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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回 骁武勇略 虎狩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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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反叛的致果校尉怔立失神。

察觉到刺客冷漠面罩瞬息的茫然和绝望,廖朗的心境也涌起不安和恐惧的波澜。

或是被裹挟着,或是被利诱的,跟随他反叛的的士兵看到校尉那惨白不安的神色时,兵队开始动摇和骚乱。

就像是在回应他们的恐惧那样,一声金锣响彻,数点鼓声如雷,原本寂静的深夜彷如雷霆击破长空般,四面八方传来震天的战吼。

肃穆威严的脚步渐行渐近,如同掀起滔天的浪潮,冲击的庞大力量让地面都在发出胆颤的震动。

锣鼓喧天的声势骤起,从刑狱的山体上,从眼前的城楼之中,从两侧的回廊左右,红衣白甲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动,向这边席卷过来。

他们披坚执锐,步伐坚毅勇敢,他们满面怒容,杀气腾腾,就如那地底的鬼煞,仿佛那天上的魔星。

还未交锋,仅仅是对上那些噬人的眼神,就可以想象到他们即将被刀枪撕成碎片,被饮血啖肉,踩踏成泥的悲惨命运。

那是经过怎样的地狱,经历多少厮杀才能磨炼出来的钢铁意志和强韧身躯?

银白色的软甲与猩红如血的战袍。这在虎台大营,甚至在东南州府各军中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东南三军之一城防军中最为精锐的一支,虎台大营三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部队,所有的士兵都以能加入其中为荣。

他们是——先锋营骁武卫!

他们是名符其实的,城防军中最为骁勇善战的部队,每位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位都拥有强悍无匹的力量,单兵作战能以一当十,布军列阵更是所向披靡。

仅有三百之数,却是城防军的中流砥柱。

严明的军阵战队,肃杀的狂热士兵,即使并未交锋,狂暴的杀气滚滚而来,如有实质般,摧枯拉朽的冲垮叛兵们的战斗意志,让他们心惊胆战,手足发软,一时竟无法动弹。

三路骁武卫将廖朗和他的叛兵们围在刑狱监牢的大门前。他们持枪横锐,层层封锁,真可说是滴水不漏。

面前是杀气冲天的精锐之师,身后是形同死地的刑牢大狱,刑狱山上还布置着无法点清数目的弓箭步军。

此时,真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等冲锋的命令响起,他们立时万事休矣!

金锣鸣响,号角吹动,兵队分列左右,但见一员战将长身雄健,昂首挺立当间,左手抚按青锋宝剑,右手倒提钩镰银枪,款款阔步而来。

那将领生的刚硬忠直的相貌,短须白面,黑目含神,身披护镜锁甲,裹缠团花绿袍,凛然庄严,不怒自威。虎将锐眼深瞳扫过,直如横刀飞剑,叛兵心惊胆惧,皆垂首回避,莫敢直视。

这人名唤杨延,不过三十年纪,已然战功赫赫,在东南三军中威名远扬。

杨延因功升至宁远将军,居正五品下,领城防精锐先锋营驻防虎台,进攻退守雷厉风行,外贼内寇莫敢相犯。

廖朗年逾三十不过正七品上的校尉,已算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官阶远逾其七级之上的杨延更是前途不可限量,难以望其项背。

此将出阵,目光环顾叛兵,众军俱都心生畏怯,莫敢直视。杨延锐眼雄威落在廖朗身上,口中义正言辞,高声朗喝:“叛贼廖朗!你承沐圣恩,官居校尉,不思尽忠报国,竟敢勾连倭寇,意图劫狱!今日就将你以通敌叛国论处,刑以车裂之法,诛夷九族!”

