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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八十七回 天衣试剑 佛子绝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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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颜拱手遵令,听他道:“你别跟我装糊涂,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去溟关?”

果然,她这位祖父没那么好应付过去,心念暗转,想来以老国公的手段,恐怕早已将此事的始末缘由了解得一清二楚,又何必再来问她?

犹疑着要不要如实相告,男人已经款款说道:“是因为纪家那个女人?”

秦照颜容色凝重,提醒道:“她姓公孙。”

老人手中剪刀动作微顿,侧目说道:“好孙儿,我向你许诺的是萱姑娘,你该不会……”

知他所言,秦照颜断然道:“她是我的部下。”

老人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一株盆景上,他唤道:“颜儿你过来,”秦照颜依言走近来,老人指着眼前的那株盆景道:“你觉得这株榕根如何?”

秦照颜不解其意,见那盆榕树形态别致,树冠秀茂,风韵独特,秀丽清雅,以至其他的内涵深意那就云里雾里了。秦照颜苦笑道:“您知道的,盆景园艺孙儿是一窍不通。”

老人闻言不禁失笑,“你跟着萱丫头这么久,却连她一星半点的文雅也没学到。”

秦照颜听他提到姚萱凝,神色微动,显出些不知所措。老人没管她,端详着那盆榕根,持剪向一枝探去,他说道:“这当然是极好的,尤其是这一枝。但之所以要剪它并不是因为它长的坏,而是要让这株榕根长得更好。”

咔嚓一声,一截青绿繁茂的榕枝落下。

秦照颜心中登时为之□□。刀光枪影,千军万马之中纵横来去的夜罗刹居然会因为这把普通的剪刀,心生寒意。

这不仅是因为老人经年累月的积威尤甚,更是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老者并不是甘心伏枥的老骥,而是隐伏在暗处的雄狮。

听懂老人那再明显不过的言外之意,她在那瞬间感到愠怒,“难道您真的察觉不到这是卑鄙的戕害,是拙劣的构陷吗?”

老人不以为意,气定神闲的缓声道:“呵呵呵,我这双老眼虽然已经昏花,心却还不瞎。而且我还知道这北域十四城里的明白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多,他们的城府更深,他们的诡计更毒!”

秦照颜不理解,“那您为什么?”

老人弯腰曲背拾起那把铜壶,他的动作缓慢艰难,犹如渐渐衰败的雄狮,显然早已不复当年之勇。汨汨清水洒向那株榕根,“颜儿很好,能够成长到现在的地步,已经远远超过我和你父亲对你的期望。然而你还有致命的弱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秦照颜眼眸黯淡,“请爷爷赐教。”

老人浑浊沧桑的眼眸微微睁开,说道:“帅者,统将之将者也,其定如山岳,心如金石,智如渊深。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重义多情,冰魂雪魄,怀瑾握瑜,本是高尚的品德,但要是作为生杀予夺,权掌万军的主帅,这就会是你致命的弱点!需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次你之所以身陷险境,九死一生,就是最好的例证。”

秦照颜心寒,“您的意思是,让我放弃她?”

“壮士断腕,犹未晚矣,”老人悠悠道:“何况,你已经找到了比她更优秀的左膀右臂,不是吗?”

秦照颜秀眉蹙起,她已经预感到老人说的是什么,“您指的是?”

老者觑她,微微笑道:“天衣绝世,玲珑无双。只要她们能在你的麾下效命,可谓如虎添翼,势不可挡,何愁北境不宁?”

“然后呢?”秦照颜冷冷嗤道,“在合适的时机再舍弃她们?”

老人那双侍弄盆景花草的手微微颤抖,阖起的眼眸睁开一丝缝隙,脸色阴沉,隐隐愠怒。而后怒火阴云渐渐散去,老人扯动着嘴角,意味深长的笑道:“不会的,雁妃晚七窍玲珑,灵慧睿智,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百倍。”

秦照颜感到讶异,不料他居然早将剑宗等人的情报了若指掌,更不知他为何会对素未谋面的玲珑评价如此之高。难道就仅凭他从玄通阁获取到的情报就能作出这样的判断?

老国公道:“某种程度上来说,玲珑雁妃晚要比天衣风剑心可怕得多。”

秦照颜没有说话,她知道玲珑厉害,但还不了解她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

但是,公孙繁她是必须要保住的,秦照颜道:“没有人会愿意向随时舍弃部下,明哲保身的将军奉献忠诚的,如果我抛弃了她,天衣和玲珑怎么可能会为我效命?”

“我难道是因为贪生怕死吗?”老者微微睁眼,虎目含威,隐隐能见当年驰骋沙场的雄风。秦照颜微怔,不胜唏嘘。

她当然知道她爷爷英年时名震北域,蹈锋饮血,勇冠三军,必不可能是贪生畏死之人。最可叹三年前,秦冠雄被叛徒奸贼设计所害,身陷西峡天堑,宁死不愿孤身冲破重围,誓与一众将士同生共死,最终力战而亡。老国公痛失独子,从此对她这位世上仅存的秦氏孤遗血脉的安危可谓谨小慎微到过犹不及的程度。

“北定王府已经向帅府施压,若你一再迁延,执意不肯处置公孙繁,就要具折进京,参你徇私枉法,庇佑逆党之罪!”

“那就让东方老儿去就是!”秦照颜眉间愠怒,清凛傲然道:“若是证据确凿,公孙里通外蛮,阴谋反叛,我身为玄军主将,也是罪责难逃,那时定会亲手取她项上首级,明正典刑!就连这镇军大将军的将位他东方泽也尽可一并夺去!”

“放肆——”秦冲听她要将统军之权拱手相送,显然也动起真怒来,“大将之位,权高势重,岂能儿戏?”

