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购置的厚织窗帘隔绝了卧室大部分的光线,使白昼也呈现出如夜晚的幽静安然。
然而,仔细瞄过去的话,仍能捕捉到几缕调皮的熹微晨光从窗帘下摆挤进房间,在白木地板映出数道浅淡纷杂的灰色虚影,宣告早晨已至。
这是搬进这栋房子以来,蕾雅第一次不是在厨房忙碌的声响,或是身边人的亲吻中醒来。
她掀掀眼皮,感觉到压在身上的沉重,很快反应过来,是身后男人紧紧揽着她的手臂。偏过头,他平稳绵长的呼吸擦过她颈边的肌肤,近在咫尺的缠绵与温热。她静静望着这个人,他的黑发柔顺,面容沉静,眉间没有颦蹙,眼下也早已少了那些曾经长年印刻的淤青,一切皆是休息良好的标志。
她忍不住牵开一抹浅笑,心里知道,它们都在这一日一日的稳定间悄然消退了。
可霍格沃茨马上就要开学了,而且再过不久,他就要前往法国。
一想到他到时肯定又会勉强自己的身体,她决定至少趁现在暑假未结束,就这样再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蕾雅以最轻的力度一点点从他的怀抱挣脱出来,悄悄滑下床。她拾起搭在床尾的背心睡裙穿好,披上晨衣,回头确认床上的男人仍沉浸在酣睡,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时间仍算早。在一楼的浴室洗漱完毕,她走进厨房系上围裙,手中的魔杖指向冰箱,将沙拉蔬菜、冷冻培根、鸡蛋、小番茄一一拎出来,一字排开在调理台。炉火升腾,香气和热度渐渐散开,她一边备餐,一边点着咖啡机、吐司机依次开始运作。
长耳鸮蒙布朗就在那馥郁咖啡香漫开的时分,从那扇常开的小窗飞进来。它颤颤悠悠地把嘴上衔着的一个小盒与刚刚发行的《预言家日报》扔在餐桌,随即熟稔地凑近蕾雅的手边。圆溜溜的黄眼珠瞅了瞅白瓷盘上尚没下锅的培根,歪歪脑袋,头顶两根灰色长羽宛若机敏抖动的兔耳,很是乖巧可爱。
“你想吃培根呀?不行呢,要被西弗发现了,我跟你都得挨骂。”蕾雅宠溺地轻抚它的翎毛,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它软绵的胸脯,而后从橱柜翻出一个小罐,取了两块猫头鹰专用的小鱼干,“喏,我过两天去给你买点其他口味的?”
蒙布朗低低应和一声,叼起蕾雅递过去的食物,扑腾两下翅膀返回到窗沿,开始在那里享用它的早餐。
蕾雅心情愉悦地收回目光,把炒得刚好的鸡蛋拨到两个早餐盘中,趁着等待培根煎透的间隙,她转身回到餐桌边,拿起那个明显是新婚礼物的小盒子。
“致蕾雅·莱恩哈特·斯内普”,字迹很是眼熟。
果然,拆开包装,红酒色的丝绒盒盖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卡片:
“蕾雅,这是这两天跟赫敏逛街时候看见的,尺码应该适合你!
虽然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难以置信,但无论如何,祝你新婚快乐,和教授要幸福永远。
ps:不用礼尚往来,我和赫敏各买了一套。
——爱你的,金妮。”
文字被几朵火红的玫瑰热烈簇拥,色彩浓艳到刺目,让她蓦地产生一种很不妙的预感。她吞咽一下,移开这张卡片,下层是两件折叠整齐的黑色布料,触感丝滑柔软,泛着绸缎锦光。
蕾雅狐疑地眨了眨眼,就像对待一桩证物那样翻出她的傲罗习性,以指尖谨慎挑起其中的一样。
铺开的刹那,她就毫无犹豫地将它塞了回去,合上盖子的动作更是迅猛到仿佛是在处置之前那颗会爆炸的龙蛋。
啊啊啊啊她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金妮·韦斯莱!”她嘟哝着咒骂一句,眼睛已经忙碌地检视起自己家,想找到个能把这东西藏起来的地方——不想让斯内普看到,但又舍不得就这么直接销毁好友特意寄来的礼物。
“韦斯莱又怎么了?”