一声声,一句句,铿锵有力,声如洪钟,彷如雷霆之怒,暗蕴虎狼之威。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饶是廖朗豺蛇之性,势单力孤之下也觉心虚胆怯,不禁退却两步,脚开八字立地,手提钢刀护身,口中虽未发一言,心念电转,眼底暗藏凶光。

杨延目光如炬,锐眼生威,他那目光所到之处,叛兵只觉仿佛山岳压顶,两股战战,不敢直视。

杨延忽然怒声大喝道:“同袍手足,何故相残?悖反逆天,罪不容诛!姑念同袍之谊,尔等或受奸人蒙蔽,一时失智妄行,铸成大错。倘若就此弃械受缚尚可从轻发落,若是冥顽不灵,”他声如金钟玉罄,震耳发聩,威如虎啸雷鸣,直叫人冷汗潺潺。杨延掠过叛兵,厉声道:“若是执迷顽抗,当以附逆大罪论处,不仅尔等人头落地,必将祸及老小家人!”

一声落罢,彷如醍醐灌顶,当头棒喝。叛兵们本受首领蛊惑,或许之以利,或感之以义,或迫之以力,一时鬼迷心窍不得已唯命从之。

此时生死就在一念之间,想到家人,更是心惊胆惧,人人手足发软,个个惶惶惑惑,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起来。

不知是谁先惊惧难当,兵器当啷落地,双膝瘫软,即时跪倒在地,叩首伏罪。

一人当先,接着便是五人,然后是十人……

首领已经无法约束他们,仅剩的忠诚被死亡的恐惧瞬息瓦解,生存的本能支配着他们此刻的行动。

顷刻,六十名叛兵就陆陆续续跪倒在地,尽数投降,唯廖朗和那两名黑衣死士还独立当场。

校尉手足发颤,掌心沁出薄汗。

什么心腹,大难临头居然立刻抛弃他求饶乞命,说好的同富贵共患难,事到如今,居然就剩他这孤家寡人?

败局已定。

从先锋营的骁武卫出现在这里,他就清楚的认知到现在这个状况。然而,到现在还没感到绝望的原因,或许是他一厢情愿的,还不愿意接受失败的事实。

廖朗站定,身躯挺立,他的目光开始不动声色的望向东面,那是虎台东营辕门的方向。

只要辕门外的人发起进攻,他们未必没有脱困的机会。

杨延将他窥望的动作尽收眼底,循着他的目光远望过去,随后残酷无情的冷笑道:“廖朗小儿,你死到临头还在左顾右盼,妄想垂死挣扎?本将好叫你知道,尔等井底之蛙,如此微末之智不过就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小军师神机妙算,巧捷万端,你们这些狗贼的所作所为岂能瞒得过她的眼睛?一切都在玲珑和总帅的预料之中!”

廖朗身躯震颤,满眼都是无法掩藏的仓皇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杨延道:“你这声东击西的计策不过是小把戏,现在刺帅和劫狱的两路刺客都已尽数伏诛,你还有什么倚仗?”

目光远远望向东营外,杨延冷冷嗤笑道:“哼!你以为我们对营外埋伏的那些潜龙帮贼寇浑然不知吗?你以为你们的计划真的天衣无缝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正指望着营外的伏兵发难,你好内应外合,浑水摸鱼吗?哼!你这是痴心妄想!他们这些乌合之众若是望风而逃还自罢了,倘若敢不自量力,以卵击石,今日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杨延形如立地金刚,声如雷霆震震,准备投降的叛兵闻听此声,皆是垂头丧气,满面衰颓之色。

廖朗面如死灰,目光游移,险些握不住手中的雪毫钢刀,杨延厉声喝道:“逆贼还不弃械受缚,更待何时?”

一言惊醒,廖朗面色怔忪片刻,而后目光凝实沉定,直视过来,眼底已无惊惧之色。他手持钢刀,昂首挺立,显出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事到如今,成王败寇,战亦死,降亦死。我廖朗堂堂男儿大丈夫,岂能卑躬屈膝,向你求饶乞命?”

他举刀相向,神情果敢坚毅,似真生出一往无前的勇气,慨然大笑,“你我决一死战吧!”

杨延眉峰骤立,深瞳暴睁,不禁怒极反笑起来,抬手直举二指,勃然道:“你这背恩忘义之徒,叛国求荣之辈!也敢恬不知耻,妄称大丈夫?当真是无耻之尤!”

