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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镇邪浩气 龙锁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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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当中需要对彼此有极深的信任,倘若洛清依恐惧,或是风剑心犹疑,洛清依只怕当场就非残即伤。

当然,风剑心敢这么做,那就有成功的把握和以防万一的对策。

越过重关,直至中枢。远目所望,但见楼阁台榭,转相连注,处处雕栏玉彻,丹楹刻桷。虽称英雄台,其气势恢宏,富贵华丽比之王府行宫亦不遑多让。

风剑心和洛清依心中暗忖,难怪当年的东阳王世子会遭人毁谤构陷,被皇帝幽禁中京。这英雄台以四方为道,中建行宫,明显有违规制,这般如何不落人口舌,让人攻讦?

浩气楼已经近在眼前?高屋建瓴,俱是鳞列的房宇,繁荣的亭台。风洛二人轻身起落,在金檐碧瓦之上纵横穿梭,宛如惊鸿蹁跹优美,又似鹰隼掠地无声。

虚山意气盟由四方道入内,其中枢之地宛若行宫华美,最中心处却是一座巨大的高台,名为论剑坛,又唤英雄台。

东南英雄大会开启后,手持四方令者就在四方四道中比武较技,最终能技压群雄者即可走出四方道,登上英雄台,坐上最中央的那张盟主的宝座,名列英雄榜榜首,统率一方豪杰。

然后再由决出的这四位盟主和前代总盟主同场较技,最后胜出者就能坐上总盟主的宝座,执掌川北一百三十七门派联盟,号令群雄,诸门各派莫敢不从。

英雄台一东一西,分别有座塔楼。东者名英魂阁,西则叫浩气楼。

风剑心和洛清依就伏在房屋瓦檐之上,天衣超凡,将黑夜之中的浩气楼全貌尽收眼底。

那座塔与普通的佛门塔楼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在楼匾上刻着“浩气镇邪”四字,笔锋苍劲锋利。

八个飞檐的檐角缠结着沉重的锁链,另一头则埋进地底,就像是这塔里面真的镇压着什么妖魔一样,望之令人却步。

塔楼共分七层,每层入口处都有守卫。他们手执兵刃,目光幽沉,可谓是守备森严。

但或许英雄台是川北正道之首,胆敢来犯者屈指可数,至少最近并没什么发生什么变故,因此一层的守卫此刻正百无聊赖的,悻悻的打着呵欠。

一人道:“你说这小公子爷这次又要作什么妖?我看他满脸怒容,杀气腾腾的过来,最后却春风得意的走出去。咱们这浩气楼又不是什么酒馆赌坊,他跟白捡着金子似的,可真让人看不明白。”

另一人没好气道:“嗨,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东方小公子那可是真正的王孙贵胄,家里金子银子多的跟山似的?真捡着金子估计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咱们啊,少说闲话吧。没听见公子爷临走前交代的,严防死守,别让一只虫子飞进来,不然有咱哥俩儿好受的。唉,同人不同命呐。”

“这有什么好守的?不说楼里都是铜墙铁壁,还有精铁打造,胳膊粗的锁链,别说关几个邪道魔头,元凶巨恶,就算神仙罗汉也跑不了啊。这英雄台啊,进来不容易,要想出去那更是难上加难喏。”

同伴也道:“说的也是,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我可听说啦,邪道那边好像有什么大动作,最近可不太平啊。没看现在巡夜的人比以前都要多好几拨吗?咱俩招子还是放亮些,小心无大错。”

就在二人侃侃而谈时,洛清依和风剑心已经轻身从他们视线的死角掠过,潜伏到浩气楼的后面。左右环顾,见无人察觉,二人运气轻身,足尖轻点飞檐,翩然而上。

四层塔的高度,不过瞬息之间。她们藏身在门口侧面的阴影里,隐迹藏踪,屏气凝神。

四层的入口同样是由两人值守。其中一人正在透过精铁重门的小窗向塔内窥探着什么。他将耳朵贴在门上,一会儿,犹疑着向另一人道:“诶,你听听,这里面还有动静没有?”

