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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回 三天之主 黑日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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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们押在祠堂外,听见里面桌翻椅倒,还听见那老鳏夫和痴儿的粗鄙之声,当时心急如焚。我跪着磕头,向村邻们求救。姐姐她素来仁善,也曾为他们不顾危险,进山求药,三番五次九死一生,却不知这些忘恩负义的畜生。居然说那个老匹夫为我姐姐驱魔原是好意,说我不要不识好歹,该好言劝劝姐姐,莫要再执迷不悟。还说这件事若传扬出去,他们必然脸面无光……”

“还说什么逆反阴阳,违悖伦常,恐遭天谴,会祸及他们的子孙。我们这些外来人没关系,别累他们的儿女娶不着媳妇,嫁不出去……哈哈哈哈!这些自私自利的小人,枉我姐姐对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却对姐姐的遭遇熟视无睹。是他们忘恩负义!是他们死有余辜!”

风剑心和洛清依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她会对那一百二十三口的人命如此漠视。

这些自私愚昧的人,是他们将两个无辜的女孩逼迫至死的,是他们对那些恶毒的手段,非人的折磨麻木不仁的,甚至高声叫好的。

“最后……祠堂里传来鳏夫痴儿的一声喊叫。那些人立刻就破门而入,我被他们押进去,就看见们姐姐衣衫凌乱……已经倒地,相拥而亡……”

“啊。”

“她们宁死,也不愿受辱。姐姐她吞针自尽,芊娘撞柱而死……”

小龙王说到此处,胸脯起伏,眼眸盈泪,字句泣血,尽是悲苦和憎恨。

风剑心牵紧洛清依的手,相视凝望,眼中都是冰冷的恐惧。

以人度己,她们从来没有想过,两个女孩在一起这样的事,会招来这样残忍,巨大的恶意。

不过是些山野村夫,微末之辈,居然就能毫不犹豫的举起纲常伦理的利刃将比自己更加柔弱的女孩们杀害。

那么,这样的命运,迟早也会降临到她们身上吗?

身为正道领袖之一的剑宗,真的会允许宗门正统的洛清依和一名少女执手结缘吗?

如若她们的私情泄密,面对武林正道洪流狂浪般的滔天势力,天下之大,会有她们的容身之所吗?

到那时,纵然武功高绝如天衣,恐怕除与洛清依亡命天涯外,别无他法吧?

未来艰辛,前路多舛,风剑心和洛清依,她们这对真挚年轻的恋人,能够砥砺前行,能够相爱相守吗?

心中翻起波澜,久久不能平复。

然而小龙王继续说出来的事实,却让她们更加的震撼,更加的毛骨悚然。

“你道这就罢休吗?那芦老儿蛇蝎般的心肠,他奸计不成,居然让那个老鳏夫将我那两位可怜的姐姐剥去人皮。将皮垫在祠堂的阶下,用她们的人头作香炉,让全村的人踏皮而入,再用人头香炉焚香祭拜,说要平息他们老祖宗的怒火。”

“还将她们两个人的尸身分离,一人弃在南,一人弃在北,让她们生难同衾,死不同穴。让她们身首异处,永不超生!”

风剑心和洛清依怔在当场,瞬间失去语言的能力。无法想象也让人难以置信,究竟怎么样歹毒的人,才会有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究竟是怎样冷漠无情的人,会允许这样的暴行在众目睽睽发生?甚至还为之欢欣鼓舞呢?

就是想象着鲜血淋漓的皮肤被剥离身体,割断的头颅被制成香炉的场景,都让人感到阵阵不寒而栗。

洛清依嘴唇颤动,苍白无色,五指紧攥,她咬着牙恨声道:“岂有此理,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他们怎么敢……”

小龙王惨然冷笑,眸底的怒如火,心里的恨如冰,“哼……那老畜生还将我禁在药庐,要我替姐姐代嫁。要不是裘伯啵救我,恐怕我也只能自绝当场。”

“后来我知道,他在山后见人抛尸,不放心,这才到药庐找我。我向他问明姐姐的尸身被丢在哪里,又去南边找到芊娘。最后潜进祠堂,将她们的脑袋和人皮偷走,总算凑齐尸首,能够入土为安。”

