山。”

玲珑道:“雾绡姐姐在这里斡旋不是长久之计。你奉命会盟,久无消息,许境主必然生疑。而东南这边,没有得到你的意向,肯定会开始派出使者去接触巫山。你现在还能左右逢源,若是潜龙帮和许境主那边接触,到时你再想脱身,就难如登天。”

雾绡姬心中有数,她说道:“因此,为防万一,我早在陵河两岸,水陆两道和云湖附近部置好杀手。一旦发现潜龙帮北上的信使,格杀勿论!”

镜花笑容明艳,勾魂夺魄,说出来的话却暗藏杀机,字字惊心。这个妖娆美丽的女人,更有心狠如鬼的面目。

雾绡姬继续道:“到时师父那边若是究罪问责,我就推说是潜龙帮没有合作的诚意,更掳劫我巫山姐妹,犯我在前,弟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雁妃晚看向雾绡,深深感慨:“你还回的去吗?任你巧舌如簧,终是违逆师命,还坏她三方会盟的大计。她就是再宠爱你,这次也不可能轻易饶恕你。你其实也早有预感,否则就不会将你全部的势力都带出巫山。”

雾绡姬神容怜悯,哀道:“她们大多都是齐人。是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

“巫山虽分两派,其实冯静媛的合欢道独大,而我这支无情道势力衰微,本来就是仗着师父宠爱,才得以存留。”

武林中人都道巫山俱是放荡淫邪之徒,却不知其中也有清白自爱的姑娘。这些女人不愿逢迎卖笑,委身他人,也不愿修习欢喜禅功,去练那采阳补阴之术。她们全数投在雾绡这派,倚仗着镜花的庇护。

雾绡道:“弱质女流,也不能称什么巾帼风骨。但是要我带着她们为这些人贪婪的雄图霸业枉送性命,我于心何忍呢?”

“所以你就带着她们逃?”

舒绿乔心有戚戚,“然后被幽禁在九龙湖里?”

雾绡姬抿茶,幽幽苦道:“不过明哲保身而已。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缓兵之计。要是让他们看出破绽来,或是巫山的信使到访,那我也没办法。”

雁妃晚看着眼前妖娆魅惑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足以勾魂摄魄,说是倾国倾城半分不差,称她是世间绝色也不为过。

正如风剑心说过的,正道之中未必全是浩气英雄,邪道当中也有侠义之辈。雾绡姬若只是想保全巫山无情道的人,就此隐遁山林也罢,又何必以身入局,深入虎穴来牵制这些东南的魁首巨恶呢?

一念及此,芥蒂全消。

玲珑这时才露出对雾绡真心善意的微笑。

“姐姐大义,让妹妹汗颜。待你我脱身之后,我会为你们找到个好去处。”

舒绿乔眸光清亮,喜道:“真的?”

雾绡姬本欲好言相拒,却听到雁妃晚打趣笑道:“玲珑满口谎言,但是在雾绡姐姐面前还不敢信口开河。”

知她真心诚意,雾绡姬感激称谢,暂时将她的承诺记在心里。

话题转过,雁妃晚又问起来,“东瀛的倭寇,今元的天临军势,姐姐知道多少他们的底细吗?”

雾绡姬眸光倏沉,冷道:“东瀛倭寇劫掠东南,无恶不作,早已是臭名昭著。但是,要说亲眼见到他们,也就是在这座九龙岛上。我来此不过月余,有些事情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伪。”

“姐姐但说无妨。”

玲珑既然称镜花作姐姐,鸣凤当然从善如流的改换称呼。

雾绡姬说道:“东南边患之祸,本来由来已久。虽患在倭寇,其实祸在朝廷。倭寇是由被海外驱逐的东瀛浪人组成,他们结党聚众,本来不足为患。但因临海州府势弱,倭寇气势愈甚,越发的猖獗妄性。见倭寇势强,海盗水匪趁势而起,纠结东南无以为计的流民,裹挟盘结,终成东南大害,大齐心腹之患。”