同伴侧过脸听一耳,回道:“好像没了,奇怪,刚才还叫得死去活来的呢,这会儿怎么没声啦?”

守卫有些紧张起来,“嗨,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没看见东方壁的脸色,真跟个活阎王似的。啧啧啧,那小姑娘估计被他折磨得够呛。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公子爷武功高强,内力深厚,真要把人往死里打,别说就那小丫头那副没几两肉的身板,就是钢筋铁骨的好汉也吃不住啊。”

风剑心和洛清依听闻此言,当时心惊。他们口中说的这小姑娘,难道指的就是萧千花?

一听到萧千花可能凄惨的命运,天衣心中登时寒凉,就要抢出闯进门去,洛清依伸手牵住她的手腕,眼神示意她现在还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就听那两个人继续说道:“那姑娘没声响,可别真是死了吧?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好歹是温盟主带回来的囚犯,要真死了,咱们只怕不好交差啊。”

说着,取出腰间一串钥匙,就要开锁,同伴连忙将他按住,“别,我们还是别多管闲事的好。”

“可是……”

“死就死呗,反正她是邪道妖人,死不足惜。小公子爷既然能使出七星鞭这等凶残的杀器,就是存心想把人往死里整,不给她活路。咱们要是多管闲事,只怕吃不了兜着走啊。至于盟主真要怪罪,他东方壁是王府贵胄,又是盟主高足,万事有他担待着,咱们管这闲事作甚?”

听他这么说,那人也冷静下来,“说的也是,只可惜她一条好命。我瞧她年纪虽小,模样还挺周正的,若是再长个两岁,嘿嘿……”

“去你的,你小子想什么呢……”

说着,两人嘻皮涎脸,打闹起来。

风剑心和洛清依却是听的心惊胆战,肌骨生寒。

温灼宁带回来的小姑娘,除萧千花外还能是谁啊?

听到东方壁居然对她动用重刑,二人俱是怒火滔天,一听她可能已然殒命,内心更是惴惴不安。

形格势禁,事不宜迟。

天衣身如紫电,瞬息已到守卫身前。那两人都觉眼前骤花,身体被两道劲风点中,竟都双双定住,不能动弹半分。

天衣和他们内力相差,实是天壤之别。风剑心施加给他们的禁锢,以这些人的能力,没有十二个时辰根本无法可解。

风剑心从守卫腰间扯下钥匙。怪异的是,这监牢的钥匙居然只有一把,看这形状,正好和四层大门相对应。

这是大门的钥匙。

天衣柳眉紧敛,俏颜生寒,左手颤震,霜翎出鞘,现出半截剑身,抵在一人咽喉处。

那人登时吓的双目圆睁,鼓如铜铃,风剑心随手解开他的哑穴,阴声质问:“监牢的钥匙在哪?你只有一次机会,否则……”

霜翎剑乃是世间罕有的神兵,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何况是区区血肉之躯?剑锋压过来,还没触到人的咽喉气管,那人就感觉到颈间阴寒如冰,顷刻就要身首异处。他连连告饶:“女侠饶命,女侠饶命,这,这钥匙不在小人处。”

风剑心俏目冷厉,显然是不信的。那人忙道:“小人句句属实,浩气楼是英雄台重地,里面关押着的都是穷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小人只有巡视看守之责,并无,并无刑讯之权。钥匙是由总盟主掌管,我等只……”

没等他说完,风剑心已经点住他的穴道,看守顿时缄言。

洛清依和风剑心交换眼神,不由讪笑。洛清依道:“难怪守卫敢这么疏忽懈怠,原来有后招。”

风剑心打开大门,进去后,又将沉重的大门紧闭。

“现在该怎么办?”

洛清依回:“先找人。”

这塔楼之内暗藏乾坤,中空立柱,左右则是修建的监牢,每个监牢都密不透风,精铁铸造的厚重牢门,只在底部留有送饭的豁口和供外人巡视的风窗。

二人谨记裘老人所言,藉着烛台幽光,循着监牢字号,对应过去,“甲,乙,丙,丁,卯……”

许是监牢中的囚犯听到动静,忽然愤怒的厉声叫骂起来:“意气盟的狗杂种!有种放老子出去!老子跟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大战三百回合!狗杂种,去你娘的!”

