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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回 三妖入阵 群魔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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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狩营二百轻骑呼啸而来,冲锋而至,遥遥就见一马翻倒道旁,发出哀声嘶鸣,允天游站在道中,披头乱发,形容狼狈。

于恕心惊,抬手喝令,众军勒马阵前。

虎狩营是游击军中最为强悍勇武之师,于万军之中冲锋陷阵,锐不可挡!

此时面前区区十八名骑士,虎狩轻骑十倍于敌,竟也不敢轻举妄动,实为异事。

于恕和纪飘萍御着马来到阵前,赶到允天游身后,眼睛却盯着面前不过十丈之外的强贼,不错一瞬。

素来百战之师,杀气极重,百骑冲锋之势犹如狂风暴雷,无坚不摧,他们仅仅凭藉滔天和气势和汹涌的战意,就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而眼前的这十八名骑士手持兵刃,横马道前,任虎狩营倾轧过来却不见惊惧怯战之意,如此豪勇着实令人啧啧称奇。

但见为首的两名骑士御马而出。

左边那人,躯长八尺,猿臂蜂腰,夜色幽沉中显露凶神恶煞的面目,身体缠缚锁链,手提六爪,正是龙七子驾到,人称探云龙的成帆!

再看右边那人,锦袍玉带,身前横着黑石玄尺,重逾百斤。就连那匹极负耐力的骏马也被这柄凶器压得四蹄沉钝,寸步难行。这人生就刀眉铁面,冷硬的笑容和那锋利的眼神极不相衬,似笑非笑的模样,就如同是那阴司的厉鬼,索命的阎罗。

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畏怯,此人正是九龙第八子,九部坛主之一的,镇天尺裴亨!

名震鹿河两岸的豪雄,雄霸东南的潜龙帮九大坛主,此时此地居然到了两位?

真不愧是武林邪道的魁首,也难怪这身非凡的气概和惊人的威势,即使面对十倍之众的强敌也不见半点畏怯。

在这样成名已久的高手面前,没有迟疑和露出破绽的余裕,哪怕是瞬间难以察觉的疏忽,也极有可能就此陷入被动的败局。

于恕盯着成帆与裴亨,纪飘萍扫视前方的敌人,向允天游道:“师侄你怎么样?还能打吗?”

允天游顿觉无地自容。是他一意孤行,单骑深入,现在不仅折损战马,还落得如此的狼狈不堪,虽然死里脱生,实则羞愧难当。

他不敢与身后众军对视,索性一拔宝剑,剑指前方诸贼,怒道:“今日,必将尔等诛杀在此!”

成帆拒马在前,凶厉的眼睛锐如鹰隼,将允天游和纪飘萍打量过后,满面傲慢之色,冷笑道:“某还道是何方神圣,哪路英豪?这样穷追不舍。原来是剑宗的两个小儿,龙行剑允天游,潜隐剑纪飘萍……哼,就凭你们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也敢在本部面前大言不惭?真是自寻死路!”

允天游平生最恨被人看轻,闻言登时勃然大怒,“老匹夫,你说什么?”

成帆丝毫不惧,昂首讽笑道:“成某说的不是?当今武林谁人不知?西南剑宗阴盛阳衰,女强男弱。武有天衣武功超绝,当世难及;文有玲珑神机妙算,智计无双。偏偏纪飘萍和允天游之流徒有虚名,实为庸碌之才,当真是贻笑江湖。哈哈哈哈……”

说着,仰天长啸,放肆嘲讽。成帆的内力极高,扬声发啸,其声悠远尖锐,直传到允天游的耳里,已是振聋发聩,更让他怒不可遏。

龙行剑性格素来傲慢,予智予雄,然而下山以来,风剑心和雁妃晚屡立奇功,名声大噪,一时风光无限。反而被寄予厚望的他,本来颇有英侠之名,如今居然天衣和玲珑的附庸,早已是心怀怨怼,郁郁不平。

如今更被当着这虎台精锐的面,叫人这样折辱奚落,他如何能忍?