秦照颜凛然正气,道:“但若她并无谋逆之罪,通敌之实。我也决不允许宵小之辈党邪陷正,诬害忠良!”说罢,长揖一礼,“末将就此告退。”后退三步,就要退下。

“慢着!”老元帅厉声喝住,秦照颜止步执礼,敬道:“不知国公还有何赐教?”

见她以国公相称,显然是心有余忿,秦冲胸膛起伏,呼吸略重,全无先前闲置归隐,醉心山水草木的悠然模样,犹如一头衰败虚弱却仍然危险的雄狮。

一时心气郁结,不知从何说起。半晌,老人终是稳住心神,看着眼前已经挺拔坚韧的年轻女人,仿佛能看见当初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与威凛昂然的将军模样的身影重合,不禁哀哀叹道:“你的性情跟冠雄和我,真是如出一辙啊。”

听他提起父亲,秦照颜身躯微微颤动,肃然起敬。老国公哂然一笑,“东方老儿想来也是真糊涂,居然向我这个爷爷举告我的孙女,也罢……”他向秦照颜挥袖,道:“爷爷且与你定下七日之限,七日之后,就公孙繁是否通敌之事需有定论,你去吧。”

说罢,缓缓转身拾起地上的铜壶,继续悠然侍弄他的盆景。

秦照颜听他以爷孙相称,知道他妥协,登时缓过神来,暗松口气,还要说什么,“爷爷,七日之限是否……”

见她还要讨价还价,秦冲沉着语气,“去去,休要再与我得寸进尺。东方泽那老儿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知道要去找谁,就凭她百巧千机,算无遗策的本事,七日足矣。还不下去?”

秦照颜心中虽还有遗憾,也见好就收,只能执礼告退。

孙敖老管事跟上来,将她请出国公府。天残地缺恭恭敬敬将她引向将府的车驾,等候在侧的亲军近卫,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她等天残地缺回到府门值勤,这才凑近,向她秘密禀报。

秦照颜听到消息情报后,凝眉颔首,随即登上车驾,马车远离国公府,向城西的将府行进。

军师祭酒,官位在从四品上,一不掌兵权军政,二不问刑狱民事,但姚萱凝在玄军的地位却非比寻常。

普通将士和州府各部的僚属都道她是将军的亲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她明面是秦照颜的军师,却也是隶属帅府的幕僚。

作为北境权势最高的国公和将军的心腹,姚萱凝所到之处就如秦照颜的军命亲临,众军无有不从。她能过问将府的一切军狱刑事,也能调度麾下兵马节制。

公孙繁份属玄军,本由将府处置,然其暗通敌国、私放外族一案关系甚重,故此案虽由将府主理,仍需北定王府和晋城兵马司府衙监察,青寮也能旁听协助。

咨议参军,位在五品,因公孙繁属秦照颜的亲信,考虑到避嫌,虽经玄军审理处置,相关证物却由晋城兵马司府衙收管。

当夜,姚萱凝领雁妃晚和舒绿乔去往兵马司府。她是帅府幕僚,将军心腹,执镇军大将军的令符到此,由晋城法曹亲自出迎接待,一路通行无阻。

法曹命人从案库调出公孙繁现在记录的审讯卷宗及相应证物,雁妃晚坐在后堂案后认真过目呈堂证供与谋反的罪证。

证物极其单薄,不过区区七八页玄军将士及晋城府兵的口供与一封所谓昆德塔王暗通公孙繁的密信。

雁妃晚凝眉将其中所述整合梳理,又取出那封密信端详审视,事情的始末缘由就已初步展现在她脑海。

是年的四月二十三日夜,北贺净世道的妖僧假托赫尼朔的商旅之名伪装入关。此时南北交战经年日久,除却北域孤弱的少数部族,已经近乎断绝商旅往来,故而禁关盘查近乎到严厉苛刻的程度。

二十三日戌时,负责禁关外关值守的正是昭武校尉尤盛,虽然当时的哈吉施觉得这队商旅形迹可疑,但是他是外族出身,人微言轻,且尤盛一意主张对方就是赫尼朔商人,强行让他们开关放行。

内关城防由晋城兵马司所属的府兵值守,因其出示的度牒之上有玄军允许通关的朱印,未及详查,放部入关。

及至三十日时,既昌传来侦讯,说有一队百名左右的净世道僧侣堂而皇之的现身高阳镇,消息传到禁关,全军震动,满城哗然。

秦照颜震怒,立刻命令禁关七城各部玄军及城防部队彻查此事的真伪内情。二日后,哈吉施铜匦投书,举告尤盛二十三日的可疑行径。将府秘密召来哈吉施讯问后,连夜发出号令,命麾下咨议参军公孙繁即刻将尤盛拘拿到府。

谁知叛将尤盛闻风早遁,公孙繁率部搜查其住宅之时,居然从暗格之内搜出一封索勒兀人尤拉部落的昆德塔王暗通与她的密信。

随从玄军将士尽皆惊惶栗然,岂料公孙繁不发一语,也未曾抵抗,只是无论如何讯问,至今仍缄默不言,因此被拘禁在军牢大狱之中。

雁妃晚过目完所有证据,怔坐案后,敛眉深锁,沉吟不语。

舒绿乔试探着问,“怎么样?”

雁妃晚却望向姚萱凝说道:“萱姐姐聪明绝顶,蕙质兰心,想来早已知道这里面的蹊跷了?”

姚萱凝微微颔首,只有舒绿乔云里雾里,“什么蹊跷?晚儿你倒是说啊……”

雁妃晚神色复杂,眸光定在案前那些的所谓相关证物上,寒声道:“破绽百出,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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