“尸身早就面目全非,辨认不清楚。但我想,她们至死不渝,早就不分彼此,又何必再拆散她们呢?所以,我将她们都葬到白石沟的土地庙后面。为防那老贼丧心病狂,搅扰她们安息,我甚至不敢立碑刻名,只折断两枝玉兰为记。”

风剑心这时略微迟疑,终是道:“那两枝玉兰,现在已经凋败了……”

小龙王不以为意,“想也是如此……”

“姐姐们从此长眠地底,不用再为世间所苦,但愿还有来生,她们能再续前缘。”

拭去眼角盈盈欲坠的泪,强忍心中悲苦,小龙王续道:“让她们入土为安后,我悄悄回到村里,本来是要找机会给姐姐们报仇雪恨。却发现小芦花村已经被强盗们团团围住,所有村民都被押在那座祠堂前。我躲在暗处偷听,这才明白他们想要的是倭寇遗落在这里的东西。”

“可惜知道东西下落的姐姐却被芦老儿害死,他当然交不出遗物,也交不出姐姐,全村老少都被杀的干干净净。当时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哈哈哈哈哈!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小龙王道:“可惜,我不能亲手为花钰和芊娘,报仇雪恨!白白便宜姓芦的老贼。”

风剑心道:“既然和你有深仇大恨的小芦花村,他们已经被屠杀殆尽,潜龙帮也不是你要找的仇家。那么,你遍访名师,是因为……”

“当然是那个妖僧!”

小龙王直言道:“要不是,要不是他滥言多口,要不是他多管闲事,姐姐们岂有杀身之祸?”

风剑心放开洛清依的五指,右掌覆住小龙王的手背,执起,捧在掌中。温软暖热的触感让小姑娘微微失神。

但听风剑心的声音柔柔传道:“人死不能复生,萧儿你节哀顺变。我知道这句话微不足道,但我想要告诉你,要是你愿意,从今往后,我既是你的师父也会是你的姐姐,萧儿你绝非孤身一人。”

萧千花娇小的身躯微微颤动,险些忍不住潸然泪落。她不敢直视风剑心澄澈温柔的眼睛,默然垂着脑袋。谁知右手也被人握住,洛清依的声音和煦如风,清明婉约,“我也体会过失去至亲的痛苦。但是,答应我,别让自己的一生都沉浸在仇恨之中无法自拔好吗?既然你已经继承芊娘和花钰的名字,那么,你就更应该好好活下去。”

萧千花咬着唇,纤细的身体缩进风剑心的怀里,一手紧紧捏着她的衣袖,一边将脸埋到她的胸前。

少女的身体是柔软温暖的,虽不伟岸,在小龙王这里,却能隔绝世间所有的恶意和伤害。

初时是轻声啜泣着,宛若小兽的低鸣,而后渐成汹涌嚎啕之势。她压抑的悲伤和痛苦,她无所诉说的思念和茫然,在此刻,奔涌热烈的释放着,情绪渐渐崩溃。

萧千花伤势未愈,白日里还亡命奔逃过,早就是身虚体乏,如今将累月以来积压的情绪全数释放之后,最终在风剑心的怀里沉沉睡去。

风剑心将她放在软榻上,给她盖起锦被,温柔的替她将眉间的褶皱抚平,等到她的意识飘游远去,等到她呼吸平缓后,风剑心这才和洛清依悄悄走出房门。

院外,意气盟的东南西北四位盟主早已领着众位英豪在院门处恭候,就连温婷也在其中。明媚的眼睛见她们出来,倏忽绽彩,笑意盈盈,要不是她兄长就在她身侧,只怕她当时就要过来亲近。

这里却没看见张婉仪,也不见谢令如和虚山派的踪影。见风剑心和洛清依走出来,群豪俱都近前见礼。

“意气盟四盟掌事领众位英雄前来拜会天衣,见过洛大小姐。风姑娘今日救命之恩,我等没齿不忘!”

