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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回 骁武勇略 虎狩吞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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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查,江南涉案官员竟多至五六百人,受此案牵连,诛杀流放者数不胜数,映苏官员因此多有空缺,即从东南各府调迁补录。

正因此故,颜著和张尧希递补升任司功参军和工船监造。这两个官位虽无统兵之权,却是军中的要职。

从那时起,徐敬帘就对他们多有留意。及至后来前沧州统兵廖世成之侄廖朗因功升任到致果校尉。更巧合的是,这三人同乡同地,这更让徐敬帘不得不对这三人另眼相看。

尤其是,当他知道是谁在幕后支持这一支势力时,甚至会感觉到夜不能寐的忌惮。

雁妃晚听到这里,星眸微敛,她尝试着轻声询问道:“那么,幕后之人是谁?”

徐敬帘侧过脸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相貌冷硬方正,唇边黑须微翘,显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玲珑剔透,无所不知,这幕后之人,相信你也心中有数的吧?”

相识虽然短短数日,但徐敬帘对雁妃晚的才能却极为认可,心知她非但有洞察人心的那份睿智,还有审时度势的通达。

七窍玲珑,名不虚传。

言尽于此,恰到好处的沉默就是这段话最好的结束。

以雁妃晚的清明智慧,若是点明真相反而过犹不及。

玲珑确实准确的领悟到他话中的真相。其实只需要稍加推演,幕后之人的身份当然就会昭然若揭。

京城能称权倾朝野的,定是位极人臣者。朝堂中,还能让孝成皇帝回心转意,收回成命的必是天子的心腹。

能通过吏部的权力调派官员到虎台述职监视徐敬帘的,恐怕就是他在朝中的政敌,符合这三点的人,非当朝宰辅陆承不可!

当世对宰辅陆承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称其为治国之能臣,是大齐真正扛起江山的人。也有人痛骂他是奸佞,说他欺君擅权,结党营私。

陆相的品性才能评价各异,真假难辨。然而将相不和的事实却为当世所共知。

本来陆明堂辅佐朝政,徐敬帘抵御东南,二者安内御外,同心戮力,匡扶大齐社稷江山。然而,事与愿违,他们因政见不合二者交恶,已有经年。

徐敬帘俯望虎台,双瞳锋利,作痛心疾首而义正言辞状,“颜著,张尧希,廖朗这三贼里通外国,阴谋造反,若是为一己之利还罢,若是他们背后另有他人指使……恐怕这后果不堪设想啊。”

玲珑见微知著,洞察人心何等敏锐?听他所言,恐怕是想要因利乘便,以此为由,上疏禀奏天子,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将陆承置之死地!

纵然不能让这奸相抄家灭族,也要问他妄用奸佞,任人不察之罪!至少要让他元气大伤,心惊胆骇。

徐敬帘知她聪慧机变,故而试探她这件事的可行性。但对他的旁敲侧击,雁妃晚这时不置可否,没有正面回答,“徐帅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这些反贼逆党遇到徐帅您的威仪定然束手就擒。”

徐敬帘对她这种轻描淡写,置身事外的态度不以为然,心中略有不满。他俯瞰虎台下的风生潮起,远望天际苍穹的云卷云舒,长吁短叹,隐隐有忧国忧民之情,“当今天下大势,朝廷暗弱,神州动荡,四海皆兵。你虽为女身,然而七窍玲珑,机变如神。心怀惊世之才,韬略之策,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现今徐某正是用人之际,姑娘何不从此投军入伍,报效国家呢?”

雁妃晚微微蹙眉,不发一言,意思当然是敬而远之。徐敬帘见她无动于衷,挚诚的劝道:“唉,恕某妄言,玲珑神机妙算,足智多谋,是徐某生平仅见。你勇武卓绝,智慧通神,若在某帐中屈就小小的赞军校尉确是大材小用,但若是假以时日,你能建功立业,到时官拜上将,青史流芳也未可知啊。”

赞军校尉司职元帅的辅官,虽无统兵辖地之权,却是能参赞军务的要职。甚至能左右军机战事,地位非常超然。

至于什么官拜上将军之言,也并非全是徐敬帘信口开河。追根溯源,也算是有例可循的。

本朝开国至今,对文臣的选拨堪称苛刻,非功名之身和鸿辞之士不取。对武将的选录却要宽容的多。凡能征善战,立有赫赫战功者不限男女之躯,皆能拔擢为将。

大齐推崇武德,不以男女为限。虽从未以女子为帅统领三军,军中却也不乏女将。譬如当朝统率北境玄军,打出赫赫威名的女性将领——号称“夜罗刹”的秦照颜,更是蹈锋饮血,勇冠三军!