“老贼敢尔?”

一声暴喝,当即怒发冲冠,身体陡然电射出去,抬剑直刺马上的成帆!

脚踏大地,步法暗合九宫八卦,十步之内取人性命,这就是剑宗的“玉女神织”。

允天游这式“龙游九天”正是从此招衍化而来,一改阴柔缥缈之气,却保留这招的出其不意,刁钻诡秘,是如出一辙的一击必杀之式。

他这招如飞燕凌空,展翼滑翔,同样的迅捷如电,直击要害,端的凶险异常!

金剑游龙不愧是剑宗三代中的翘楚,就凭他衍化的这一剑,已算是武林的青年俊杰。

然而成帆是何许人也?

此人横绝江津,霸踞鹿河二十余载,是威名赫赫,称雄东南的一代豪杰,岂是这样好相与的角色?

但见探云龙成帆气定神闲,看他剑来,随手一掌拍在马鞍,身躯登时离开坐骑,整个人凌空倒悬,精妙的让过允天游这一式杀招。

龙行剑一剑刺空,成帆手持六爪,突然凌空发难。六支爪刃舞动如风,瞬息化出三十六道刀芒,直扑男人的后脑!

感觉到漫天刀芒杀过来,霎时凶光大盛。他的百会,脑颅,后颈三处要害都在六爪的杀机笼罩之中。允天游一腔孤勇愤懑登时消散无存,心中是又惊又骇,才知这个老贼的武功居然如此高强,悔恨不该这样小觑他!

命悬一线之际,生死须臾之时,允天游拧腰旋转身体,再以金剑护住面门胸口,瞬息弹开这三十六道夺命的寒芒。一掌向后拍在鞍上,身体倒飞出去,想要借力脱离六爪杀伤范围之内。

没想那成帆一声冷笑,一脚蹬在马首,后发先至,凌空施展出一路连环腿,直击允天游的半身。

狴犴成帆不仅六爪飞抓的造诣极高,下路的腿功也精绝巧妙,劲力之大犹如重锤连击,允天游仓促之下只能以剑相抵。

腿力沉重,踢在剑身,竟踢得宝剑弯折,震得他虎口发麻,龙行剑险些就要脱手!

未防六脚踢在他的胸腹,纵然允天游早提好内力护体,那六脚重锤之力仍令他胸膛钝痛,气血翻涌。恍惚间,似是五脏移位,六腑积伤,险些两眼发黑,就此昏死过去。

金剑游龙紧咬牙关,压住咽喉翻涌的浑浊血气,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后倒退,差点就跌出个跟头来。忽觉一只浑厚的手掌抵住他的后心,顺着他跌倒的力量牵拉导引,以巧妙的手法稳住他的身形,这才没让他阵前出这大丑。

允天游心惊,大约已经知道来人是谁,看也没看,挺直身躯,暗运内劲,平伏胸中混乱的真气。

潜龙帮群贼见坛主神威,俱都高声叫好!就在此时,身边一道青影电射而来,身法速度较之允天游还要更快三分!

潜隐剑铮鸣出鞘,直指负屃裴亨,来者正是若虚剑客纪飘萍!

龙八子镇天尺冷面含煞,见一道剑芒如白虹骤起,登时两眼精光放闪,沉声喝道:“来得好!”

话音刚落,裴亨额角青筋暴起,双臂鼓动如风,锦袍翻卷似火,端的是威凛赫赫,真如是降世魔星!

龙八子真个豪雄,运起那把八十斤重的黑石玄尺竟是举重若轻。玄尺划破长空,彷如一道道黑幕,舞的是滴水不漏,阵风不透!

纪飘萍凌空色变,暗暗心惊。他手中的宝剑潜隐虽是强兵利器,到底是以刃为用之物,根本无法硬抗百斤玄尺的千钧之力。

但若虚剑客不愧是剑宗二代传人,剑圣亲授的第八位弟子。他临阵对敌,经验武功究属要更胜龙行剑一筹。纪飘萍凌空旋身,改招换式,身体高高跃起,错开玄尺横扫千军之势,及至裴亨颅顶,剑尖自上而下,直插此贼的天灵死穴!