群豪齐声共气,在院外就要拜倒。

风剑心受宠若惊,连忙将为首的东江渔隐扶起来,道:“这次击退白骨旗,全仗诸位同心戮力,坚刚不屈,晚辈不敢居功。张前辈快快请起,莫要折煞我们这些晚辈。”

张子期心中五味杂陈翻涌,实则心里明镜也似。祝元放武功诡绝,谢令如战败,莫说他们四位盟主功力遭禁,就是全盛之时联手,也未必能与玉森罗相抗。

这次英雄台逢难遭劫,确然已到危急存亡之际,若非天衣出现,力挽狂澜,恐怕川北正道从此覆灭。

张子期心怀感激,面上却也不推脱,顺势站起来,口中仍然赞道:“久闻天衣姑娘七星顶一战,掌毙黄风老妖,剑破邪道七魔,从此风姑娘威扬四海,名播宇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之前是小老儿有眼不认真神,还望姑娘恕罪则个。”

风剑心回礼道:“是晚辈失仪,无奈身负要务,恕不能以真名示人。”

张子期摆手,直道无妨。

剑豪温灼宁冷硬的面目略显羞愧,他稍微犹疑,就过来单膝触地,“先前不知道那位小姑娘是尊驾的高足,温某善恶不辨,是非不分,多有冒犯,实是羞愧难当。温某愿凭尊驾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风剑心将他扶起来,说道:“所谓不知者不罪,前世已矣,又何必深究?再说,这冤有头,债有主,她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也不全是你的错。”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有些冷然。小龙王受的伤是谁的错?她当然清楚,之前是事出紧急,她无暇他顾,现在既然她已经回到英雄台,这笔账也该好好算算。

凛冽的眼神转瞬即消,再看向温灼宁时,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剑豪请起。”

温灼宁抬目望向她,薄唇翕动,似乎还有话要说,温婷却在这时过来挽住风剑心的手臂,对温灼宁道:“我早就说,风妹妹清风朗月般的人物,她宽宏豁达,是不会和哥哥你计较的啦。”

温灼宁沉声喝止:“婷儿不得无礼!”

见风剑心未曾推拒,心中却甚是欣慰。无论什么时候,行走江湖的人脉都很重要,温婷能和天衣还有剑宗少主交好,对她往后闯荡江湖有利无害,甚至还能在无形中为西盟拉拢势力,增添筹码。

虽然风剑心不计前嫌,但他肯定要拿出认错的态度,遂道:“风姑娘宽宏恕人,温某不胜感激。但温某既然犯错,定不能轻易罢休。温某在此愿许姑娘一诺,他日天衣和小龙王但有所命,温灼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冤家宜解不宜结,见温灼宁真诚致歉,风剑心也见好就收,“温盟主言重。”

北山贤者轻摇羽扇,称道:“风姑娘武功高绝,乃是天纵之才,兼有冰魂雪魄,着实令人五体投地,万分敬仰。这次英雄台之战,天衣姑娘力挽狂澜,击杀白骨旗鬼煞,杀退玉森罗,致使其断臂而逃,可以说是技惊四座,功勋卓著。想来今日之后,威势更盛于天下,声名广布江湖,放眼当今四海,能与四绝争锋者,非天衣莫属。”

此言一出,川北群豪连连附和,都道这话言之有理,贤者所言极是,一时欢腾雀跃,直叫风剑心受宠若惊,愧不敢当。

东南西北四方盟主此时面面相觑,皆有踌躇之色。洛清依见他们这样恭维赞誉,却似有难言之隐,转念忽然想起一件事来,遂含笑道:“诸位,你们齐聚在此,还有何事,不妨直言。”

风剑心还略感疑惑,不知所以。

群豪见洛清依眸光清透,笑容意味深长,知道敷衍不过去,张子期索性言道:“明人不说暗话,老朽就开门见山的说吧。现在的情况,谢盟主遭逢重创,功力大损,已经不能再胜任意气盟四方总盟主之位。英雄台如今群龙无首,这川北正道更不可一日无主。洛姑娘原先也知道的,我等曾在英雄台许诺,今日若有能取祝老魔首级者,我等即奉他为新的意气盟盟主,总领川北一百三十七门派群雄,意气盟麾下豪杰都能任凭驱策!”

东江渔隐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毫无错漏,只刻意隐去谢令如私德有亏的事实,以他的功力大损,不能胜任为由,顺势将他逐下盟主宝座,也算是仁至义尽。

风剑心先前并不知道四盟的承诺,更不知道谢令如的秘事。骤听此言,霎时惊惶无措,正要出言婉拒,却被洛清依先一步将她拦在身后。

大小姐不惊不喜,反而问道:“以诸位的意思,是想要我师妹做这意气盟盟主,执掌英雄台,统御川北群豪咯?”