倭寇,其实是官府对东南临海各处匪寇的统称,实际各路匪寇当中,真正的东瀛人甚少,其中大齐的流民和海盗占据多数。

流民因贫为寇,落难成贼,此中黑暗,不能为外人道哉。

本来就是群乌合之众,纵是数量甚巨,原也不足为虑。徐敬帘统领三军,虎台兵精将广,七次征伐,屡屡大捷,使海寇闻风远遁,不敢直撄其锋。

雾绡道:“本来东南群寇再难成器。但五年前,一支名叫‘天临军势’的东瀛贼军出现在东南沿海。这些人自称是东瀛的天皇贵胄,扶桑正统,奉命西进,攻伐中原。这支突然到来的军势与原先的贼寇和流民有天壤之别。他们船坚炮利,且装备精良,兵士骁勇善战。其首领今元义直尊号‘天临之君’,号称战无不胜。贼势所到之处,州府望之怯战,龟缩自庇。倭军号称有六万之众,声势非常浩大,扬言要雄据东南之地,开国建城……”

“等等,天临军有六万众?”

舒绿乔疑惑,“但今天在聚龙阁,那东瀛人,不是号称有倭军三万,贼寇五万众吗?”

雾绡姬轻揺脑袋,轻蔑冷笑着道:“虚张声势。这是他们惯常的技俩,按我的计算,他们现在掌握的倭军,最多都不到两万。”

“为什么?”

雾绡姬神情有瞬间的凝滞,随后回答舒绿乔道:“据说,今元义直的天临军势,在跨越东海时,险些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怎么会?”

玲珑和鸣凤感到惊讶。

雾绡姬回道:“也是他们作恶多端,该有此报。是他们自寻死路,居然在跨越东海时,惹到沧海的人……”

“沧海?”

玲珑鸣凤闻之色变,“又是沧海?”

她们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沧海的名字。

镜花怪道:“你们也听说过沧海?”

雁妃晚说道:“百年之前三道大战的祸首元凶。虽然已经年月久远,但沧海的凶名,江湖遗事之中偶有风传,至今仍是令人闻之不寒而栗。”

舒绿乔道:“实不相瞒,我们来找雾绡姐姐前,就已经从韩玄那里听过沧海的名号。据说东瀛人和潜龙帮都在沧海手里吃过大亏。你刚刚说,今元家的天临军势遇到沧海险些全军覆没,难道是因为……”

她的猜测太过匪夷所思,甚至没敢明说,雁妃晚心底生寒,已经领会到她想表达的意思。

雾绡姬在她们惊疑的目光中颔首回道:“没错,据说今元带来的半数天临军都被沧海所灭……”

“这怎么可能?”

舒绿乔险些惊叫出声,眼神难以置信的看着雾绡,期望从她那里看出些许玩笑的痕迹。

江湖豪杰并起,门派林立,以势力如日中天的剑宗来说,七星顶驻留的弟子近六千众,要是加之西南三省投靠的诸多门派,估计也不过一万余人。这已经是让武林绝大多数门派望尘莫及的数量。除去弘扬教义的佛道二宗和传播西域的真理教,还有弟子遍布三教九流的问道贤居外,可以称为天下第一大宗。

“倭寇远渡中原,意图西进,可谓厉兵秣马,来势汹汹,怎么会被沧海灭去半数?能做得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雾绡姬道:“你们也不必太过在意。我也说过,这些流言不过是我从潜龙帮那里道听途说,真假与否,还未可知。”

雁妃晚正色道:“姐姐听到的传说是怎么样的?据说沧海孤悬海外,隐世而居,多年来履足中原者不过二三人而已。皆是些惊才绝艳之辈,素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到过那座世外孤岛,天外之境。也听说但凡到过那里的人,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天临军是怎么样跟沧海遭遇的呢?”