裴亨也不愧是潜龙帮九大坛主之一,纵横江湖二十载,龙八子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不过刹那之间,裴亨手腕拧转,玄尺转到头顶,形成一道铜墙铁壁,尺剑相击,传来尖锐刺耳的金铁之声。

玄尺坚厚,就算是长枪锐矛亦不能破。若虚剑客以剑相击,非但无功,那一剑的余威和玄尺沉重的力量反噬,纪飘萍只觉此刻虎口震裂,手臂发麻,气血逆流其身,长剑险些脱手!

潜隐剑暗抽凉气。此贼能在瞬息之间转动百斤巨尺回护,膂力之强当真是生平罕见,恐怕如此神力比之他的四师兄天权峰首座,人称“撼云霄”的方行明也不遑多让!

这时黑石玄尺倘若再给他来一招“横扫千军”,直拍他的脑袋,以他长剑之锐,想要硬抗玄尺千钧之威,只怕是以卵击石。

纪飘萍身体凌空折叠,两脚蹬在尺身,沉膝提气,借力跃退出三丈,脱离镇天尺威力所及之地,勉强退后两步,堪堪站定。

潜龙帮中又是一阵齐声叫好:“坛主神威盖世,黄口小儿,自寻死路!”

彩声雷动,纪飘萍和允天游双双抢出,龙行剑直指成帆,潜隐剑径取裴亨。

马上到底不擅应对,成帆裴亨跃下马来,迎上纪飘萍和允天游,四人混战在一处,开始放对厮杀。一时剑光烁烁,龙吟虎啸;爪影重重,飞沙走石,真气震动浩荡,众军群獠不敢近前。但觉金铁交击骤如急雨,人影飘忽直看得众人是眼花缭乱,目眩神迷。不论敌我都是暗暗称奇,轻易不能呼吸。

众军久经沙场,精通搏杀之术。战场上,杀人取命,无所不用其极。若论布阵对敌,他们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却极少能见到武林高手之间的殊死搏斗。

这些人使的招式精妙奇巧,施展的威力则更是惊人。是以,众军在旁观战,尽皆暗暗心折神往。

天下正道,以佛道剑三宗为首,剑宗以剑为号,其剑法的造诣在中原武林可谓一骑绝尘,令当世剑术豪杰尽皆望尘莫及,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苍穹绝顶第一剑”。

允天游的剑法霸道凌厉,颇有其父之风。此时一腔豪勇,每招每式都是悍不知死的杀招,进攻之时一往无前,以伤换命,他如发疯的猛虎般气势如虹,一时间竟与那龙七子成帆斗了个旗鼓相当。

潜隐剑纪飘萍的剑法师承风影剑圣。若虚剑客人如其名,攻守兼备,沉稳内敛,倘若一剑使出有八分的力量进攻,则必定会留出十分的力量防守。他运转移星步,脚踏九宫八卦方位,闪转腾挪之间,避其锋芒,击其要害,并不和裴亨强拼内功气力。

镇天尺虽有一身惊人的膂力,玄尺重器到底是不如青锋长剑灵活诡变,施展开来俱是大开大合的招式,非常简单粗暴,缺乏精妙巧变。是以纪飘萍虽没像允天游发起疯来那样极具压迫感的咄咄逼人,却也能在一时立于不败之地,与那位镇天尺裴亨战得难分轩轾。

于恕虽为这四位高手的对决暗暗心折,却还时刻谨记着身为一军之将必要的审时度势,切记不能沉溺武学之道。

众军之中,他的武功最强,眼界最高,虎狩营骠骑眼见场中生死较技旗鼓相当,还道他四人武功平分秋色,当在伯仲之间。

唯于恕心知,允天游和纪飘萍现在已是全力施为,成帆裴亨这二贼却还游刃有余,二位少侠以死相拼尚且不能占据上风,等成帆和裴亨这两个巨枭魁首施展开来,纪飘萍和允天游一败,仅凭众军的步战能力恐怕不能抵挡。

再者说,成帆和裴亨负责在这里断后,其意不言自明。若是真被潜龙帮逆匪从容撤退,他于恕和二百名虎狩轻骑岂非贻笑大方,往后有什么颜面再妄称游击军的精锐?还有什么脸面再见麾下?