张子期神情微顿,犹豫着道:“天衣武功奇绝,当世屈指可数,我等心生仰慕,无不敬服。更兼姑娘品性高洁,侠骨赤心,若真能为我意气盟之主,实在是川北之幸,武林之福啊。”

温婷听到渔隐说的话,不禁喜出望外,望着风剑心的眼里,满是欢喜和敬仰,甚至就连对她那位无疾而终的倾慕对象谢令如也没有这样热切过。

天衣,才是她心目中想要成为的人。

“太好啦!这样你以后就是我们的总盟主咯?”

温灼宁低喝道:“不得无礼!”

火玫瑰温婷这才压住心中那股雀跃之情,但面上的激动溢于言表。

张子期抬眼观瞧,见天衣风轻云淡,并无惊喜之色,续道:“天衣姑娘若真能接掌这盟主之位,当然是众望所归,我等日后定当任凭驱策,唯命是从。”

风剑心还没回应,洛清依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抢先道:“还有呢?我师妹若真愿意接掌尊位,需当如何啊?”

张子期捋着花白长须,眼神慈蔼,盈盈含笑道:“既然剑宗的洛大小姐问起,老朽索性直说吧。以天衣的品性武功,这川北的正道领袖做得,我等也定会唯姑娘马首是瞻。但有疑问,还请天衣姑娘不吝赐教。”

风剑心道:“前辈,但说无妨。”

东江渔隐道:“虽说这总盟主之位,能者居之,也从不强求必须是在东南开宗立派的豪杰。但是嘛,天衣在七星顶一战成名,凭功接掌剑宗天枢峰首座之位,这事武林尽知。倘若老朽等人奉姑娘为尊,往后剑宗如有号令,我们意气盟该如何处置呢?”

“虽然两位老剑圣的贤能和威名,传扬四海,然意气盟和剑宗同在正道十二宗之列,若奉剑宗首座为尊,英雄台岂非沦为剑宗的附庸?”

话音刚落,群豪当即议论纷纷,果然对这事心存疑虑,颇有微词。洛清依暗暗好笑,笑这群虚伪的正道豪杰,她索性顺势道:“那依您高见?”

张子期神色微怔,无颜张嘴。

南岭龙屠奎因的声音粗狂豪放,轰隆轰隆就像是闷雷滚动,“就不爱听你们这样高来高去的明示暗示,某家就直说吧!小姑娘,你要想坐这总盟主的位子,就不能再做那什么劳什子首座。你要是做那个首座呢,这盟主你可就做不得!怎么样?行不行,你给个话吧!”

温婷怒道:“奎老大,按你的意思是抵死不认?想另立新盟主?”

奎因直爽回道:“咱们这意气盟不比她们剑宗。所谓天无二日,盟无二主!要某家的南盟遵她西南的号令那是万万不能的!她若是愿意脱离那个剑宗,到我们东南来开宗立派,姓奎的当时二话不说,倒头就拜!”

“你……”

温婷气极,还要再争,风剑心这时抬手将她挡住,清辉盈润的眼眸掠过众人,仿若能洞察他们的内心,使他们心中所想无处遁形,群豪心知理亏,当时不能直视。

天衣也没纠缠他们,向张子期执礼道:“前辈,若当时我听的不错,老前辈您说的是‘取祝元放首级者当为意气盟新主’?”

渔隐眼底精光闪过,表面还不动声色,微微颔首,抚须回道:“不错。”

天衣轻笑,道:“如此,晚辈不过是将他击退,并没有将他的首级奉上,是以众位英雄也不必遵循前诺,奉我为意气盟的新盟主。这是晚辈能力所限,也不算各位前辈有违承诺。”

群豪闻言,就知她无意这盟主之位,俱都按捺不住,面露喜色。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先前承诺中的错漏,但是这话由他们说来,未免有自食其言,出尔反尔之嫌。若是被人捉住把柄,不免脸面无光。

但现在这错漏若是由风剑心说来,他们就顺势而为,还能成人之美,那就不算是他们在违背诺言。

这里的蹊跷,在场群豪心知肚明,都是看破却不说破。见他们已经开始暗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洛清依心底嗤笑。

好不容易大难不死,这些人现在居然还有心觊觎起空悬的盟主宝座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什么正道大义,说到底不过就是些江湖人争名逐利的大旗而已。

见这里再无他事,风剑心和洛清依当时就想走。温灼宁横出脚步,抬手拦道:“姑娘们请留步,温某还有一言相告。”

温婷既气他们出尔反尔,又怕温灼宁有意为难,急道:“大哥,你还想做什么?”