喋喋不休,叫骂不停。依稀伴随着粗重的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边未停,那边接着骂道:“张子期!你个老不死的,你敢暗算老夫?你暗算老夫,你胜之不武!老夫不服你这狗贼!什么名门正派,竟然暗算我,卑鄙无耻!卑鄙无耻!哈哈哈哈……”

登时,监牢中鬼哭狼嚎,犹如厉鬼索命,阴差拿魂,犹如阴曹放路,夜行万鬼般凄厉异常。

天衣她们找到壬字监,从风窗往内探视。就看到幽暗逼仄的监牢当中,一道娇小纤细的背影身着猩红的衣裳,趴伏在一堆稻草之上,一动不动。

天衣心中一紧,示意洛清依退开。霜翎剑铮鸣出鞘,一道寒光如水吹拂而过,整座监牢都似是为之清辉大作。

“叮”的一声脆响,精铁锁链登时被一剑劈断。天衣率先推门进内,洛清依紧随其后。

晦暗的烛火映入牢中。等风剑心和洛清依真正看清监牢里的景象时,呼吸都为之凝滞。

那可怜的小姑娘哪里穿着暗红的衣裳,那是少女纤弱的背脊上遍体鳞伤,撕皮见骨,淋漓的鲜血染红她那身粗糙的浅色囚衣!

风洛二人这才明白,何以铁石心肠的守卫也不禁为少女的命运恻隐。她们这才知道,这无辜可怜的孩子遭受过怎样的磨折,而自诩名门正派的英雄豪杰有着怎样的残忍手段。

“萧儿……”

风剑心轻声呼唤,艰难的移出脚步,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这让她呼吸凝滞。

天衣快步走过去,怕她伤势太重,没敢轻易翻动她的身体,只能单膝触地,小心翼翼的转过她的侧脸。

女孩子长发披散,冷汗濡湿她的脸庞,发丝粘着灰尘与污血,遮住她稚幼却坚韧的眼睛。

天衣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然后,仿佛紧绷的弓弦微松,又在少女纤细的颈脖处轻按,最终总算如释重负起来,“气若游丝,好在还活着。”

说着,她将女孩的身体撑起来。遍体鳞伤的残破身体的剧痛让萧千花无意识的嘤咛出声。她双腿挺直,轻微的拖动,带出铁链哗啦之声。

洛清依循声望去,就看到少女的脚踝处锁扣着脚镣,脚镣相连,中间还拖着个沉重的铁球。

少女纤细的脚踝竟被这副冷硬的脚镣生生刮掉皮肉,露出里面惨白的筋骨,看着极为恐怖。

洛清依既可怜又愤恨,气道:“他们怎么敢?”

天衣强压心中怒火,收敛眸光。在萧千花身后盘膝而坐,一掌抵在女孩后心,运起水玉归藏的真力,从女孩的后心缓缓灌入奇经八脉,开始封闭她的伤口,凝结血液,强韧她的五脏六腑。

归藏是世间神物,至刚亦是至柔。刚猛时能摧山裂土,地覆天翻,柔韧时海纳百川,万物不伤。

此物用在祛毒愈伤时的神效远胜过任何灵丹妙药。若非如此,魔君季涯深也不会甘愿耗费八年之功,求而不得。也正因此故,风剑心以此物真力为洛清依疗养才这般事半功倍,功至病除。

洛清依见她正在为萧千花疗伤保命,不敢懈怠,遂立在监牢之处,为小师妹护法。

水玉归藏神异的真力游走过萧千花的周身经脉,少女面色开始涨红,额角沁出虚汗,不过数息之后,忽而身体绷直,吐出一口污血来。

洛清依看的心惊胆战。

“她这是怎么啦?”