镜花道:“据说,今元的天临军跨海横渡之时,被风暴带离原本的航路,旗舰的罗盘也接连发生故障。结果他们阴差阳错撞进茫茫云海当中。贼军在云雾和峡谷之中迷失方向,分不清日夜,船队也无故离散。等到他们不知过去多少时候,穿过层叠的峡谷逃出来后,今元整合船队之时,发现残存的船只已经仅剩半数。他们既不敢再度涉险,也不甘心舍弃士兵,在云海外边足足等待半个月也没有等来失踪的战船。而倭军之间却开始风传,说他们能在云海之中听到峡谷里面连绵不断的哀嚎惨叫声,他们怀疑是峡谷海妖作祟,勾走那些倭军的魂魄。”

“这么邪门?”

“半个月后,他们最后也没等到失踪的倭寇,等来的却是络绎不绝,漂浮出云海外的残破旗幡和近万具天临军的尸体……”

“嘶——”

舒绿乔倒抽凉气,雁妃晚虽然没有表现出惊惶失措,玉靥也是苍白如纸,神情凝重。

雾绡姬冷笑,透着快意,“近万的倭寇死去,尸体漂浮在海面,就像数不清的浮萍那样,让倭寇的战船都寸步难行。倭寇的鲜血将整片海域都染成艳丽的红。站在船上,四处都弥漫着残肢断臂的腐败恶臭,可谓是触目惊心。倒霉的这群恶贼,还没见到中原一山一水,就徒然葬送近万的亲军,当真是苍天有眼。”

玲珑鸣凤神情缓和,眼睛灼灼有光。

“据说,那今元老贼当场就被气得吐血三升,差点倒毙身亡。后来仅仅是清理海上的尸体就耗费他们半月的功夫。荒岛上焚尸的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死人的骨灰连一座岛都放不下。”

说到这里,雾绡姬的神情似乎有些快意,甚至隐隐还有些许骄傲。“这些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有关东瀛天临军势的所有消息,多半是从潜龙帮那里听来的。虽然还没求证过,但是看到今元义雄对沧海讳莫如深的态度,想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舒绿乔回过神,发现背脊居然惊出冷汗。她张着嘴,唇瓣翕动,“好……”

声音有些许嘶哑,她强作镇定,说起话来却还是微颤,“好可怕的手段。世间难道真的有人能办到这样的事吗?那些倭寇遇到的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海妖鬼怪?”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无疑是异想天开,但是要让她相信近万人在云雾中全军覆没,那更是无稽之谈。

雾绡道:“沧海深居海外孤岛秘境,隐世不出。除鬼王和魔君外,江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虽然没有人知道沧海的确切位置,但是武林中却流传着这样的话。六道峡,九重天,云山雾海一线牵。据说,这句话里就有去沧海的方法。而除沧海外,估计也没有人有这样的力量,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屠杀东瀛近万水军。”

玲珑道:“难怪辛节说今元义直不过丧家之犬,已经被沧海骇破胆。他们父子这是败军之将,若敢返回东瀛,必会被东瀛的皇帝碎尸万段。他们不敢回去,故而纠集东南临海的船贼匪寇,犯境中原,肆行杀掠,就是想另起炉灶。天临军不敢回去,他们恨极沧海,却也怕极沧海。”

雾绡姬这时却摇首,玲珑鸣凤感到惊奇,难道雁妃晚这话说的不对?

镜花说道:“畏惧沧海的人不止今元的天临军,潜龙帮对他们也是心惊胆寒,犹若惊弓之鸟。”

“什么?”舒绿乔惊讶,“难道潜龙帮的人也去过沧海?”

雾绡道:“潜龙帮有没有到过沧海,我不清楚。但是据说龙六子常进的左手就是被沧海的人断掉的。”

这件事今天她们在聚龙阁时,也听韩玄提起过,想来雾绡所言非虚。

“知道他遇到的是谁吗?”

镜花还是摇首道:“常进的左手是半年前丢的,据说当时跟随常进出海的那船人最后回来的还不到十之二三。提到这件事时,那些侥幸生还的人还是惊恐万状,心有余悸,甚至还说袭击他们的根本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

“他们说那是海里的‘妖魔鬼怪’,是‘雾妖’,东瀛人更说他们那时候碰到的妖怪就是传说中的‘烟烟罗’……”

“等等,你说东瀛和潜龙帮碰到的是同样的妖怪?”