甚至能让北地蛮夷谈之色变,闻风丧胆。

雁妃晚秀眉微蹙,面露难色。似是确实在犹豫思量过,最终还婉拒道:“徐帅谬赞,愧不敢当。抬爱之言更是令我受宠若惊,折煞民女。小女不过微末之智,不足挂齿,若论辅帅佐将,邱先生要远胜在下百倍……”

“你……”

“位卑未敢忘忧国,凡家国有难,民有其责。不过在下出身江湖,任性妄为,难入朝堂这等律法庄严之地。徐帅高居庙堂辅政安邦,在下就在江湖剪除宵小,你我各司其职,使鸡司夜,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则上乃无事。”

徐敬帘眉间敛紧,面色微沉,还是坚持劝道:“天生你有如此才能,为何甘心屈身江湖?”

雁妃晚露出些微苦色,恭敬回绝。

“徐帅见谅,民女志不在此。”

徐敬帘见她再三回绝,且态度坚定,心中已生出些许不悦,也没有认同她的婉拒。他俯视脚底山河,顺势转过话来,“既然某一时劝不动你,此事我们容后再议。徐某有言在先,若是姑娘你哪日回心转意,虎台大营随时欢迎……”

没等雁妃晚回应,原本漫不经心俯察战况的徐敬帘,眼神扫过却倏忽定住。冷硬的面庞登时凝重起来,他招来玲珑,手指密林,“姑娘你看。”

雁妃晚近前,站到徐敬帘身后,目视东营辕门外的战况。

但见潜龙帮的反贼们兵分两路,正在有序的沿着青阳道的方向撤退。

逢林莫入。

骑兵虽然拥有一骑绝尘的速度,雷霆万钧的冲势,但此间林深敌众,饶是精锐的轻骑也不敢冒进追击。

徐敬帘当世名将,身历百战,岂能看不出潜龙帮举动的异常?

雁妃晚能谋善断,慧眼明心,心念电转,当即就知晓其中的蹊跷,道:“潜龙帮众贼撤退从容,遵命行令。一无逃兵,二无乱阵,这并非是溃败之象。他们且战且退,恐怕另有所图。”

徐敬帘冷笑,接着她话道:“不过是乌合之众,也敢在本帅面前行奸使诈,真是班门弄斧。依某之见,这若非拖刀之计,就是想引君入瓮,某料想他们前方必有伏兵!”

言语间虽然蔑视,心中却倏忽沉重。

若是徐敬帘亲自领兵追击就罢,以千余名士兵,两百精锐追击五百贼寇,定能全歼贼首,大获全胜。

奈何此次三军进兵,九路征讨反贼乱匪,虎台勇武齐出,除去职责镇守大营本部的三名百战强将外,缺乏能单独统兵的悍将。

此次统领虎狩营追击的于恕是和杨延同阶的怀化郎将,虽然武勇过人,可惜指挥作战的经验寥寥,应变不足。区区五百贼众不足为虑,但若前方埋伏有重兵,一旦落入敌方陷阱,这二百虎狩营精锐倘若全军覆灭,对虎台士气的打击不堪设想!

雁妃晚的思虑更深。

这次设计伏击,是由雁妃晚随佐徐敬帘留守本阵,而允天游和纪飘萍则请命,协助于恕于将军率兵追击,由金虞和舒绿乔负责后军接应。

于恕这个人她不了解,但对允天游她是再了若指掌不过的。这位师兄行事冲动无谋,好大喜功,考虑到他这种性格,雁妃晚才让纪飘萍从旁监督。

然而纪飘萍为人温和谦逊,对于他能否真正起到督促允天游的作用,她还保有疑议。偏偏负责后军策应的金虞机变有余,经验不足,且他的性情豪放不羁,做事缜密,但不拘小节,若由他和允天游统兵追击,落入彀中也不是什么无法预见的结果。

此刻,就连雁妃晚也没有意识到,她素来处变不惊,从容冷静的明丽容颜,居然会表现出焦躁和忧虑的情绪。

她暗暗生着闷气。

早知道这样,就该将那位任性的大小姐留在身边的。这些男人满腔热血的想要驰骋疆场,一试锋芒也就罢了,她这个姑娘家的却去做什么?