这员勇将提枪出阵,长枪一指,银尖白刃光毫潋滟,宛似冷月银星。锐华森森,不由令人遍体生寒,“乱臣贼子,其罪当诛!你既殊死顽抗,本将今日定要将你枭首示众,传示三军,以儆效尤!”

生死对决之际,电光火石之间,刀光与枪影一触即发。但色厉内荏的苟延残喘和所向披靡的义勇无双,交锋的瞬间,结局就已经注定……

虎台东营辕门五里之外,针阔混交的幽暗森林里。此处树木高大繁茂,冠叶如云,有遮天蔽日之盛。

天晦云深的子夜几乎不见半缕天光,月黑风高的阴影笼罩着幽深的密林,使远在辕门的寮台根本无法察觉到一支数百人的部队就隐藏在深邃的,阴暗的密林之中,伺机而动。

一道起伏的山体缓坡的灌木林后,埋伏着蠢动的反贼逆匪。寥寥数支火把摇曳生光,火光刻意压得极低极暗,与其说是照明,不如说是为了能够最低程度的联合部众,引导贼兵们行动。

这支人数超过五百的潜龙帮部众并不属于九龙岛内驻守的精锐,他们是遵循潜龙九子的号令从分部撤退后再次聚集起来的游兵散勇。

也是一群一旦失去统制,就会失控溃散的乌合之众。

但是,拥有头领的时候,他们便会像豺狼野兽般撕咬眼前的猎物,吞噬阻挡的敌人。

他们就是这样一群不容小视,不能轻忽大意的发疯的恶犬。

群贼龇牙咧嘴,就像是饥饿难耐的狗群般紧随在首领的身后,晦暗的火光倒映出一双双的眼瞳,那些眼睛里摇曳着幽冷的青光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现在,作为狼群的头狼,强盗们的领袖,统率着他们的是两个男人。萤燎微光的照映中,二人形容相貌隐约可见。

但见一人身量颀长,猿臂蜂腰,却是凶神恶煞的长相。他身缠铁锁连环,手套金鳞铁爪,腰间的机巧悬扣着两只铁索飞抓,此人正是龙七子狴犴,江湖人称探云龙的成帆。

一人金冠长袍,铁面利眼,似笑非笑的神情显露狰狞,犹如阴灵索命,恶鬼招魂。手中一把铭刻着七杀的黑石玄尺,铭文赤痕斑驳,深红近墨,可见丧命在尺下之人,不知凡几。此人正是龙八子裴亨,号为负屃,江湖人称其为“镇天尺”。

潜龙帮的两员大将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内应外合,火中取栗而来。

龙门峡失陷,虽然后来重归潜龙帮之手,但因左右龙像内藏的火炮重器都在联军弃守之后损毁殆尽,屏障要隘之地已然失去天险地利。

潜龙帮退守岛内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惊波坛地处孤岛,已成绝地,无险能守,无处可逃,处处受制于人。

州府各坛分部皆遭重创,帮众伤走逃亡,可谓元气大伤。收缩退守必会被分寸蚕食,孤注一掷又容易被一网打尽。唯今之计,唯有联合海外倭寇和巫山逍遥津内外齐发,大举义事。虎台腹背受敌,九龙岛方有一线生机。

然而天临军势的少主今元义雄现在落到徐敬帘手里,被拘押囚禁在虎台刑狱大牢之中。若不设法营救,将其平安送出大齐地界,今元义直这老贼没见着他这小贼,必然不肯轻易发兵。

原本虎台劫狱并非朝夕之功,必须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然而此时传出噩耗,嘲风坛的副坛主托塔手辛毅失手被擒,被众目睽睽押进刑狱大牢,即将遭受到严刑逼供。

倘若他这人贪生怕死,供出潜伏在虎台的将官奸细,那潜龙帮十年经营,必将毁于一旦!