心念电转,允天游那边已是险象环生。

他本来就是凭满腔热血全力施为,藉用极其凌厉霸道的招式短暂压制住成帆。然而,龙行剑华丽的剑术屡次无功,允天游年轻气盛,在成帆二十余年的经验和功力面前,渐渐就被看出剑法的破绽来。

等允天游气势稍弱,力量削减之际,成帆六爪掀起刀光剑影,彷如撒出天罗地网,招来黑云闪电,狂风骤雨倾轧而来。

金剑游龙不意他竟还有如此后劲,自身气力不继,一时疲于招架,惊险连连。

他越是心浮气躁,就越会暴露破绽,一时左支右绌,已然显出败相来。

狴犴和负屃素来都是联手出阵对敌的,战斗时深有默契,眼见成帆拿出真本事,裴亨这边也大喝一声。

黑石玄尺狂舞成风,呼啸之声响彻如雷,威势不减反增,速度较之先前居然还更胜一筹。黑风所至之处,土地皆为碎屑飞尘,那种骇人的威力,可谓是碰着即死,擦着就伤。

纪飘萍不敢与之相抗,脚底移星换步,已是节节败退。

事不宜迟,于恕一声令下,左右骑士听命遵令,夹紧马腹,率军突击。当先两名虎狩轻骑手握长枪,一左一右策动快马向成帆裴亨奔去,飞骑御风如火,直取二人的心口要害!

成帆眼见骑兵来援,嘿嘿发声呼啸,一脚踢向允天游胸膛,金剑游龙持剑回护,仍被这脚踢出一丈开外。

龙七子身体凌空起跃,腰侧锁链飞抓电射而出,彷如双龙出海,力量若流星重锤,两名骑士一马当先,在马上没回避,被飞抓打中肩头,只觉肩胛碎裂,登时发出惨叫,双双滚下马来。

两路人马相距不过十丈,道宽仅供六骑同时通过,以如此短的距离,骑兵无法发起有效的冲锋。前军滚落,后军为免践踏伤亡,当即紧急勒马停驹,冲锋阵势顿时受阻,众军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

不过须臾的破绽,但对成帆和裴亨这两位纵横江津的邪道高手而言已然有隙可乘。裴亨使出“风卷残云”击退纪飘萍,逆匪们从怀里取出物件,以飞石击水的手法向虎狩营掷出,不论人马,尽皆命中。

登时爆破阵阵,浓烟滚滚,众军烟尘之中双目不能见物,一时乱作一团,喧声四起。

虎狩营到底是游击军的精锐,骑兵在骤来的变故时也没立刻惊忙失措,狼奔彘突。但战马在浓烟中不能辨向,骑士无法发出号令,众军原地徘徊不前,一时大为被动。目不见物的现在,为免误伤同袍,他们甚至不能挽弓搭箭,射杀这群逆贼。

漫漫烟尘之中,忽听蹄声骤如急雨,纷杳远去,唯留嘲讽之声:“多少年都说你们剑宗的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嘛。龙行潜隐真是本事平平,浪得虚名。成爷爷今日心善,就发慈悲饶你们的狗命,好自为之去吧!哈哈哈哈……”

成帆张狂大笑,扬长而去。

允天游心高气傲,岂容他如此藐视?当时怒发冲冠,暴跳如雷,立刻跨到无主的坐骑,勃然怒道:“老贼你休走!今日定与你不死不休!”