风剑心纳气归元,再睁开眼眸时,已是俏目如冰,她冷声道:“那是她五脏六腑中凝滞的淤血。萧儿全身筋骨受创,内腑重伤,若是我们再晚到半刻,只怕神仙难救,药石无灵。”

洛清依闻言一阵心悸,眸光倏寒,恨恨说道:“意气盟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肠。”

萧千花全身失力,虚软的倒在少女怀中,羽睫微颤,缓慢艰难的睁开眼睛。

初见时,少女眸光清澈,坚韧柔丽,现在的眼睛却是恍惚无神的。等到意识渐渐苏醒,本能慢慢回归,她的眼神里还带着些浑浑噩噩,就像是从无尽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的那样。

直到她看见风剑心的面容,那双眼睛忽然绽放出绚丽的光,“师……师父?你,你真的来救,我……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我快要死掉啦?咳……咳咳……咳咳……”

风剑心心中钝痛,对她是又爱又怜。捻起衣袖为她拭去唇角的血迹,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说什么胡话?你没有在做梦,也不会死。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萧千花的意识渐渐回归,身体的痛感也随之排山倒海而来。但觉四肢百骸俱碎,五脏六腑如焚,当时拼着那口气,硬生生扛住这犹如刀山火海之刑,现在缓过气来,小姑娘娇弱的身躯怎堪这般折磨?

登时眼角盈泪,双目泛红,她的唇角还噙着笑,“七姐姐,师父。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救我?龙,龙儿好高兴,我不是没人要,我,我还有师父……能在最后见到你,就是死也值得……”

风剑心笑容心疼的止住她的胡言乱语。

“不要胡说。我说过,你不会死,不会有事。我也绝不会让你再受到这样的折磨。”

说到后半句,眼神开始凌厉起来。

萧千花惨笑:“嗯,龙……不,萧儿听师父的,师父会保护我。师父,你听我说……他们,那些人打我骂我,还用铁链绑着我,用挂着铁钩的长鞭抽我……他们还问我,师父是谁,秘笈在什么地方。我根本就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们……咳咳……他们,都是坏人……”

稍稍缓过来,女孩继续说道:“他们打我骂我,没关系……我从小无亲无故,什么苦头没吃过?但是他们不能骂师父。他们说师父是个魔头,是个大恶人。我就说他们都是胆小鬼,是乌龟,嘿嘿……我没求他们饶过命,没向他们磕过头,我没有给师父您丢过脸……”

说到这里,小龙王苍白的脸倏忽失色,她忽然叫道:“师父你快走!他们要对付你,师父,你快走。”

风剑心握着她冰凉的手,柔声安抚道:“没事,没事的。萧儿你做的很好,是我这个师父做的不好。所以,以后你不用做的那么好,我也会尽量做个好师父。你别怕,我答应你,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话音未落,就听监牢的大门轰然开启,一道清亮的男声高扬道:“好大的口气!某倒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胆敢闯我英雄台!”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一人从大门逆光处款款走来。此人声出有如雷震,龙行虎步,负手傲然立在监牢之外,威凛如神。

人未至,威压已然如山似海,激荡着监牢的铁壁,不住呼呼作响。

这人内力之高,当世已然罕有,萧千花如今这般羸弱之躯,哪里受得住他如此淫威?

贫弱的身体在风剑心怀里瑟瑟发抖,洛清依已经退回监牢之内,她替过风剑心,将萧千花扶起来,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肩。

洛清依知道,现在该是小师妹出场的时候。

小龙王忧心忡忡,担忧道:“师父她……”

风剑心持剑站起身来,走向牢门。她长身俏立,仙姿玉貌,清俊如仙;她双眸冷厉,杀气翻腾,凶绝似魔。

偌大监牢闻听此人音声,随着诡异的静谧之后,突然爆发出凶犯的怒吼狂号,“谢令如!你这卑鄙无耻的狗贼,有种的放老子出去!老子要跟你决一死战!放我出去——”

逆光之人走进回廊,显出真容。

但见那个男人玉带佩环,衣着华贵。生的眉如剑,眼如花,噙着肆意乖张的笑,那是天造地就的风流,睥睨武林的傲慢。

这人正是川北武林正道领袖,号称东南群雄第一人,执掌意气盟二十年,号称“天魔手”的谢令如是也!