事情至此,形势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与其坐以待毙,不若殊死相搏。潜龙九子不得不兵行险着,提前起事,虽然是铤而走险,但也是万般无奈之举。

成帆和裴亨还有两名东瀛死士带着帮众群匪潜伏在林中待命。只等到时虎台升起焰光,传出佳讯,他们就趁军营失火内乱之际,亲率五百帮众奔行五里奇袭东营,杀虎台个措手不及。他们内外夹击,定能接应东瀛死士们全身而退。

幽深的密林传来一声口哨,成帆和裴亨登时精神抖擞。半刻后,一道黑影飞掠疾行,穿林踏叶如电如风,一点一转,落到他们二人面前。

充当先锋斥候的男人传来消息,他单膝俯首跪地,道:“报——禀告二位坛主,前方探哨来报,虎台大营方向升起两道赤色焰火,未见东瀛死士的行踪,请二位坛主定夺!”

成帆和裴亨闻讯俱震,两名东瀛死士更难以置信。探云龙惊疑道:“你说什么?虎台升起赤焰?此事千真万确吗?”

男人禀报道:“此事众目睽睽,绝无半点错漏,属下更不敢欺瞒。”

成帆和裴亨心中登时寒凉,蒙面的忍者们双目圆睁,满眼不信,嘴里用生硬的齐语喃喃说道:“不可能!不!绝不可能!我等天临军……”

话音未半,身体一轻,成帆已经一把扯过他的黑衣前襟,将他提拎起来。臂腕探出的锋利爪刃贴近他的面颊,只需扣动掌心的机簧,爪刃就能瞬间弹出,刺穿他的眼睛!

探云龙满面怒意,眼瞳如火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烧成灰烬。他双目冷厉,森然怪笑,咬牙切齿的啐声:“哼哼——枉你们东瀛死士自吹自擂,号称什么神出鬼没,战无不胜。我呸——原来尽是些酒囊饭袋,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也难怪连自己的主子也护不住……”

东瀛忍者是天临军势麾下最强的死士,自诩精锐神器,素来自视甚高。随今元义雄入驻九龙岛后更是横行无忌,傲慢自矜。

他们唯独忠诚主公,对代表会盟势力的潜龙九子也甚为无礼,完全就是目中无人。

如今接二连三的失败,让成帆更觉这些东瀛人徒有虚名,完全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这让成帆是勃然大怒。

另一名死士见他失智发怒,急忙近前搭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挡,“成先生,您请息怒,更不要羞辱……”

成帆手臂运力震抖,将那死士手腕弹开,随手就把那名死士如同沙袋般往他身体掼去。

成帆功力深厚,纵然只使出七分力,也不是这些以身法诡速的东瀛死士能够抵挡的。二人经受不住跌出个趔趄。

森然利眼杀气茫茫,探云龙怒视死士们,咧嘴冷笑:“成某说得有错吗?虎台升起的两道赤焰,这其中的信号你们比我更清楚不是吗?也就是说行刺主帅和营救今元的计划都已经宣告失败,对吧?屡战屡败,难道你们还不算是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死士们教他满面森森怒容,双眼的凛冽杀气所慑,纵使身经百战也不禁心生惧意。本想忍气吞声,息事宁人,但成帆虽和东瀛有联盟之义却还是丝毫不留情面的咒骂,甚至屡次出言羞辱他们,此举就是将他们东瀛忍者视为生命的荣耀放在脚底,无情的践踏!

身为死士,宁可身死,不可蒙羞!

那名死士站定身体,直视成帆,道:“成先生,现在死士的失败已经无可挽回,我等没有颜面再见主公,愿以死折罪。但是,先生……”

死士目视成帆,此时的他,面对满面怒容的龙七子竟也毫无退意,反而显出刚正之态,“迁怒我们又有什么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今元殿下从齐人的大牢里救出来。贵帮的形势,阁下比我们更清楚,如果殿下不能平安回到将军身边,将军阁下是不会发一兵一卒的!”