说罢,策马催缰,便要奋起直追。纪飘萍攥住他的缰绳,向后方望去。但见目光所及,星火延绵成线,仿若长蛇,向这边接近。

“步军策援已到,不知三师侄是否随阵前来,我们现在想要追击,最好还是要跟她从长计议。”

允天游也向后方瞥去,不以为然,“左师侄,右师侄。你我阵前杀敌,功劳倒全叫她抢去!”

纪飘萍这句话无疑是触到允天游的逆鳞。他素有少侠英杰之名,在天玑峰上前呼后拥,备受景仰。他骄傲极强,虽然对雁妃晚心怀爱慕,但既是男儿,究竟不能容三师妹的名声比他的名号更高更响。

这次虎台剿匪荡寇,他允天游身先士卒,神勇非凡,立过汗马功劳。然而世人最终却都道玲珑运筹帷幄,智计无双,对她推崇备至,轮到他金剑游龙时,却给句无足轻重的“剑宗群侠”带过,他怎么能心甘情愿?“

“三师妹虽然足智多谋,却到底是女流之辈,难免会优柔寡断。此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倘若纵虎归山,你我颜面尽失。”

允天游接着向于恕道:“于将军在徐帅的面前,恐怕也难辞其咎吧?”

于恕心中暗忖,这次他奉军令领二百轻骑和千余步军前来追剿逆匪。现在手里都还未生擒击杀一人,没有半点功劳。若是这样无功而返,他该如何向徐帅复命请罪?恐怕不单会让虎狩营从此沦为同袍笑柄,他于恕出师不利还有可能背上私纵逆匪之嫌。这可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啊,他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于恕咬牙,索性心中一横,令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允少侠说的不无道理,东南虎狩营岂是畏首畏尾之辈?众军听令,随本将出阵,击破潜龙逆匪,大胜而归!”

二百轻骑山呼海啸的回应,气势如虹。

虎狩营冲锋陷阵无往不利,什么时候这般憋屈过?一股小小的逆匪流寇,居然将他虎台精锐之师视若无物?倘若这一战不能大获全胜,凯旋而归,众骠骑有何面目再见袍泽?

众军郁结苦闷,早已心火如焚,恨不能立刻冲进敌阵,大杀四方,一逞豪英,哪里听得什么“从长计议”?

于恕留出一名骑士向后军传讯,随即一声喝令,左右骑兵战吼如雷,扬鞭策马,径直冲破烟雾,杀进深谷之中。

骠骑擦身而过,御马如风,众军现在是战意高昂,纪飘萍劝诫无果,在随军追击和等待策应之间犹疑未定,最终长长叹息,快马催缰,紧追虎狩营去。

深谷中有无蹊跷姑且不论,潜龙帮还有成帆和裴亨这样的高手,要是他们踅马扑杀过来,仅凭允天游和于恕二人,一旦被杀个回马枪,他们恐怕不能抵挡。

到时众骑失去主将,军心大乱,想要取胜就怕是难如登天!

二百轻骑风旋电掣,冲进谷中,隐没在幽沉的黑夜里,蹄声如雷远去。

等雁妃晚她们和三位虎台游击统领带着千余名步兵浩浩荡荡的赶到,于恕安排的那名骑兵连忙近前禀报道:“于将军率部追击,已经进入虹谷,他让小的在此,等候众位驰援!”

金虞一听这话,就知到底迟来一步,急忙向雁妃晚道:“事不宜迟,你我快马加鞭速速去接应,犹未晚矣。”

恐前军有失,二百轻骑覆没,金虞情急心切就要纵马去追。

玲珑却抬手将他拦住,三名步军统领齐齐勒紧缰绳,停住骏马,向她这边看来,毫无疑问的以她马首是瞻。

玲珑心有百巧千机之智,慧名布满虎台,众军颇为信服,如今她又有帅府的令符,令符所到之处,就如徐敬帘亲临,虎台众军对她更是言听计从,不敢违逆。

玲珑犹如清夜星辰,流光溢彩的眼睛,环视前路左右,仿佛洞悉万象,无所遁形。舒绿乔和金虞及众位统领频频对视,皆是不明所以。

却听玲珑向那名虎狩营的骑兵问话,“潜龙逆匪共有多少数目?他们是如何行进的?”