晚了。这间房屋主人那熟悉的脚步声已靠近她的身后。
蕾雅僵硬转过身,故作镇定地将盒子收拢在背后,对还穿着一身灰睡衣的斯内普堆出个忐忑的笑容:“……你醒了?早呀。”
“嗯?”斯内普懒散地抬起一侧眉梢,审视的眼神定格在她藏在后方的手臂一瞬,又游移至一旁冒着滋滋热气的平底锅,“比起那个,蕾雅,今天是准备让我吃烤焦的培根吗,就因为我比你晚起?”他抱起双臂,搭在手肘上一根手指漠然地点了点灶炉那侧。
“啊!不是那样……”蕾雅猛地一惊,整个人像块靠近太阳的冰砖般急速融化。她慌乱抓起锅铲翻动培根,还好,不算太糟。然而,就在她此刻暗暗为保住早餐松懈的须臾——
啪嗒。
左手忽然一轻。
“西弗勒斯!”她敏锐扭头。
太晚了。蕾雅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个盒子被斯内普的无声飞来咒牵引着,划向半空,像颗擦出一道流畅圆弧的陨星,平稳坠入他摊开的手中。
“提醒,我可不想再次失去我的早餐。”斯内普对她的呵斥充耳不闻。他径自端着盒子走到餐桌旁,抬起魔杖,让两杯做好的咖啡、沙拉、烤吐司轻巧落于餐桌,才哂笑道:“韦斯莱送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心脏如叮咚作响的摆钟一样陡然摇晃,捏握锅铲的手轻微一抖,倏地觉得,眼下炙烤的不是那几片躺平的培根和瘫软的小番茄,分明还有她本人,“呃,嗯……你别、别拆开。”她小声地警告起来。
“你难道不知道,越叫人别去做的事,就越——”斯内普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他拉开椅子坐下,左手端起马克杯,右手用魔杖尖随意挑起盒子的一角,随即拔高句子的声调:“哦?——你们的格兰芬多友谊可真是,令我叹为观止。”
她就知道,这个彻头彻尾的斯莱特林男人,一旦起了坏心眼,比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那群毛头小子加起来还要难缠。
……算了算了,这也没什么。按照他话里的道理,越遮遮掩掩反而正中他的下怀——他不就最喜欢捉弄她了吗?
蕾雅决定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捧好两盘早餐走到他身边,清了清嗓子,把其中一盘更丰盛的搁在他面前:“吃早餐。”
“谢谢。”斯内普盖好盒子,慢条斯理推到一旁。沉黑的眼眸缓缓上移,对上她躲闪的眼色与满脸的通红。窗边碾过来的明晃朝阳在这瞬把她的面庞映得透亮,绿眸青翠,嘴唇如盛放的潋滟,她比这可口早餐还要美好诱人。
“不过——”斯内普勾了勾嘴角,趁她回身顺势探手绕过她的腰,轻而易举摁到自己腿上,“我倒觉得,你并不需要这些外在之物,不是吗?”
“西弗勒斯!”蕾雅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袖以维持平衡。
他在她烧得红透的耳边轻轻地低语完那句话,又贴近她漫上绯色的脖颈,像根不甘落地的绒毛般撩拨道:“好了,快吃早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挟裹些许餍足的意味,“如果你不想仪式后第一天上班就迟到的话。”
“那你也得先放开我呀!”蕾雅忍受着一连串若有似无的啄吻,气恼地躲开他,却感觉这单薄的睡裙根本难以抵挡他的进攻,只好闭上眼,柔声哀求:“西弗,我真的要迟到了……”
斯内普拉过她的左手腕,垂眼瞥向她的新腕表,淡然地说:“你还有时间。”
说完,他笑着掰过她心不在焉的脸庞,于嘴唇覆上一个湿热的深吻,才愿意放过她。
他望着她起身绕到对侧位置,便顺手按她的习惯往她的咖啡杯中倒入牛奶与砂糖,搅拌后推到她的面前,恢复如常的语调,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而且,你完全可以多请几天假。”
蕾雅喝了一大口咖啡,稳住呼吸,举起刀叉切开培根:“既然你都不在,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没什么意思呀。”细细咀嚼一阵,她咽下食物,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最近的事情不算少,尤其是之前美国的调查,确实不好请假休息,更不好让大家迁就我的时间去安排测试和训练。”
不赶时间的斯内普习惯性地翻起手边的《预言家日报》,“我倒毫不怀疑他们会这么做。在美国时,我就看出来了,斯威克和汉密尔顿比起救世主,对你更上心。”他语气肯定,扫了眼头条的三强争霸赛,“说起来,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自那几天紧密的调查后,金斯莱是有一段日子没给他来信了。估计魔法部在部署缜密的计划,这的确需要花点时间。
“大概今天的例会会知道吧。”蕾雅囫囵吞枣地吃完盘里的食物,放下刀叉,擦拭嘴角,“你今天也要回霍格沃茨,准备新学期的东西吗?”
“嗯,我可不想还没开学就欠下一大堆邓布利多的人情。”斯内普粗略翻阅报纸的第二、第三版,也没看到任何关于他们婚讯的报道。看来,金斯莱的面子还算好使的,他为此感到安心,继而说:“毕竟,接下来霍格沃茨就由他守着了。”
蕾雅双手端起咖啡喝完,笑容盈盈地问他:“那今晚……我等你回来?晚餐想吃点什么呀?”
“如果我又很晚,你就不要做晚餐了,过来霍格沃茨。”察觉到她脸上浅浅浮现的惊讶,斯内普补充道:“放心,那群画像已经热情地告诉我跟邓布利多,我并不是史上唯一一个结婚的校长。甚至在某些时期,他们的伴侣还会常驻学校,协助处理事务,比如说,修订教材,或者……“他反手敲了敲桌面,深不可测的黑眸里全是算计和暗示:“帮忙制作魔药。”
蕾雅飞快瞪了他一眼,起身把空餐具一并送入洗碗池,让水流自动打开运作。做完这些,她才斜睨着读报的男人,语调不满:“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西弗勒斯?”