骤听此言,潜龙帮帮众俱是面色黑沉。成帆裴亨更是面沉如水,锐眼生寒。

成帆转过眼来,盯着他,似笑非笑,饶有兴味道:“哦?你在威胁我?还是在教训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倭寇?不过袭击过几座临海边城,屠戮过一些老弱妇孺,就让你们如此自以为是?觉得凭藉你们那些蛮夷诡术就能横行中原?”

死士们见他杀气更盛,而且变本加厉的出言不逊。无奈一言既出,覆水难收,虽然是色厉内荏,他们也只能道:“我们不敢,也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推卸责任上,不如商议如何救出殿下。毕竟,无论是潜龙帮还是天临军,现在,都已经退无可退。”

成帆的眼睛布满暴戾和阴沉的怨愤,他步步逼近,周身越来越森冷的杀意已经让他那份极致的邪恶无所遁形。

“好!很好!好——”

成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一字一步,身为上位者的威严和生杀予夺的霸道让浴血死战过的忍者也不禁心生畏怯。

忍者的骄傲让他强撑着没退后半步,但双眼却已经开始游移不定,无法与之对视。

就在这时,一直选择作壁上观,置身事外的金冠华服的男人站了出来。他不动声色的挡住成帆凶残的如同饥饿猛兽般的视线,低沉的声音缓和此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势。

一只青白如玉的手拍在成帆的肩膀,“七哥,且慢。”

探云龙危险的笑容不减,与裴亨对视,噙着讽刺的冷笑,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气却似烟消云散般,仿佛崇山峻岭遮蔽掉灼烈的赤阳,东瀛忍者的身体在脱离凶暴的威胁后,微不可察的松懈下来。

镇天尺裴亨素来沉着冷静,寡言多智,他向回来禀告的探哨问:“虎台营门方向,情况如何?”

传讯的男人恭敬执礼,如实回道:“前方来报,虎台辕门外一切如常,没有发现异动。”

裴亨闻言,身躯如竹立地不动,细长的眉峰压低,阴鸷的眼睛眯成缝,冷硬的面目不见半点情绪,只有紧抿如刀的唇让人察觉到他的冷静和阴险的思虑。

东瀛忍者见他一动未动,知道兵贵神速,机不可失的道理。少主受困敌营,东瀛死士的先军却遭到彻底的惨败,他们不能一直等待下去。

忍者靠近裴亨的身后,提醒道:“裴,先生……坛主,阁下……”

尊称还没说完,裴亨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们,面上露出和善的表情。皮肉青筋惨白分明的手搭在一人肩上,笑道:“事到如今,唯有仰仗二位英豪……”

忍者就是东瀛的死士,是他们的主人耗费巨资培养的精锐刺客,极其擅长潜行伪装,刺探暗杀之术。因此也一眼就能看出裴亨貌似友善的神色里掩藏的那些狰狞的,恐怖的恶意。

但是,事已至此,他们除与潜龙帮合作外别无选择,忍者以必死的决心回应他的期待。

“只要能助殿下脱困,区区这条命死不足惜。但是,请阁下……”

话音未落,二人身躯陡然剧震,眼睛瞳孔骤缩,而后无法停止的颤抖着身体。喷涌的血液洇透他们的蒙面黑巾,淌过咽喉,濡湿胸膛,而在那里,冷锐锋利的爪刃已经从背后刺穿他们的心脏。

这种手段,这种惨状,绝无生息。

所有人目睹狴犴坛主瞬息之间杀人夺命的过程后,都陷入短暂的愕然。吸入的一口凉气压抑在胸腔不敢轻易释放,冰冷的死寂和死亡的恐惧缓缓蔓延,快要令人窒息。

爪刃缓缓抽离沉重无力的身体,带出大量的鲜血,最后的两名忍者身躯向后倒去,临死之前涣散无光的眼睛见到的是那个男人傲慢和憎恶的眼神,还有那一句,无趣冷漠的“聒噪。”