虽然当时她也看见,更知道,那是允天游暗中挑衅舒绿乔的结果。但是那时没有强硬的阻止她行动的自己,似乎也有某些责任吧?

责任?

真奇怪,什么时候她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背负着某种责任?

战场的厮杀不比江湖决斗,它不会遵循任何规则。千军万马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她因此受伤那该如何是好?

虽然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变化都在她的预见之内,但是战场的交锋瞬息万变,身为人是不可能将所有意外尽数掌握在手中的……

雁妃晚或许这时才意识到,放任舒绿乔脱离她的视线去涉险是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那时的她正因为大小姐的冲动生着气,所以她放任自流,决定先不理她。而雁妃晚这时还没有察觉到的是,她渐渐的因为这个女人开始影响到她本来平和的心境。

会去担忧她的安危,会害怕她受到伤害,会变得有些任性,甚至非常幼稚……

徐敬帘没有错过她那些微小的情绪变化,心中既感到惊讶又觉得莫名的安心。他原以为雁妃晚是无欲无求的,多智近妖的怪物。然而现在看来,她也并非是毫无弱点的。

人,只要存在弱点,只要抓住那个弱点,他就不怕玲珑最终不为他所用。

任是玲珑再如何千伶百俐,巧捷万端,终归是个情窦初开,相思慕艾的少女,到底离不开那个“情”字。

不过,那个人会是谁呢?

能让这仙女般的妙人都倾心牵挂的男儿会是哪位少年英杰呢?

要是那问道贤居的孩子和那剑宗的少年之一就好。这两个人心怀热血,有报国之志,他日只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何愁他们不来投?

要是那位青寮的三公子就麻烦了些。此人深藏若虚,不露圭角,倒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徐敬帘思绪飘远,兀自胡思乱想,雁妃晚按捺不住,执礼请命道:“我愿前往驰援,全歼贼寇,不负所望。”

徐敬帘回过神来,意味深长的审视着她,抚须颔首,道:“需要多少人马?尽管开口就是。”

雁妃晚道:“一人足矣。”

徐敬帘微微讶异,而后含笑赞道:“智勇双全,不愧玲珑之名。”说着,他从攀甲绦上解出一枚错金铜符,授与玲珑,“此乃本帅令符,若持此令,如我亲阵!你拿着它,去吧。”

这是徐敬帘的信物,并不是能大规模调动三军的虎符。饶是如此,也能授予雁妃晚临时调兵遣将的权力,这也足见徐敬帘非凡的气度和对她的信重。

玲珑双手接过令符,微微颔首,转身毫不犹豫的走出铁索兵道。

徐敬帘望着她的身影远去,宽厚温和的笑意慢慢沉静,冷硬方正的面容肃穆端严起来。他沉默片刻,正色道:“如何?”

话音刚落,夜色中,索道尽处,山石之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个男人形容落魄,身着布衫,轻摇着白竹纸扇,清瘦如竹,款款而来。

此人正是徐敬帘麾下的第一谋士——云开壑深,邱澄怀!

邱望走到徐敬帘身后,眉间微蹙,将那纸扇收起,沉吟缓缓道:“要评论一个人的智谋和品性,需要具备在这之上更为优秀的才能。然而玲珑盱衡大局,预事见人的能力都远在邱某之上,区区之才不足以置喙。”

徐敬帘不语,显然并不满意他的答案,“澄怀不妨直言。”

邱望锐眼微转,不吝啬赞叹之辞:“多智近妖,鬼神莫测。以吾观来,其智之深,九旋之渊;其见之远,一步十策。”

他微笑着,意有所指道:“徐公若得此人相辅,则不仅东南无虞,大业可期……”

“住口!”

一言未竟,徐敬帘惊忙转身,抬手止住。虎目不动声色的环视左右,饶是此刻四下无人,这位雄踞一方的统帅竟也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

雄阔的身躯微微颤抖,胸膛起伏,左手按住宝剑,威凛的虎目生生盯着邱望,万夫莫敌的豪勇与身经百战的杀气令他生出骇人的威压,使人不敢直视其中的锋芒。

邱望一介书生,哪能受得住他的惊人威迫?