骑兵如实相告,“逆匪约有五百众,除数十骑士外,其余人等徒步行进。”

雁妃晚眸光微敛,“所有逆匪都逃进谷里去?”

骑兵略微犹疑,道:“天黑夜暗,未看分明。”

舒绿乔疑惑,过来问她,“怎么啦?”

雁妃晚望向前方,慎重道:“你们有注意到吗?山谷两侧的地势其实并没有非常险峻陡峭,潜龙帮逆匪徒步行军,虎狩营策马追来,他们若是真心想要逃亡,上策该是爬进山谷两侧,然后伏行前进。这样就能占据地利先机,攻守皆宜。”

“没错,”有名校尉颔首道:“小军师言之有理。他们爬到山上,骑兵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非但如此,骑兵装备着轻甲长枪,虽然也没有非常沉重,但是对比匪寇之流在山林中作战就会显得太过笨重,缺乏灵活机变。”

所以,比起进入深谷,登山才是良策。”

雁妃晚一语道破,众位统领身经百战,当即领悟过来,这绝对是敌人的阴谋,是诱敌深入的诡计!

众将闻言大惊失色,心底骤凉,“小军师的意思是……”

玲珑冷笑道:“潜龙帮此策,是意在请君入瓮。两侧山体丛深树茂,必有伏兵,就等我们进入山谷驰援,他们就会出伏兵切断后路,把山谷围成口袋,将我们一网打尽!”

金虞登时惊出满身冷汗,不由后怕。

“若非雁师妹聪慧,险些误中贼人奸计!”

玲珑道:“还不止如此,潜龙帮有这样大把握,自信能吞掉这一千二百名精锐,恐怕另有倚仗。”

没待金虞发问,雁妃晚眸闪清辉,严声喝道:“众军听令!”

列位统领立时俯首,“末将在!”

玲珑发号施令:“兵分两路,从虹谷两侧包抄,合围剿杀过去,提醒将士们务必小心防备山里的埋伏,不能轻忽懈怠。遇到伏击,格杀勿论!”

这声令出,众军皆是暗暗心惊,小心翼翼的从眼顶余光中窥视。但见少女绝丽的容貌在夜色中清透如雪,原本仙姿玉貌的美人现在却是眸含秋水,面若寒霜。这副杀伐果断的气势比他们这些征战沙场的武将更甚,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格杀勿论。

这样残酷的命令在她那张粉柔艳丽的唇里说出来,就像是在感叹夜色美妙那样漫不经心,无关紧要。

但转念再想,却又深以为然。

天光未明,深邃黑暗,丛深树茂的山里隐藏着无法预测的危机。当形势千变万化,无法掌握战况的时候,俘虏不但会是累赘,甚至还极有可能成为后方的隐患。一旦失去控制,就会让他们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

小军师的命令是极其理性,也极为明智的决策!

当今南齐共分九道十三省,其中青阳道纵贯南北,延绵万里。南至江南映苏,外接海域,北至中京上元,直通首府,乃是南北的商旅往来贸易,官府军队调度通行的必经之路。

青阳道有一深谷,两侧山体林深树茂,通道狭长险隘。鹿河之水分叶开枝,从山间石隙径流至此,形成一道百尺流瀑,彷如银河坠地,在谷中汇成清潭。平潭潺潺之水延道旁分流两径,风轻水秀,蔚为奇丽。

每见日光,谷中就会升起一道霓裳彩练,七色绚丽,灿烂夺目,见之使人心醉喜悦。往来旅客行经此地时,或濯水休憩,或流连忘返,皆是赞不绝口。因此霓裳彩练之故,此地遂得名彩虹谷,又称虹谷,还名飞练潭。

于恕倒提牛头月镋,允天游和纪飘萍分列左右,三人率部追到谷中。此刻天色将明未曦,但见两侧山谷乱石嶙峋,草木幽深,二百轻骑纵马如风,蹄声奔腾雷动,更显出三分诡异的死寂。

于恕久经战阵,隐隐生出不安的预感,骑兵中忽然有人叫道:“将军,快看!”