耳边尽是粗鄙的谩骂和狂妄的挑衅,谢令如却还含着笑。那抹笑意未曾松动但渐渐散出刺骨的寒意。锋锐的眉角微微抬起,嘴里吐出他的蔑视和骄傲,“戟指嚼舌,色厉内荏。”

说罢,真气狂放,周身气焰勃然而发,宛如道道惊涛骇浪向周围扩散,汹涌的气浪激荡着监牢铁壁,居然生出风声呼啸般的潮鸣。

如此强大的威压犹如当头重棒敲在囚犯们的脑袋,使他们身躯陡震,意识登时晕沉,皆感四肢百骸僵直,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力气。

武者修练武功无非为二。内修内力,外练外功。内力储在丹田,布于身体四肢,运气时使身体如钢似铁,四肢迅捷如风,再辅以精妙绝伦的身法招式,就可称之为内外兼修的高手。

而在此之上者,能使内力逸散体外,化作气焰护体,令刀枪难入,拳脚不及。或是化作真气威压,不战而屈人之兵。

但真气在体还能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真气脱离体外运气护体,其中消耗必然过剧,就如燃烧无异。若是化作威压释放出去,那更是奔脱如海,去而不还。

谢令如明知道会如此,仍然释放出威压震慑群凶,足见其人之自信,也足见此人之自负。

监牢中的武林巨恶,邪道枭雄,其中武功稍弱者,已经被谢令如的威压镇住,无法动弹。内功更强者仍能强项顶撞,对谢令如发出挑衅。

但见这俊容邪肆的男人站在当场,右手挥摆衣袖,一道掌风击出,穿过监牢的风窗。随之响起的就是凶犯的惨叫,叫骂之声也戛然而止。

监牢中的囚犯料想已是重伤。

天魔手轻描淡写的出掌,就能穿风而过,将三丈之外的凶徒击成重伤。星罗散手之玄妙,谢令如武功之高深,无愧“出神入化”之名。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天魔手眼角微挑,勾唇冷笑,连看也没看那些跳梁小丑。他负手而立,站在监牢门外,向壬字监的人扬声喊道:“出来吧,让谢某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胆大泼天,竟敢到我英雄台送死?”

谢令如语态轻慢,似是胜算在握般。话虽如此,天魔手早已运气凝神,时刻准备迎敌。能神不知,鬼不觉潜进英雄台的高手不容小觑,而若能在他的威压中还能走出来的,更非易与之辈。

萧千花闻听此言,心胆俱颤,听监牢外面那人的言语态度,应该是意气盟的总盟主无疑。

纵然萧千花初入江湖,涉世未深,但她出身川北,也知天魔手谢令如的显赫威名。此人武功超群,地位尊崇,无疑是传说中她遥不可及的大人物。

西盟盟主剑豪温灼宁尚能横行东南,何况是名望武功更都在他之上的谢令如?

少女登时心如死灰,已知生机无望。刹那思量,萧千花说道:“姐姐为我如此,龙儿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可惜你我有缘无分,我也不能再跟随姐姐们身边侍奉。天高地厚之恩,但愿来世结草衔环,再报恩情。这件事完全是因我而起,和姐姐们没有关系,洛姐姐,你们请回吧。”

风剑心还不及回应,谢令如早在门外听到分明,天魔手扬声朗笑,“哈哈哈哈,既然敢来,那就别想跑!三位已在彀中,束手就擒吧!谢某不想与女人为难。”

话音落地,心中忽生疑窦。以他出神入化境的修为,真气威压极其霸道,寻常的邪道高手尚且抵受不住,那孤女距他不过五丈之内,怎么还能回出话来?

难道这里面真有高手?

还没思量出结果来,从壬字监传来一道少女的妙音。

“谢大盟主,真的想让我出来相见吗?”