尸体倒毙的声音终于唤回犬群的神魂。近侍的心腹立即双手捧上一方黑色布帛,不敢去看忍者的死状。

成帆接过那块布帛,仔细擦拭着爪刃沾染的血迹,猩红的血液与银白的利刃在火光摇曳之中辉映出妖冶的光芒,妖艳的冷光映入狴犴陷入疯狂的眼睛里,刹那间,恍然心醉神迷。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在抹去爪刃的血污后,平静的命令,“把尸体拖下去,处理得仔细些,莫要留下痕迹。”

追随成帆日久的属下们立刻心领神会。为这位嗜杀暴戾的坛主处理尸体的活计,他们至今为止已经做过无数次。

根据成帆的命令,做法各异。

要是需要杀鸡儆猴,立威扬名之时,就会将尸体破坏得惨不忍睹,还要刻上潜龙帮成帆的名号,用来震慑群雄。

而现在成帆的意思显然是,毁尸灭迹。

如果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么,至少不能留着凶手是龙七子狴犴的证据。

三五人驾轻就熟的将两具东瀛忍者的尸体抬往密林深处,至于后续要怎样处理尸体,成帆并不关心。他抹去利刃的血迹,扔回那块布帛,等爪刃弹回腕甲,冷静的向裴亨问道:“老八,你怎么看?”

裴亨眉间紧蹙,望向虎台的方位。

“那些东瀛孽畜们的能力固然不能太过信任,但是刺帅和劫狱两路竟然会同时失败,虎台大营外的守卫却不见异常。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早有防备,东瀛死士是彻底的落入他们的陷阱之中。”

裴亨目光冷凝,阴沉的道:“我们倚重的内密,恐怕不是败露身份就是被人将计就计擒杀,他们已经无法再信任。如若现在发兵强攻营门,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无异于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成帆道:“若是现在撤退,咱们还能保存实力,但这些倭寇的孽畜必定会去禀报他们的主子,参你我见死不救的罪过,原本岌岌可危的联盟恐怕就更是不堪一击咯。”

裴亨笑道:“所以他们死在这里是最好的结果。据说为主子阵亡就是对这些孽畜最好的赞誉,你我索性就成全了他们。”

狴犴和负屃相视,无言的笑。一者阴狠,一者冷酷,眼底只有残忍的冷漠和嗜血的愉悦。狴犴和成帆话锋一转,沉吟道:“老八,依你的意见,这次策划伏杀东瀛死士的,会是什么人?”

负屃裴亨锐眼微阖,冷然回答道:“谋划缜密,且能洞察先机,你我的步步经营都正中下怀。邱澄怀若有此先知先觉之能,奇谋诡变之算,徐敬帘也不至受制东南,如此巧捷万端者,现在虎台之中,唯有一人!”

成帆和裴亨目光相错,眼底的怒意如星火燎原,杀气勃然升起,二人异口同声,咬牙切齿的道出那个名字,“玲,珑——雁,妃,晚!”

至今为止,狴犴成帆,负屃裴亨都还未与玲珑正面交锋过,然而无论是龙门峡还是定关伏击之战,却处处皆有她的阴影,哪里都称颂着她的威名。玲珑雁妃晚的名号一夕之间震动东南,早已成为鹿河贼众的惊魂梦魇,也是潜龙九子不共戴天的仇敌,仅仅是听闻她的名字,已是杀机腾腾,怒不可遏。直将她视如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裴亨道:“百巧千机,算无遗策。玲珑雁妃晚,就像传闻说的那样可怕……”他沉声喟叹,既恨久战不胜,也叹智不如人,“不,甚至,她比传闻之中的,还要可怕得多。”

说着,还冷笑抱怨道:“老九也不知犯什么冲,从哪儿招来这路煞星,专跟咱们过不去!”

成帆性虽狂放傲慢,对此却深以为然。他雄躯挽弓如虎,一身肌肉紧绷犹龙,面寒如霜,目光阴狠,仿佛淬毒,“龙门峡一战,六哥身死,五哥被擒,二哥三哥身受重伤,险些殒命,全是因为雁妃晚这个小贱人!”

成帆双拳紧攥,青筋暴起,爪刃差点弹射出来。他两眼翻涌怒意,字字句句话锋如刀,满是怨毒,“九坛遭难,鹿河伏杀,我潜龙帮各部分坛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还有这次,玲珑又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大获全胜!可恶!可恶!”