“至少,潜龙帮和倭寇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据说当时他们其实什么也没看见,就看到一阵青色的烟雾飘过来,他们连烟雾里面是人是鬼都不知道,常进就已经发出惨叫,丢掉整条手臂和大半人马仓惶的逃离那片浓雾。”

玲珑和鸣凤心中惶惶,这种神奇诡异的杀人手法,她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雾绡这时压低声音抛出更加惊人的消息。

“我听说,九头龙隐敖延钦当时也在那条船,还被那阵诡异的青雾打成重伤,而且同样毫无还手之力,最终还是常进拼死护送,这才能让他平安回到惊波坛,韩玄用尽仙丹妙药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至今他仍然苟延残喘,闭关不出。”

“难怪我们没有见到敖延钦……”

雁妃晚和舒绿乔感到震撼。她们从雾绡姬这里听到太多匪夷所思的消息,甚至已经超乎她们的想象。

“常进的武功不容小觑,敖延钦三十年潜修,武功更是深不可测。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沧海手里一个照面就已经一败涂地。他们甚至连敌人的真面目都没有看清,说来当真不寒而栗。”

雁妃晚说话的音调还有些微颤抖,她抬起星眸,眼中却有些许好奇,些许跃跃欲试,“东隐沧海,就这么厉害吗?”

雾绡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第一,不过坐井观天而已。我未见剑心妹妹之前,也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

舒绿乔深以为然,微微颔首,缓出口气,笑道,“击杀倭寇,重创潜龙,这样看来,东隐沧海似乎没有想要襄助奸贼逆党的意思?这样就好。”

雁妃晚却没有她想的那么乐观,不以为然道:“但是沧海屡屡出手,说不好,有卷土重来,重返中原的意思。”

雾绡手中的瓷杯微微颤动,绝色的容颜忽然凝重端肃起来。舒绿乔急道:“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沧海的一鳞半爪就足以震动东南,若是他们真要倾巢而出,别说东南,就是中原武林又该如何抵挡呢?”

雁妃晚神情稍缓,“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防,但事有轻重缓急,沧海是否重返中原还是未知之数,当今之要,是要从九龙湖全身而退。”

舒绿乔乍惊乍喜,立刻捉住玲珑的手腕,问:“你有办法?哈哈,我就知道,这世上的事就没有能难倒你的。”

雾绡闻言也神色微动,问:“需要我做什么?”

雁妃晚望过来,笑容嫣然明艳,眸若满天星河,笑如三月春花,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春寒料峭。

“杀人。”

那边巧捷万端,欲脱龙潭虎穴,这边刀光剑影,再论当世英雄。

长明府临末城位居川北之东,与东海海域也不过是一府之隔。六十年前,东南匪寇横行,内有强贼作乱,外有海盗侵袭,百姓不堪其苦,民生无以为计。

当时的东南武林门派林立,但明哲保身者居多,一心争名夺利,其实鼠目寸光。

其时的东阳王四公子东方澈颖悟绝伦,广交善结,颇有仁义之名。东方澈心怀东南,不忍苍生受难,百姓遭灾,遂遍访世家豪族,广邀豪侠义士齐聚临末,以三年之功,创立意气盟,设总部于虚山,名之英雄台。

其后因意气盟势大,东方澈奉诏入京一去不返,由虚山怪隐司飞雄接掌总盟主尊位,历二十年传至谢令如这代,分支四方四盟,统辖东南一百三十七门派并游侠浪客数万之众,已是风光无限,是名副其实的川北正道第一宗!