清瘦的身躯俯身垂首,背脊生寒,立时不敢妄动,也没敢退后半步。半晌,直到邱望感觉手足发麻,这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长叹,宽厚有力的手掌轻拍着他的肩膀,“既是天赐良才,岂有不受之礼?澄怀,此事着你去办,无论你使什么手段……”温和的声音,渐渐的低沉危险,“我要她,为我所用……”

黑沉幽夜,星月无光,一骑明艳的长衣仿佛暗夜流星浮光掠影。骏马蹄飞骤点如雷,疾骋飞扬若风,奔驰在山道上。

明丽娇艳的少女扬鞭策马,两侧树影倒掠如梭,其速风驰电掣。遥见前方星火晦暗,若隐若现,雁妃晚暗呼长气,心中稍安。

忽听前方蹄声踏踏而来,愈来渐近,一抹骑影迎面冲撞过来。夜色中,骑士未到,一道清灵悦耳的少女娇声唤道:“晚儿!真的是你?”

骏马奔到眼前,忽而牵缰勒马,骏马发出一声高鸣嘶叫,停在雁妃晚面前。

马上骑士清透艳丽的眼睛似乎在这样的幽夜里也如星火般荡漾着明亮的光辉。

一听这道声音,玲珑已然知道来人是谁,她停住坐骑,暗暗舒出浊气。就连她自己也不曾察觉到,在这瞬间她感到的安宁和平静。

舒绿乔望着她,笑盈盈道:“听后军斥候来报,说有人单人匹马从大营方向赶过来,我就在想会不会是你,果然……”

舒绿乔美丽多情的眼睛泛起丝丝涟漪,微微荡漾,她明眸善睐,一颦一笑,尽是风情,“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担心我的安危?”

面颊微热,雁妃晚的耳尖不自觉泛着红。幸而此时夜色幽深,纵然舒绿乔练就夜能视物的本事也无法察觉到她这明丽的容颜那丝不自然的霞红,还有对视的眼睛里不动声色的飘摇恍惚。

“嗯,就算这样吧……”

玲珑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应声,舒绿乔登时欢喜起来,正要再问,就听她道,“八师叔和二师兄他们现在哪里?”

舒绿乔明艳如花的笑颜即时暗淡,觑她的眼神都满是哀怜。她语带嗔怨,“哼,我还道你是挂念着我的安危,原来是为你那师叔和师兄!亏我以为你心里有我,满心欢喜的来找你,我,你却问什么师叔师兄,哼!算我自作多情!”

说着,转马扬鞭就走。

雁妃晚心思聪慧,玲珑剔透,知道她是在吃味闹情绪,当即策马赶过去,道:“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没有不关心你,只是见你毫发无损,这才先问要紧事。”

舒绿乔没去看她,任性道:“呵,你就是看看,怎么就知道我毫发无损?也不先问问我?说不定我现在正受着内伤呢。”

雁妃晚显然不信,她正经道:“你中气十足的,别说跟我我使气,就是猛虎也能打死三两只,怎么也不像受过内伤的样子啊……”

舒绿乔被她气得好苦。“我就是受啦!难道你还能比我更清楚不成?怎么,要不要过来验验?”

雁妃晚秀眉微颦,怕她真的受伤,略有些担忧道:“什么时候?伤在哪里?”

舒绿乔侧脸看她,咬牙切齿,似笑非笑。

“就在方才,伤着心了!怎么样?好妹妹你要不要来摸摸姐姐的心?”

雁妃晚白皙的俏脸霎时绯红,双眸微湿,嗔怒道:“你,你胡说什么?你这样的算什么姐姐?尽说些不知羞的话。”

“你说我不识羞?”

舒绿乔杏眸圆睁,当即不服,“我会这样还不是……”

雁妃晚截阻道:“好啦,我的舒庄主,大小姐,这些事我们容后计较,我定会奉陪到底,现在是大敌当前的时候,你可别乱使小性。”

舒绿乔凝眉,没说话。一庄之主的她,管理事务也能冷静矜持,只是初经情事,处置儿女私情的时候却时常会没什么分寸。

她想,我真是爱惨这个女人……

压住那些起伏不定的心绪,舒绿乔悄悄观察她的脸色。深深夜色中,少女美丽的容颜晦暗难辨,她怯怯轻声道:“喂,对不起。我不该使性子,我只是,太喜欢你……”

没听到答复,舒绿乔略感失望,但还如实道:“允天游一马当先,纪飘萍和那位于恕将军怕他误中陷阱,领二百轻骑去追他,骑兵的马快,等于将军的军令传来,早就不见他们的踪影,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雁妃晚略微思索,道:“金虞师兄和你在后军,他现在在哪里?”