成帆怒不可遏,痛骂道:“此女几次坏我大计!潜龙帮三十年经营谋算居然还奈何不能她这小小的玲珑?成某纵横江湖二十载,睥睨东南,称雄江津,从未有过今日之耻!未战先败,这是何等的屈辱?倘若有朝一日,东南尽归我手,让她落在我们手里,我必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潜龙帮帮众这时都显出同仇敌忾,破釜沉舟的气势。裴亨虽也赫然而怒,冲冠眦裂,但还不会失去理智,他劝道:“七哥您请暂息这雷霆之怒,勿要意气用事。小不忍则乱大谋。老九说过,玲珑这人,最是深不可测,料事如神。她如有洞察人心之智,仿佛未卜先知之能,有着远远超过她年纪的见识和谋算,越是试图揣测她的想法,就越是会陷进她的诡计之中,是个极其可怕,极其危险的人物。”

裴亨多智善谋,道:“东瀛人的行动已经失败,里应外合的计划恐怕也被对方预料到。如我所料不错,廖朗此时非死即降。虎台接着必然会发兵过来,围歼我等,久留此处定是死地。”

成帆道:“事不宜迟,我们该即刻行动,老八,你的主意,咱们要往哪里撤?”

裴亨稍微思索,沉吟道:“去青阳道,飞练潭。我们去那里……”

成帆心中有数,立刻领会他的意图,“你是想……”

裴亨道:“本来我还不想请动那三个老家伙的,既然她们要自寻死路,那就别怪咱们心狠!”

成帆紧蹙的眉舒展开来,露出狡黠神色。

“哈哈哈,好极,好极,正合我意。”

暗夜深林,忽然前方树丛攒动,黑影穿林掠行,一名探哨落在他们身前。这人火急火燎,还没等询问,当即跪地禀告,“报——虎台东营方向出现军士逾千,开始向我们这边进发!小的初略估算,有轻骑二百,都着绿袍铜甲,弓队步兵过千,高举游击军虎狩营的旗帜!”

潜龙帮众匪闻讯都倒抽凉气。

徐敬帘统率的东南三军,精锐勇武之名人尽皆知。三军最为精锐之师,分别是城防军的骁武卫,游击军的虎狩营,还有水师的镇海旗。

此时游击军的虎狩营向这里进兵,其意不言而喻,众匪当即心生惶惶。岂料成帆忽然慨然发起笑来,“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啊!若是无名小卒那倒还便宜他们,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虎台的精锐之师,正合我意!如今咱们分毫未损,胜负还是未知之数,且看某今日如何扭转乾坤,全歼这些该死的朝廷鹰犬!”

潜龙帮帮众见他不忧反喜,皆云里雾里,迷惑不解。成帆转过身来,朗声号令道:“传我命令!潜龙帮所有帮众藉密林隐蔽身形,全速潜行!目标是延着青阳道方向退往飞练潭,立刻行事,无故迁延者,就地格杀!”

帮众听其号令掷地有声,如同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军心立时稍定,精神大振。潜龙帮虽是江湖势力,却非打家劫舍的草寇流民,他们雄踞鹿河,称霸江津,三十年的经营积累,早就练成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强军。

虽然这些只是分坛帮众,但听到成帆一声令下,五百帮众也当即遵令,开始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的列阵行军。