远望临末,高大巍峨的城墙似与前番所见城池无异,御马近前,隐见一股暮霭沉沉的森严阴重之气。

七月初二的临末城,此时到来四名骑士。

她们一路御马入城,至街道方歇。若是寻常人物也罢,偏偏这三女一男气质非凡,一眼就知绝非普通人物。

但见当先那人红衣胜火,放肆张扬;其后一人衣着素雅,端静如兰;一人仙姿玉貌,风骨清绝,就说这般容貌,东南已是绝艳,尤其以后二者为甚。

这四人四骑不是别人,正是赶赴虚山英雄大会的风剑心、洛清依和温婷这对主仆。

身处城中街市,心忧萧千花的安危。远目北望,正见虚山之巨影,心中忧思惶惶更甚。

洛清依轻拍她的手背安慰,牵马在街道之中行走,不经意的环视,心里顿生惊疑。

临末虽然距离海外相隔不过一府,但因意气盟之故,可以说是倭寇和强盗们的死禁之地,此时该是一派太平繁华之象。

然而现在不然,但见满街的奇人异士,遍地的斧钺钩叉,人人皆是剑拔弩张之色,个个望来更是虎视眈眈。行走路人避如蛇蝎,两旁店铺闭门谢客,偶有开门迎客者,也是低声细语,不敢喧哗。完全没有闹市的盛景。

先不说风剑心、洛清依容貌出尘绝俗,温婷的相貌也是张扬明艳。但是路过的这些江湖豪客眼中虽有艳羡之意,更多的却是忌惮与审视。

混江湖的,除开单纯安身立命的那些,无非是为名为利,为权为色。在江湖中,美丽的女人往往伴随着致命的微笑。就像是带刺的花,是剧毒的蝴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越是美貌就越危险,越致命。

通常美丽的女人要是光有美貌,没有自保的能力,那就只能沦为英雄们争抢的物品和胜利的象征。

那是莫大的悲哀。

但那也意味着,敢在这时候踏入临末城,能够安全走到这里的,美丽的女人,必然拥有异常厉害的本事,也代表着她们绝不好惹。

反之,在现在这个时间,还游走在临末城的江湖豪客,他们的本领想必有限。

意气盟以四方令遍邀川北名流大宗参会,有能之人恐怕早已击退各路英豪,大步踏进英雄台坐到上宾的高座。在这个时候还滞留城中的,多半就是抱着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心思,想在群雄纷争的乱局当中,趁虚而入的投机取巧之徒。

温婷锐利的视线扫过众人蠢蠢欲动的试探的目光,她的眼眸愈发凌厉,与她眸光一触,那些凶神恶煞的江湖豪客竟豆不敢直视,移目他顾。

这名少女年纪轻轻,容貌姣好,气势却非常张扬跋扈,居然能让他们这些刀头舔血,杀人如麻的凶神恶煞都要矮三分。

温婷唇角微弯,轻蔑之意更是分明,她忽的一抖手里的金棘软鞭,长鞭发出暴烈的呼啸,在这寂静到诡异的街市中犹如平地起惊雷,惊得各路英雄好汉虎躯颤颤,连忙收回视线。

温婷冷哼道:“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三教九流,敢在虚山放肆,敢把主意打到姑奶奶的头上,真是不知死活。”

说罢,火玫瑰牵马在前,昂首阔步,气焰异常嚣张。风剑心和洛清依对视,颇有几分莫可奈何。这姑娘的性情风风火火的,嚣张跋扈,她们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温婷一马当先,找到一家酒楼,原本送往迎来的大堂现在却没有客人,安静的诡异。

见她们进楼,楼外的各路江湖人士纷纷将视线投射过来,面露惊恐,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他们像是对这座酒楼非常畏惧,像是敬而远之,只敢在远处观望,因此对胆敢走进酒楼的她们心生敬畏,更有些幸灾乐祸。

温婷心思敏锐,见到安静的酒楼和酒楼外的动静,就知道这里必有蹊跷。

招呼客人的堂倌就躲在大门后,模样鬼鬼祟祟的,不时往堂中看两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温婷露出饶有兴味的笑,她吩咐随从先去栓马,自己已经一脚踏进楼中,三个伙计连忙过来拦她,“姑娘,万万不……”