这道声音悠扬婉转,似水如歌,一听就知道声音的主人必是倾城绝色的少女。

若在平时,以谢令如怜香惜玉的性情,早就想要将这般燕语莺声的主人请出来相见,一睹芳容。但现在的他,骤然听到她的声音,登时心中骤紧,血液滞凝,肝胆俱颤起来。

谢令如的脸色难看起来。

如果那些被他镇在塔中的死敌们见到他现在的表情,恐怕根本无法想象,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位川北武林的领袖如此惊惶戒惧。

本来谢令如在门外还听不真切,光是用气机搜索到有两名女子胆大包天,跑到他这浩气楼来劫囚。现在近在咫尺,他已经听的清楚分明。

这声音可以说是魂牵梦绕,早就不知在他的脑海里徘徊过多少次。但那不是柔情蜜意,心猿意马,而是仿如噩梦般阴魂不散。

谢令如无意识的远离那座监牢两步,颤着声道:“是……是……”

这时一道纤影从监牢里走出来。

那是名碧玉年华,倾城绝丽的少女。

她仙姿玉貌,冰魂雪魄,与这座晦暗幽邃的监牢泾渭分明,格格不入。

谢令如到底还是看清她的面容,他没有察觉到本来疏远的距离,这次他再往后退出两步。那是败者对胜者本能的敬畏。

“是你?”

风剑心就站在那里,遗世独立。

天衣的神情冷淡,眸中宛有清辉。她的眼睛里泛着幽冷的光,神色阴沉,像是压抑着汹猛的怒焰。

就连她此刻的笑,都像是春寒料峭,她的言语,都好似凝固的冰河。

“谢盟主,七星顶后,别来无恙否。”

谢令如能听出来,这不是某种久别重逢的问候。这话里是凉薄的寒暄和致命的警告。

他这时也恍然大悟。难怪那名本该身受重伤的孤女能在他的威压倾轧中,仍然言语如常。

普通的高手就罢,但是对方是天衣。

以他“出神入化”的境界妄想压制住这位“绝顶窥真”境界的绝顶强者,无异是痴人说梦,以卵击石。

谢令如生平骄傲肆意,一生不弱于人,当然像是四绝那样的绝顶人物不算。毕竟这些人的年龄和经验都远胜过他。

但被碧玉年华的少女击败,一直让他耿耿于怀,视作生平的奇耻大辱。而今这人更是阴魂不散,居然出现在他的英雄台?

天魔手心中忽然腾起怒火,俊俏邪肆的脸庞都开始扭曲阴沉起来,“好,好,好的很呐。”

怨毒的视线转向监牢,风流潋滟的眼睛阴翳难测,“还有一位是……”

萧千花身虚体弱,遍体鳞伤,洛清依要随身看护,不能出来,闻言在监牢中回道:“武林正道,同气连枝。小女子姓洛,见过谢盟主。”

话说到这里,她知道,谢令如能听懂。

果然,谢令如听到这句话,剑眉抖动,悄然倒抽凉气,心中暗道:是她……

敢以武林正道自居者,不过十二宗尔,十二宗当中,姓洛的仅此一家。何况能跟天衣风剑心形影不离的,定是剑宗少主,洛清依无疑!

剑宗少主地位尊崇,背后更有风影剑圣,而天衣武功高绝,当世屈指,她们若来这虚山,远比那些邪道魁首更难对付。

谢令如索性先发制人,问道:“二位姑娘到此,所为何事?”

风剑心道:“救人。”

谢令如眼睛转动,明知故问:“救什么人?”

风剑心道:“救该救的人。”随后她问,“谢大盟主,到此何故?”

“杀人。”

“杀什么人?”

天魔手冷笑,“自然是该死之人。”

风剑心容色冷冽,也不想跟他虚以委蛇,索性直接跟他挑明道:“不知道这小龙王她身犯何罪?谢盟主竟对这样可怜的小姑娘锁拿禁缚,滥行私法,动用重刑,甚至还要赶尽杀绝?”

“可怜?”

谢令如面色阴沉,冷笑:“不,她该死!”

天衣心中沉郁,暗烧怒火,萧千花贫弱的身躯打颤,对他愈发的畏惧。洛清依将她揽得更紧些,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谢令如道:“这小妖女年纪虽轻,但投身邪道,勾连恶匪,屠村灭门共计一百二十三口,可谓是罪不容诛,死不足惜!”

“谢大盟主,你言辞凿凿说小龙王勾结邪道,灭门屠村,可有什么证据?”