舒绿乔正要回答,忽然一人一骑从前面奔驰过来,等骑士马到眼前,玲珑才看清,这正是她要找的金虞。

青年人见来的是雁妃晚,也是喜出望外,“雁师妹,果然是你。”转向舒绿乔,语气有些担忧和埋怨,“舒姑娘你怎么不等等在下?夤夜月黑,谁知贼人有无伏兵?”

舒绿乔闷闷哼声,别过脸去,没有说话。雁妃晚既觉好气又好笑,怕她又使小性,忙向金虞道:“金师兄,现在的形势如何?”

金虞闻言,更是对她敬服道:“贼人兵分两路,延青阳道撤往飞练潭的方向,他们且战且退,并无溃逃之象。一切都如师妹所料。剑宗的两位兄弟正在和于恕将军率轻骑追击,已经脱离本阵。”

雁妃晚眼眸微沉,面色凝重,“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金虞神色略顿,道:“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然而,最重要的,恰恰就是这东风……

雁妃晚遥遥望向青阳道,夜色幽幽,入目皆是深邃的黑暗。她思虑片刻,无奈道:“来不及了,倘若东风不来,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三人互换眼神,也知前军此刻危急,连忙扬鞭策马,追赶本阵。

就说那于恕负责领兵出营,歼灭城外埋伏接应的潜龙帮逆党贼寇,由剑宗纪飘萍和允天游二位少侠从旁协助。后军则由问道贤居的金虞和舒绿乔压阵策应。

潜龙逆匪的探哨灵通敏锐,远远看到虎狩营的大旗,成帆和裴亨就立刻命令五百部众兵分两路,延着青阳道的路线,在密林中潜行,撤往虹谷飞练潭方向。

用兵有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

游击军的精锐,虎狩营骑兵的战场以平原阔地为主,冲锋陷阵,所向披靡,然而一旦陷进深谷密林,山谷狭隘崎岖,密林树茂丛深,骑兵最强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就会大打折扣,优势也就无从谈起。

若是骑兵弃马作战,纵是轻骑,轻甲和武器的重量必然导致骑兵远不如擅长山林作战的逆匪灵活。放弃骑兵强悍的坐骑去短兵搏斗,如此行径,无异是以短击长,愚蠢至极。

怀化郎将于恕勇武过人,统军能力虽然还有不足,却也是久经沙场的一员悍将。

他久随统帅,根据直觉,当即作出判断。若想要全歼敌寇,只能以骑兵从青阳道两侧包抄阻截,迫使逆匪龟缩在密林防御。随后等待后方的游击步军前来与骑兵策应,他们再深入林中,逐步击破,全歼敌势!

骑兵不能进入密林,以免自曝其短,反陷伏击,也不能追击过度,以防逆匪转攻步军,突破合围。

虎狩营的骑兵速度迅捷,追击至潜龙逆匪后方时,步军还在五里之外。于恕和纪飘萍本待步军策应,围而歼之。怎奈允天游好大喜功,行事豪勇激烈,一夹马腹,飞骑抢出,就要单枪匹马突进林中。

纪飘萍横鞘立马,拦住他的去路,义正言辞道:“二师侄且慢!以我观逆匪的形迹,进退有度,攻守循序,并无溃败逃亡之象,我料他们必然有所图谋。倘若此时贸然深追,恐怕孤军深陷,正中下怀啊!”

于恕也策马来劝,“不错,纪峰主所言极是。兵者有云:逢林莫入,穷寇莫追。此时我们最好就等后方的步军来援,到时一鼓作气,围而歼之!”

金剑游龙身为天玑峰首座之子,被尊为天玑首席,行事为人向来前呼后拥,曲意逢迎者不知凡几,遂养成心高气傲的模样。

然而七星顶一战中,天衣横空出世,名震江湖。日前,虎台三军荡寇之战,玲珑雁妃晚更是惊才绝艳,东南皆知。

这两位师妹如今威名显赫,声望早就凌驾在他之上。金剑游龙年少成名,自诩是剑宗,甚至是武林年青一辈中的翘楚,怎甘屈居人下?

还是两个女人?

此时听那于恕赞成纪飘萍的意见,当时就觉得他们是在嘲讽他“鼠目寸光”!

允天游心中暗怒,嘴里说道:“你们怎么知道,这群狗贼不是在虚张声势,故弄玄虚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刻正是乘胜追击之时。轻骑马快,只要赶在他们逃进谷之前扼守谷口,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定教他插翅难逃!”

于恕和纪飘萍凝眉深思,左右为难,一时不敢轻易决断。

允天游说的也有些道理。

于恕还是有些迟疑,道:“倘若逆贼不入虹谷,又该如何是好?”