倏忽见到三人风姿绰约,有些恍然失神。等他们再见到温婷冷冽的眸光和腰间彷如毒蛇缠绕的软鞭时,就知道她们不是简单的人物。

到底还是身家性命为重,伙计们忙不迭退出大堂,躲到门外去。

等温婷她们走进大堂,就知道这里的人对这家酒楼敬而远之的原因。

但见大堂左右,两桌人正在遥遥对峙,本来宾客盈门的酒楼大堂此刻却安静得诡异,在这种剑拔弩张的重压中,仿佛连屋檐都要矮三分。

左边那桌坐着个人,浓眉俊眼的面目,藏着青年人的年轻气盛,咄咄逼人。桌上放着一柄宝刀,刀鞘隐隐透出寒光。

他的身后站定四人,以其衣着气度来看,显然是他的随从心腹。

再看右边这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须发灰白仍是精神矍铄,目隐神光。女的年轻貌美,却是畏畏缩缩的,垂着脸不敢直视旁人,瑟瑟发抖的倚着老人的臂膀涓然欲泣般。

观他们的形貌和亲密的态度,应该是父女无疑。

这对父女身后也站着四人,垂垂老矣,满脸衰颓之气,和左边那四人相差甚远,就好似来滥竽充数的。

这两拨人马摆开架势,剑拔弩张。青年男人心高气傲,气势如日中天,花甲之年的男人虽勉力支撑,实已显露出日薄西山之相。

温婷就好似一团烈火,不管不顾的闯进这堂沸水当中。左边那拨人厉喝道:“江阴金铃刀办事,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温婷素来张扬跋扈,往日只有她让别人退避三舍,避如蛇蝎的时候,有谁敢让她滚蛋?火玫瑰毫无惧意,踏步就往堂中走去。

青年男人侧目看过来,见来人是名美丽的少女,眸光微微闪动,再看到少女身后的风剑心和洛清依,眼中更是现出惊艳之色。

年轻的女人向这边投来怯怯的目光,似是惊慌,似是忐忑,显得异常不安。花甲之年的老人觑过来,面色凝重阴沉。

温婷直接选好位置入座,正好跟那两桌形成三角之势,风剑心和洛清依跟着落座,火玫瑰完全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态度倨傲又跋扈,“你们办你们的事,姑奶奶吃姑奶奶的饭,井水不犯河水,关你们什么事!”

被她这么冲撞,金铃刀会的众人登时向前踏步,就要发作,青年人抬手拦住,喝道:“都慢着!不得无礼!”

众人闻言,忿忿不平的退回来。

普通的江湖人听到江阴金铃刀的大名,恐怕早就望风而逃,胆敢如此倨傲,视如无物的,若非初出江湖的后生小辈,就是有不俗背景的名门俊秀。

现在的临末城正值多事之秋,对方的来历不明,贸然行事对他们没有好处。

本来针锋相对的两拨人马,因着温婷三人的到来,立刻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当然,这是这两拨人的看法,温婷根本满不在乎。在这川北,能让她叫的出名号的,无一不是威震东南的名门大派,这些人既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的,想来也不过尔尔。

“伙计!伙计!”

堂倌还躲在门外,不敢进来。

少女索性直接叫道:“掌柜!掌柜的!”

掌柜连忙从柜台之后探出身来,他唯唯诺诺的,对着三人拱手道:“姑,姑奶奶们,不,不不,姑娘们有什么吩咐?”

这些江湖豪客,就没个好惹的,一言不合拆他的店倒是小事,就怕刀剑无眼,在他这店里杀人害命,那他就完了。

温婷嗤道:“我还道你死了呢,把你店里最好,最拿手的菜都给我端上来,姑奶奶我要给我两位好妹妹简单的接个风,洗个尘,快去。”

掌柜的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连看那边好几眼,战战兢兢的没敢立刻答应。

“姑,姑娘,您看这……本店今日不好营业,您怕是……”

温婷竖眉冷眼道:“你说什么?少给姑娘搪塞!难道他们那边能打个你死我活,我手里这条鞭就不杀人吗?还不快去侍候着?”

掌柜的长躯猛抖,知道这姑奶奶也是个不好惹的,连声称是,挤眉弄眼的招呼回来门外的伙计,一行人逃也似的挤到后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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