谢令如道:“要什么证据?州府告示悬赏缉拿,东南群雄闻之切齿,这就是证据!江湖传说,她是祝老魔的关门徒弟,深收宠爱,更盗取祝老魔的《尸魔经》,真可以说是丧尽天良,穷凶极恶之徒。若她不是做贼心虚,又何必换装易性,东躲西藏,行那蛇鼠之径?”

“再者说,真凭实据那是官府衙门职责所在,我们英雄台负责的,是诛杀邪道,除恶务尽!”

风剑心眸光愈寒,“原来尊驾并无真凭实据,全靠想当然耳。既然未经调查取证,谈何正道公义?不过是你们信口开河,屈打成招。难道英雄台的丰功伟绩全仗私法重刑,草菅人命吗?”

“你大胆!”谢令如傲慢强横,指道:“风姑娘,剑宗和意气盟同为正道领袖,齐名江湖。而你七星顶远在西南,我英雄台雄据川北,难道我虚山做事还要向二位请教吗?”

望着天魔手骄横跋扈的模样,风剑心毫无惧色,冷笑道:“你们意气盟怎么自行其是在下不管,但是小龙王是我的徒弟,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谢令如蹙眉,不信道:“你是说,监牢里的人,是你的徒弟?”

“不错。”

谢令如当然不会相信,冷然笑道:“原来如此,那她是在何时登名记册,风姑娘你又是在何时敬表祭祖的呢?”

风剑心还没回应,洛清依回答道:“宗门内务,谢盟主似乎无权置喙吧?”

谢令如紧锁眉峰,隐隐有怒意发作,终是忍住,阴阳怪气道:“正道各宗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我是怕两位师侄初出江湖,阅历太浅,恐被居心叵测之人的花言巧语蒙蔽……”

言外之意,当然是在说指她们年纪太轻,黑白不辨,是非不分。

天衣反唇相讥道:“我和师姐不敢说冰魂雪魄,但也不像谢大盟主的高足那般滥用私刑,草菅人命,前辈有心操烦剑宗内务,不如抚躬自问?”

谢令如沉着脸,“这么说,你是要一意孤行,非救她不可喽?”

风剑心凛然回道:“倘若黑白不辨,是非不察,何以为师?”

这是在讽刺他谢令如没有为师之德。

天魔手神情更冷,怒极反笑道:“好!好的很!前次青丘原一战,你我未分胜负,今日谢某再请教姑娘高招!”

败在女人之手,谢令如将这视为生平奇耻大辱,一直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因此,他这才出言激怒风剑心。

谢令如知道天衣的武功很高,因而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已经摆开架势,暗中运气凝神。他两脚微分,一掌向前,一掌放在腰侧。周遭的空气陡然凝滞,天魔手一掌未出,威压已成山岳之势倾塌而至。

和这样的高手对敌,没有人敢轻忽懈怠。

但天衣见此却是一动未动,任由谢令如真气狂涌,猛烈吹拂过来。少女青丝如绢,淡紫衣裳翻动如云,衬得她更是玉貌仙姿。

风剑心并非初次与谢令如交手。就在三个月前的青丘原,风剑心就见识过星罗散手的玄妙精绝,变化多端,确实足以称之为天下最绝妙高明的擒拿功夫。

那时,风剑心武功还未大成,距离先天之境还有半步之遥,加之要掩藏身份,不能使出剑宗或是沧海的众多绝学,因这诸多制掣,天魔手还抢到先机,故而就连风剑心当时也险些败北!

也难怪谢令如始终想要跟她一较高低,雪尽前耻,他确实有狂言自傲的资格。

可惜的是,谢令如还是青丘原的谢令如,风剑心却已经是天衣。纵使谢令如的武功在这三个月再有精进,除非她能突破到绝顶窥真境,否则他绝不是风剑心的对手!