远处的缓坡外,二百轻骑冲锋陷阵,马踏流星如风,铁蹄奔腾彷雷,火光拖曳成链,犹如疾星陨落,像是步步逼近的灾殃。

兵法言:逢林莫入,孤舟莫渡,穷寇莫追。

论行军的速度,轻军骠骑远胜陆行步兵,故而想要摆脱轻骑兵的追击,青阳道的这片密林就是绝佳的天然屏障。

密林树茂丛深,不仅能阻挡骑兵的冲击,还能遮蔽弓兵的视线,一旦穷寇入林,追击的军队就会失去引以为傲的速度,潜龙帮甚至还能借助地形的优势,在此设伏反击。

但是,坛主的命令是撤去飞练潭,所以,潜龙帮帮众只是穿林过草,延着青阳道方向,火速赶往虹谷。

铁索道连接着虎台雄峻二峰,一索如练,横当云上,俯瞰风清水潮,直觉高处不胜寒。

水雾稀薄,朦胧如纱,二人傲立索桥上,但见轻骑火光如豆,军队连骑如织,宛如巨龙正往辕门外的密林进军。

密林深处亮起的稀疏星点若隐若现,强寇就掩藏在其中。铁索地势甚高,他们目光如炬,正将虎台发生的战况和形势尽收眼底,一览无遗。

身披坚铠的男人威凛雄健,虎目藏锋,行止之间,隐有睥睨天下之势,纵横捭阖之功;跟着他身边的少女风姿绰约,目朗神清,星眸凤彩之内,是睿智通达,仿佛知天明地,指掌策略的从容。

一切皆在掌控之中。

不但尽诛来犯的敌寇,还能确保虎台大营安然无虞,而今乘胜追击,势如破竹,这让徐敬帘不禁心生豪意,抚须而笑。“听说玲珑百巧千机,算无遗策,本帅久仰大名,可惜缘悭一面。此次全仗你屡施巧计,预敌机先,这才无往不利,徐某可以说是叹为观止,五体投地啊。”

雁妃晚容色微动,淡然微笑回道:“徐帅谬赞,小女愧不敢当。若非徐帅运筹帷幄,虎台兵强将勇,我这等微末之技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居功不傲,握瑾怀瑜。徐敬帘见她言行如此谦逊,执礼合度,心中对她更是爱惜倚重,不由频频颔首,坚定想要将她收为己用的心思。

话锋忽转,徐敬帘幽幽叹道:“司功参军颜著,工船监造张尧希,致果校尉廖朗,这三人身居要职,枉负圣恩!这种不忠不义之徒,竟敢勾结倭寇,通敌谋逆,该当诛夷九族!幸有姑娘神机妙算,洞察先机,方能将计就计,引蛇出洞,将这班反贼逆党一网打尽!否则这三人里应外合,东瀛,鹿河,巫山三地并起,后果不堪设想。”

“小女不过是曾经从辛毅口中听闻颜张二姓,这才暗暗留心。若非徐帅先见之明,察查到此二人曾私离讯地,岂能这般容易堪破他们的阴谋?”

徐敬帘略微沉吟,却摇摇脑袋道:“实不相瞒,某之所以能堪破这二贼奸细的身份,这其中却另有内情。”

雁妃晚凝神侧目,表示洗耳恭听。

徐敬帘这才将其中蹊跷娓娓道来。

这事其实要从一桩旧案说起。

七年前,沧州泛洪决堤,祸及七县,一夜之间,墙倒屋塌,溺民万众。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

讯到中京,朝堂震动,今上龙颜大怒,遂遣右佥都御史安俞以赈灾抚民之名,前往川北察查此案。谁知刚到川北境内,御史就遭人截杀,赈银也不知所踪。

传言是川北聚义峰赤云寨所为。

没到两月,盘龙山聚义峰发生大战,与战的川北豪杰尽殁,剑宗日月双剑罹难,就连沧州统兵都尉廖世成都在聚义峰身亡。

川北屡发悬案,皇帝震怒,一道圣旨,就将沧州府的长阳知县颜著和闵阳知县张尧希以渎职论罪,押解进京。

这两人被押到京中,因其长袖善舞,迅速攀附到某位权倾朝野的显贵人物,最后有这位权臣力保,皇帝终是收回成命。又因沧州决堤案线索尽断,查无实据,最后居然不了了之。这两人也仅是革职赋闲,留京待用。

十六年,二人奉吏部任命出京,到观云府叙职文书官吏。

十七年,当朝国舅,江南豪族田柴被举阴图谋逆,举国震动,及后田氏伏诛,夷灭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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