于恕抬眼观瞧,就见前方幽谷深处,逆贼乱党早已严阵以待,久候多时。五百潜龙帮的逆匪站满去路,把守在飞练潭前,这些贼汉人人身形如狼似虎,个个眼中杀气腾腾。

他们蓄势待发,丝毫没有畏怯,想来是打算在这谷中殊死相搏,背水一战。

但见数十骑潜龙帮逆匪在军前列阵,成帆和裴亨拒马在前,中间围着两个人物,外表气度与匪帮大相径庭。

成帆和裴亨虽身居高位,却是江湖出身。成帆残暴凶恶,裴亨阴鸷深沉,潜龙帮中更是一群亡命之徒。

那两人却和旁人不同。他们锦袍华服,端坐马鞍,透出养尊处优的官贵之气,在众匪凶悍杀伐的狂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于恕一见这两人,登时怒目圆睁,奋力提缰勒马,号令众军止步。

纪飘萍和允天游心中疑惑,却见于恕手提片镰枪牛头镋,指着贼人怒声斥骂道:“颜、张二贼!尔等这欺君悖主,叛国求荣之辈!如今居然悍不畏死,胆敢现身阵前,真可谓是螳臂当车,自投死路。于某今日就叫你们二贼授首伏诛,以正国法!”

其声浩荡,四野皆闻。

纪飘萍和允天游心中俱惊,暗道,原来这两个就是勾结反贼的的叛臣,前司功参事颜著与工船监造张尧希?

颜著年逾五十,生得面慈目善,略有富贵之态。闻他这般义正言辞的厉声斥骂,表面不显怒意,御马赶出阵前,与他笑道:“于将军所言差矣。今上色令智昏,无德乱政,奸臣党同伐异,将相失和,天下贪吏当道,□□横行,世人苦齐政久矣!大齐王朝腐朽暗弱,东方氏气数已尽,天下豪雄并起,四方烽火连结,东南三分之势必不可挡。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军睿智,何必违逆天意,逆天而行呢?不若就此弃暗投明,效忠我主?而今三方会盟正是用人之际,以将军之才,远胜颜某十倍,他日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于恕听他所言,面色登时冷如寒霜,满目鄙夷的骂道:“尔等身为臣下却勾连匪寇,阴图反叛。身为齐人却认夷为主,甘作鹰犬。似你们这等无父无君之徒,也敢在阵前厚颜无耻,摇唇鼓舌?”

颜著笑容顿僵,面色忽青忽白,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声音,“哈哈哈哈,厚颜无耻?摇唇鼓舌?哈哈哈哈……”

张尧希不怒反笑,御马出阵。他两眼锋寒冷锐,异常的狡黠阴佞,“于恕,你这副自以为是,义正言辞的作态当真令人贻笑大方。你说我等欺君悖主,叛国求荣?哈哈哈,你以为徐敬帘便是忠君爱国,赤胆丹心吗?哈哈哈哈,愚昧无知之徒,有勇无谋之辈,思之惹人发笑……”

“住口——”

于恕喝断他的话,持枪指道:“你们死到临头,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大放厥词!某这就取你们二贼的首级,献给麾下,以儆效尤!反贼!纳命来罢——”

还没等他策马奔出,两侧骏马疾驰出阵。竟是纪飘萍和允天游比他更快,向敌阵冲杀过去。

成帆和裴亨见二人突进,齐道:“来得好!”

当即拍马而出,成帆亮出六爪,裴亨挥舞着玄尺,架前抵挡。四人再次捉对厮杀,缠斗的热闹。

纪飘萍和允天游知道这二贼的厉害,不求顷刻之间就能决出胜负。就在刀剑交锋,二人拖住成帆和裴亨之际,于恕马如黑电,从四人当中疾掠而过,手持片镰枪,身似出山虎,气势汹汹的直刺颜张二贼!