剑豪哂笑道:“你怕什么?天衣姑娘武功之高,就连祝老魔也没放在眼里,就凭我能做什么?”

说着,作出请的动作。温婷想要跟着,却被温灼宁留在原地。

风剑心和洛清依跟着他走到处无人所在,剑豪停住脚步,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道:“贸然讨扰,请恕温某无礼,温某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

风剑心见他谨慎严肃,也正色回道:“温前辈,您但说无妨。”

温灼宁道:“我不知道小龙王到底是什么来历,也不管那些邪道妖人想在她那里得到什么。温某就想请问两位,你们知道她身边那个双足跛行的黑衣老人是什么身份吗?”

风剑心和洛清依闻言,当时心生疑惑。

那位黑衣老人确然非常神秘,但剑豪这话的意思,难道他已经认出老人的身份?

“请温前辈赐教。”

温灼宁这时居然意味深长的看向洛清依,说道:“说真的,若非这次我去遥东追缉小龙王之故,也不会发现这人居然还活在世上。说起来,他和洛大小姐已经仙逝的爹娘也算有些渊源。”

洛清依的脸色更加疑惑。

就听温灼宁道:“当年在日月双剑的结缡礼宴,这人就曾当着武林群雄的面,给剑宗伉俪卜卦为礼,当时的那卦是:震上坎下,险难之相;水火既济,物极必反。说的是,红颜美然薄命,宝剑锋却易折。这卦说出,群雄震动,不知道洛大小姐可曾听说过?”

虽然时隔多年,谈及父母的事,对洛清依来说,仍会感到内心震动。她眼眸浮光颤动,失声惊道:“是他?他是,阎王书……厄难求?”

风剑心面露疑色,不知温灼宁为什么要重提旧事,这阎王书又是什么人?

剑豪解释道:“天衣姑娘名震江湖,武林尽知。但到底是初到江湖,未曾闻名,也属寻常之事。”

洛清依适时为她解惑,“问道贤居分支七脉,有琴、棋、书、画、剑、卦、阵七门。其中传承卦门的有两位。一位就是‘半部天机’苏不言先生,苏前辈精通观星卜筮之术,有未卜先知之能;其二就是这位阎王书。这位老前辈入门的时间比苏前辈更早,专研命理术数,号称神机妙算,他的能耐不弱苏前辈。但因其性情乖僻,行事从来是非正非邪的。替人相命,只报凶煞不报吉福,更是十卦皆验,无有不准,犹如阎王传音,所以都叫他‘阎王书’。但就算这样,也是一卦难求,故而江湖中人也叫他‘厄难求’。”

说到这里,洛清依眉间拢紧,望向温灼宁道:“温盟主的意思是,跟在小龙王身边的,那位神秘的黑衣老人,就是近年来销声匿迹,生死不知的阎王书?”

温灼宁颔首道:“江湖传言,阎王书投身邪道,遁堕九幽。五年前,江湖风传,他因泄露天机触怒暗尊,被打断双腿,扔出秘海。从此后再无音讯。若非这次亲眼见到这老儿使出问道贤居的身法,温某也不敢相信阎王书居然还活在这世上。”

洛清依虽然还有些不敢相信,但联系前缘后事,也认同他的看法,“不错,难怪小龙王修习的身法和金师兄的‘自在乾坤’如此相似。出身贤居,精通相术,不利于行,这样的人,除了那位阎王书外也不作他人之想。”

她虽然从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什么厄难求能替阎王传讯,替无常搜魂之类的异怪之说,但是当年厄难求七星顶一卦,红颜薄命,宝剑易折的卦辞令剑宗颜面尽失。

对此,洛清依也不能轻易释怀。

何况,失踪已久的阎王书居然重现江湖,还有蛰伏多年,今日獠牙尽显的邪道魁首。若说这其中毫无关联,风剑心与洛清依都是不信的。

温灼宁见她们面色凝重,沉思不语,知道她们已经将话听进去,遂拱手作揖,便要告退。

洛清依叫住他道:“暗尊元无真统领武林邪道,十三门唯命是从。九幽秘海的所在乃是天下武林的绝密,正道群雄搅得地覆天翻,苦寻不到。阎王书既然曾经投靠暗尊,那他必知秘海所在,温盟主就不想知道这个惊天的绝密吗?”