天魔手二掌生四,四掌出八,八化十六,十六分三十二,三十二衍六十四……层层叠叠,或前击或后引,或成掌或握拳,或是迅猛如风,或是徐徐如火,化形各异,如同千手百臂,生出万端变化。

谢令如还一掌未发,星罗散手已生出一百二十八道掌影,显现一百二十八种变化,动时如天降星陨,静时若满天星辰。

寻常的武林高手,别说与之交锋,就是能撑到见过其中十种变化者也算是当世凤毛麟角的高手。

须知这星罗散手一旦施展,掀起的攻势汹猛如潮,发出的掌劲如影随形,犹如有百余名高手同时出掌围攻,对手立时就会陷进无计可施的境地,完全不能挣脱。

十招之内必会捉襟见肘,百招之外定然精疲力竭,越是纠缠越是难缠,越是久战越是难胜。

面前漫天掌影化作天罗地网,沉如山岳,倾轧而来。谢令如深知她武功极高,这次出手就已再无保留。现在施展出来的威势比之青丘原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整座监牢都在微微震颤起来,异常强悍霸道的掌风拂过铜墙铁壁,甚至能在其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以他现在这掌的威力,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铜皮铁骨也要骨断筋糜!

风剑心容色淡然,眼神凛然,强大的内力倏然破体而出,整座监牢登时为之震动。监牢内的众恶群凶心中陡沉,四肢百骸如负万钧之重!

若说先前谢令如释放的威压坚重如山,那天衣的威压就是沧海骇浪,莫说怒海掀舟,就是摧山裂地也非难事。

因着洛清依和萧千花体内早已存着风剑心的一道真气,释放威压时,风剑心还特意绕过她们的监牢。饶是如此,洛清依和萧千花都在瞬间感到心颤胆寒,战意尽失。更遑论监牢里那些穷凶极恶的囚犯。

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咽喉,刹那间失去所有声音,心中猛然震颤,内心狂呼不止。

这种威能,这样强大的真气,已经远远凌驾在谢令如之上。可以说是他们生平仅见!

这座暗无天日,铜墙铁壁的监牢里,居然会有这样冠绝当世的绝顶大能到来!这怎么可能?

谢令如更是首当其冲,长身虎躯如遭铁索缠缚,四肢百骸更是重愈千斤,脚底不得寸进,手中不成章法。纵然星罗散手有千种变化,万般玄妙,此时发不出一掌也是枉然。

天衣纤手写意挥扬,发出一道骇人掌劲。登时监牢当中狂风大作,如有摧枯拉朽之威。谢令如身后千手百臂就似风卷残云,转眼散消无形。

如渊似海般的深重掌力所到,纵然强如谢令如也被震退三步!

天魔手骇然站定当场,已是面如死灰。他心中惊颤,惶惶发惧,一时苦涩无言。

他输了,还不用打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彻彻底底。

谢令如年少成名,威震东南,说他是川北最强的天骄,武林最年轻的元宿也不为过。

青丘原败后,他只当是轻敌大意,这才略输半招。就算后来的七星顶正邪之战,风剑心一战成名,单掌毙黄风,一剑伏七魔,以一己之力败退邪道七宗,谢令如也只道是邪道日渐式微,已然大不如前。

现在正面交锋,对方还未出招式,他就已失去战意,胜算全无,方知二人实际差距之大,竟至于斯!

其实天衣和天魔手倘若交战,谢令如虽无胜机,也不至一合败北。但因他素来是为武林人称道的人中龙凤,自视甚高,一生顺遂,从未有过受挫之时。结果今日对敌不胜,物极必反,居然当场丧失斗志,自缚囹圄。

天魔手甚爱排场,极重颜面,心中虽然承认败北,表面却不肯轻易认输。

“好,很好。你现在的武功,比起在青丘原那时,不,比起在七星顶时,还要更强……”

风剑心不置可否。水玉天地神异,沧海的三部秘典更是世间至宝。她不必时时运功行气,丹田经脉已能自行修炼不辍,武功进境之快,远胜凡人十倍。

本来念在都是正道名门,同气连枝,天衣还不想以先天境界压人,让他颜面扫地。皆因恼怒天魔手骄矜跋扈,是非不分,东方壁更是阴翳暴戾,私用重刑,将她的小徒弟伤成那样……

她愤怒使然,这才以境界碾压谢令如,使其不战而屈。

谢令如看着她,沉吟半晌,终是妥协道:“人,你不能带走,”

风剑心蹙起眉,谢令如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或许可以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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