十丈的距离,不过电光石火,于恕杀到,胜利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颜著和张尧希再是凶恶,也是文官,上阵对敌怎能比武将?纵然有些拳脚防身,也定然不如虎将杀伐之威。

然而,于恕举枪冲锋杀到,却见二人还安坐马上,稳如磐石,面不改色,似是浑然无惧。

于恕暗暗生疑,莫非其中还有诡计?

一念转过,忽然,震天的怒吼响彻深谷,彷如雷霆乍响,惊心动魄。其声巨大嘹远,似乎虎啸山林,犹如龙吟九霄,威力所至,令人心胆俱裂!

两军阵中,体魄心魂稍弱者,竟被这声怒吼惊的滚落马来。可谓惊散三魂七魄,震碎五脏六腑。

于恕一骑当先,首当其冲。就连宝驹坐骑都惊得肝胆俱裂,险些发狂失控。幸而于恕骑术精湛,惊忙之中仍能驯抚烈马,否则当场就要人仰马翻。

就在众军惊骇,兵荒马乱时,但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流瀑的岩壁上径直坠落,身影掉在峭壁岩石之时,仿若有千钧之重。霎时地动山摇,发出有如雷霆轰鸣般的巨响,如同流星陨火,从天而降,向这里猛烈坠落过来。

于恕的坐骑听闻雷动,突然受惊失控,横冲直撞,发狂奔腾起来。那人站在敌人阵前,晦明天光之中,显出身形伟阔魁梧,虎背熊腰。眼中两点精光亮若萤火,身似一座金刚立地撑天。

眼见战马疾驰冲撞,却是不趋不避,三步踏出,迎马就来。每步犹似重鼓闷雷,地动山摇般的威势!

于恕的坐骑久战沙场,迅捷勇悍,此刻被这尊怒目金刚无匹的威势震慑住,居然不敢与之交锋。仓惶间,一声凄厉嘶鸣,当即悬蹄立马,前蹄高扬至那人头顶,就要重重落下,将那人的头颅踩得破碎稀烂!

那名雄健的勇士,却是毫无惧意,身体不退反进,双膝微沉,向前跃起,竟然硬生生将粗壮的马颈揽抱禁锢住,紧压在肩头,死死按住!

一匹战马有近两千斤的重量,冲锋之时更是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纵然顶力前行,其力也远非常人能及,而今一人一马相对角力,那人居然半步不退,丝毫不落下风!此人力量之大,直是骇人听闻!

于恕见此情景,心中骇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荒谬,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转瞬即至。

但见那名勇士目眦欲裂,双眸精光乍现,口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吼声如龙似虎,声震九霄,在山谷中回荡。

那人忽然双足骤沉,力贯千钧,全身肌肉绷紧,双臂鼓胀如球,仿佛有匪夷所思的力量,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一匹雄健的战马竟然连人带马被他摔得人仰马翻!

骏马一声嘶鸣厉啸,于恕只觉身体陡然翻转失衡。惊乱中,他右手持握片镰枪强行撑地,谁知人马翻倒,天翻地覆,其力移山倒海,岂是常人所能抵抗?

虎口被生生撕裂,枪杆拖出一抹血色,骑士支持不住,长枪瞬间脱手,于恕也滚下马来。

所幸年轻的怀化郎将久战沙场,战斗经验丰富,落地之时立刻翻滚出两圈,躲过坐骑轰然倒塌的沉重身躯,避免被碾为肉泥的结局,否则这两千斤的重量压上来,血肉之躯,非死即残。

于恕堪堪死里脱生,背脊一阵生寒。还不及站起,突然感觉头顶阴影遮天蔽日,于恕抬眼看去,就见面前一尊魁梧如山,顶天立地的金刚!

与其说这是尊护法除魔的金刚,倒不如说是狰狞可怖的夜叉!

更令人惊恐的是,那人高举着牛头金镋,向他狠狠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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