温灼宁哂笑,望向风剑心,再移向洛清依,道:“黄泉魂断,忘川不归;宁渡阴曹,不入九幽。以温某微末之技,尚不能大破鬼厌峰,更何况是生人勿入的九幽秘海?”

说着,他意有所指道:“但是,你们不同。”

洛清依奇怪道:“有何不同?”

温灼宁道:“阎王书号称神机妙算,无所不知,想必你们会出现在这里也早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你们正是因为他的指引才到这里来的。”

姑娘们心中又是一震,玉色微沉。因别无他故,她们察觉到温灼宁说的居然是一针见血,若合符节。

回想起在临末城的相遇,甚至更早前在遥东鹿角渡和小龙王的邂逅,与其说是天意使然,倒不如说是被人刻意安排,步步指引的结果。

一种被算计和阴谋的窒息感让她们登时背脊生寒。

“我想,你们下山后,厄难求会告诉你们的,告诉你们他想要你们去做什么。阎王书虽然性情乖张,离经叛道,但他有上窥天命,下知气运之能,他这样做一定不会毫无意义。”

温灼宁望向远方,心中豪情万丈,“这江湖,终究要再起风云,九幽,也未必就坚不可摧。”

话音未落,剑豪洒然离去,冷硬的面庞却现出兴味盎然的神色。

他虽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但他似乎也预感到,她们,定会改变这个江湖。

风剑心和洛清依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间,认真思量起阎王书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什么。刻意制造小龙王和她们的相遇这其中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阴谋?她们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难道全都在这位天机神算的掌握之中吗?

思绪繁杂,一言难尽。

“看来,等萧儿她醒过来后,我还需再问问,那位裘老先生的事。”

洛清依道:“你觉得萧儿知道他的身份吗?”

风剑心不以为然,“我相信她。”

“要是这里的事情都在他阎王书的算计之中,那此人之能可以说是深不可测。”

洛清依不由蹙起眉,若有所思的道:“更别说,这人的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九幽秘海。那位天下邪道之主,他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们无人知晓。”

风剑心道:“从设计邪道七宗围攻七星顶群雄,再到龙图山庄勾连南疆和西域,现在是川北的英雄台……”

“甚至,”风剑心道,“我还知道他们会在北境展开某种行动,酝酿阴谋。”

“你怎么知道?”洛清依想到什么,“是祝元放说的?”

风剑心如实说道:“我追到神秘人和祝元放时,从那个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他的主人正是那位九幽的暗尊。”

“你没有抓住他们?”

“没有,那个叫‘黑日之君’的神秘人会遁地之法,气息消失的太快。而祝元放,他并不知道暗尊的计划,我认为要抓他或杀他都没有意义,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提早改变计划。”

洛清依颔首,认同她的做法,“你说的没错。等我们和三师妹她们会合之后,就将这些情况告诉她。”

风剑心点点脑袋,想起这些事,也不由感慨起来,“我们连暗尊的面都没有见过,然而这桩桩件件的阴谋背后都是他在搅弄风云。我想,现在显现出来的不过是暗尊的一鳞半爪而已,但即使这样,也已经足以震动整个武林。这位九幽秘海的暗尊,势力之庞大,布局之险恶,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洛清依握住她的手,“怎么?我那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小师妹也害怕他啦?”

天衣看着她,认真道:“我不怕和他正面交锋,就是讨厌这些躲在暗处,捉摸不透的敌人。”

“那就不说他,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要防备他,也不能因为还没见过的敌人而自乱阵脚。”

洛清依目光垂落,眼神不经意在小师妹饱满丰盈的胸脯游移。心中忽然生起暖热,面露潮红微霞,呼吸都炽热起来。

强迫视线看向风剑心摆在面前的那根尺寸大到奇异的竹筒,勉强找回点声音来,“现在,我们来好好谈谈这幅卷轴。你比原定的时间晚到,想来,要拿到它,不容易吧?”

风剑心回过神来,答道:“就像萧儿说的那样,小芦花村附近到处都是朝廷的密探和潜龙帮还有白骨旗的人。要拿到它不难,就是杀出去比较麻烦。”

她话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既然用到“杀”字,那她在小芦花村的遭遇定然是腥风血雨,血流成河的吧?