允天游急道:“那就赌!瞻前顾后,坐失良机,倘若当断不断,放虎归山,咱们要怎么向徐帅交代?”

允天游态度虽然激烈,说的却不无道理。

逆贼们也有可能是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好确保败军能够从容撤退。倘若今日纵虎归山,他日岂非要追悔莫及?

纪飘萍和于恕还在犹疑,允天游嗤笑,他对于恕道:“久闻东南虎狩营的威名,号称兵精将勇,所向无敌。小小的潜龙帮不过乌合之众,到底难成气候,纵有诡计,何足惧哉?难道将军的虎狩营不过徒有虚名吗?”

这话一出,正触逆鳞。于恕面色冷沉,目中含怒,纪飘萍当即出言怒道:“放肆!二师侄慎重,阵前不得无礼!”

允天游目光瞥向他,并无半点惧意,他冷笑道:“让开!你们不敢去,我去!我倒要看看,这些蛇鼠匪类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说罢,策起骏马,一骑抢出前阵,当时绝尘而去。

允天游是他的师侄,剑宗英杰,纪飘萍不敢怠慢。又兼他在定关一战时立过功勋,现在是虎台的客将,于恕和纪飘萍恐他有失,当即命令二百轻骑结阵冲锋。

游击军虎狩营兵强将勇,坐骑都是东南精挑细选的骏马,奔驰疾行如驭神风,区区十里的距离,追到也不过须臾之间。

青阳道两侧密林树高林茂,一路延绵,直入虹谷飞练潭。石谷狭长幽深,夜中黑暗,远观直视,如见深渊。

峡谷两侧山体皆为乱石岩壁,山壁崎岖,砂石乱草丛生,常人不易攀登。

允天游本来想的,是要轻骑部队赶在潜龙帮逆匪之前将他们拦截在虹谷之外,然后他们扼守要隘,占据谷口,结成冲锋之势,再与后军前后夹击,必能一战成功。

金剑游龙一马当先,直奔虹谷。此时已近寅时三刻,正是黎明之前的至暗之时。允天游内功不俗,夜能见物,远远望见贼寇穿过密林,左右合流,他们吹熄火炬,正要撤进虹谷。

允天游登时心急如焚,目眦欲裂,当即扬鞭策马,想要单骑突破,冲进人潮之中。

呼呼呼……

一声破空呼啸的微响隐没在飒飒如雷的蹄音里,不防一根绊马索低空掠过,精准的缠住骏马奔腾的马蹄。

那坐骑神骏疾驰,前足被绊,骏马登时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足跪倒,马躯猛然垮塌,后足高高扬起,一股巨力立时将允天游掀翻出去。

骏马突然翻倒,这样的变故猝不及防。但允天游不愧是剑宗青年的翘楚,身体被惯力抛在半空,他身体凌空扭转,调整姿势,减轻落地时的伤害。

饶是如此,骏马掀抛的惯力犹如千钧,骑士跌落坐骑,遭受到五脏移位,断筋折骨的痛苦也是寻常之事。

允天游落足虽稳,惯力使然,仍让他向前翻滚出两圈,卸去残劲,还来不及站起,就觉四肢俱痛,头昏眼花。

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寒芒闪到,允天游登时心惊胆骇,本能抱头蜷身,使出“懒驴打滚”,一杆银枪堪堪擦过他的面门,径直刺进地面。

允天游这一滚居然惊险的躲过杀机!

金剑游龙登时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后背冷汗潺潺,不由暗暗称幸:真好险!这狗贼险些就要我的性命!

好在龙行剑还在手。

等他站定,瞪视前方,突然传来高啸,左右道口忽然窜出一伙马贼来。

这些人不过区区十余名骑士,横枪立马,守在道口,竟将青阳道封堵的滴水不漏!

一名豪客御马近前,将那支斜插在地的两头□□拔起,向他投来蔑视的眼神,态度不屑,一踅头又转回阵中。

允天游哪里看不出他的藐视和挑衅?

俊朗潇洒的青年此时居然斜冠披发,白衣蒙尘。人人乘马,就他站在马下,可以说真是十足的狼狈凄惨,哪有半分能够骄傲的模样?倒与那些落魄潦倒的穷酸浪客无异。

年轻的男人不禁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都快要喷出火来。

允天游正要上前,拔剑斩杀此贼,忽听身后蹄声如雷愈近,虎狩营的骑兵已到。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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