她指的是,那些阻拦她去路的人……

“你已经看过它了吗?”

风剑心没有迟疑的拿起竹筒,转开封闭的圆盖,从竹筒里取出一幅卷轴,然后将它平铺在桌面,慢慢展开。

她与大师姐心意相通,除开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就没有隐瞒的事情。

那幅卷轴的篇幅甚广,仅轴高就足有二尺三寸,卷轴展开,一幅山水画卷映入眼帘,将这幅画全部打开的话,恐怕横长不下二丈。

洛清依一手托住画纸,一手将右角卷开,发现仅有笔锋苍劲的‘东南形胜’四字,并没有题跋,甚至就连画师的自款印章也没有。

洛清依久在风香小筑,阅卷无数,在琴棋书画一道虽称不上精通鉴赏,也是略知一二。

那画卷展开后,洛清依登时双眸含光,眼底溢彩,险些惊叹出声来。但见大气磅礴的东南胜景,山水云石,无不精妙,云山雾绕之间,浑圆敦厚的山峦峰回路转,白水细沙,疏离秀丽,青苔草树之象繁华葱荣,一眼望去,似见四季之轮转,能知天地之浩渺,令人叹为观止。

洛清依险些要被这幅画卷摄去心神,忍不住想要将这副画铺陈开,以观全貌。手指触及到风剑心的指尖,这才恍然大悟般回过神来。

她镇定心神,眼睛开始全神贯注的审视这幅画。这般打量,还真让她看出些许不同寻常之处来。

洛清依道:“我不算什么鉴赏名家,以我观之,这幅画无论用墨,笔法,还是意境,皆堪称画中极品。但是,好奇怪啊,这太奇怪了……”

她嘴唇翕动,念念有词,蹙着眉,似有难解的疑惑。风剑心闻言,索性将画铺在地面,展开全幅,好让师姐看的分明。

洛清依没管失仪失态,当时单膝触地,透澈的眼眸就像钉在画里,目不转睛,一瞬不瞬。

“我敢肯定,这幅画定是名家的大作。但是,东瀛人千方百计,巧取豪夺这幅画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为附庸风雅,奇货可居吧?”

“再者说,我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觉,这幅画好像有什么地方特别突兀,还远远不够完美,到底是什么呢?啊……到底是哪里呢?”

风剑心站在她身后,半曲着身体。

她虽认书识字,但也就如此而已。论书画造诣,她还远远不如大师姐。这时见师姐苦恼,风剑心食指轻点着唇,认真看看,再苦苦思量,也有同样的直觉,“我觉得,这幅画……画的好奇怪啊。”

洛清依听在耳中,觉得她这个说法还有些意思,顺势回道:“你也看出这画的古怪啦?哪里怪?是这山,还是这水呀……”

话音未落,洛清依娇躯震颤,瞪着眼,再次审视那幅画卷。

这次,她越看越是怪奇,越看越是心惊,她眼眸瞪的滚圆,额角沁汗,最后居然直接失神坐倒在地。

阵阵寒意从她的背脊窜起来,她哑然失魂。

“大师姐,大师姐……”

风剑心见她模样,以为她犯魔怔,慌忙捉住她的手,焦急的连声唤她,“大师姐,你怎么啦?大师姐?好姐姐,你,你别吓我啊……”

洛清依听她惊慌失措,似有哭腔,也倏忽缓过气来,反手将她的手掌捧在手心里,柔声安慰道:“我没事,心儿别怕,我没事,乖。”

风剑心长舒口气,见她无恙,收起眼泪,那是又喜又嗔,“你吓死我啦,我,我还以为这画,我以为这画里有什么机关暗算……”

洛清依拍拍她的手,将手掌收的更紧。眼神再次落到那幅《东南形胜图》上,声音轻颤,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

“我知道这幅画诡异在哪里了,呼……”

“嗯?”

风剑心睁着疑惑懵懂的眼睛看她,洛清依心中微热,仿佛那股窒息般的恐惧都要烟消云散。

她的神情异常严肃,也忧心忡忡,“是构图,这幅画的构图绝对有问题。山水的章法布局,绝不可能像这样平铺直叙,所以,这根本不是一幅山水绘卷……”

洛清依目光凝重,甚至是带着敬畏的道出真相,“这是,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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