“像什么?”斯内普从报纸抬头,满眼平静而无辜望向她。
“狡猾的霍格沃茨校长们想省下一份额外支出的工资。我本来的工资够少的了,可不会让现任校长先生得逞呢。”她扬起眉毛,做出一副坚决不同意的模样摆手。
没给他再反驳的机会,她像逃跑一般窜回楼上,换衣服、化妆,戴好耳钉回到他的身边,俯身碰了碰他的额角:“那我上班去了,晚上见。”
在她抽回手的瞬间,他稍稍掠过她的指尖,捏了下:“嗯,晚上见。”
最近的傲罗办公室,或者说,整个魔法部,都被一股无形的高压笼罩。
也因此让蕾雅意外可以松一口气,至少减少很多应对八卦的尴尬时刻。
今天上午的工作,依旧是枯燥的档案撰写。沙克尔部长希望傲罗办公室能尽快提交一份详尽的美国事件报告,内容包括这个团体的组成、来历、过往犯罪记录、相关人证物证,还需列举诸多证物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尽可能不遗漏一丝疏忽。
由蕾雅负责的编号五十二档案整理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勉强赶在会议前做完。她快速检查一遍,确保没有大的纰漏,将档案放入待上级批阅的文件堆,和哈利、罗恩一同前往会议室。
宽广的会议室大厅,斯威克主任、汉密尔顿副主任、以及较少与他们接触的布莱恩·瑟克斯顿副主任都已正襟危坐于长桌前。正在分发会议资料的唐克斯侧过脸,冲他们使了个淘气的眼色。她的头发今天是深蓝色的,浩渺夜海般的神秘。
三人在靠后排的“新人专属区”落座。在开始之前,他们和大部分的傲罗一样,仔细阅读资料里桩桩离奇案件的简述和会议议程,心情也越发沉重。
待到人齐,斯威克直接进入正题:“无论有没有参与美国的行程,我想这半个月里,你们都已了解过这起黑巫师的事件。”她说着,挥了挥手边的魔杖,中央长桌上慢慢漂浮出一份巨大的世界地图,与其同时,数张巫师的画像也一并显现出来,还有一枚古老的家徽。
那是一朵艳丽盛放的暗黑玫瑰,带刺的花茎和叶瓣宛若荆棘般像四周扩散,花心紧紧缠绕一把银色宝剑,看起来妖异、危险、强大。
会议室即刻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端详一幅幅轮转的画面,似乎想从其中翻找出任何的蛛丝马迹。不时有沙沙的书写声,此起彼伏。
“经过霍格沃茨的斯内普校长及布莱克家族相关人士的协助调查,我们基本可以确认,这一系列事件背后都指向这个家族。”瑟克斯顿接过话,他一贯是黑巫师及其历史方面的专家,“罗齐尔,一个古老的纯血家族,在历史上久与黑巫师、黑魔法有所牵连。”
他一抬魔杖,点向其中一副画像,画像被骤然放大,映出一个长相妩媚却冷冽的女人,深色眼睛里流淌出一股凌厉又绝美的攻击性:“文达·罗齐尔,格林德沃最忠实的追随者之一,也是巫粹党的核心骨干。”他魔杖偏转,画像切换了,取而代之是一名相貌阴鸷艰险的男人:“埃文·罗齐尔,著名食死徒,在第一次巫师战争中由傲罗阿拉斯托·穆迪杀死。”
瑟克斯顿稍作停顿,第三幅画像被推出来。画中女人有着与纳西莎同样的高贵端庄的气质,连五官轮廓也如出一辙,“另外,根据纳西莎·马尔福和安多米达·唐克斯的证词,她们的母亲,德鲁埃拉·罗齐尔也曾在两次战时辅助伏地魔的部署。并且,此人还趁机将家族势力暗中发展扩大,最盛时,爪牙遍布欧洲大陆。”蕾雅注意到唐克斯的身形在这瞬略为颤动,但她没再表现出更多。
“而据斯内普校长的证词。”斯威克将垂下的鬓发勾回而后,顺便抚了抚疲倦的眉心,连声音也透着疲劳:“这个家族在霍格沃茨之战前不久就彻底撤出英国。具体的时间,恰好是伏地魔杀死被囚禁于奥地利纽蒙迦德监狱的格林德沃后不久。”
仅凭这些信息,室内的氛围已在这一刻跌落冰点,因为傲罗们一向聪慧敏锐,轻易能将零散的暗丝重新编排,勾勒出一张完整的阴谋之网。
哈利和罗恩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两人的眉心都拧得更紧。
“那个怪物不会又找了能复活自己的伎俩吧?”罗恩咕哝一句,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划出毛躁的笔迹。
“因此,斯内普校长与邓布利多校长都怀疑,伏地魔在审问格林德沃时,得到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信息。特意让这个家族留在后方,静待再次出击的时机。”斯威克说完,转向汉密尔顿,让他接替主持的任务。
汉密尔顿拨动自己的魔杖,长桌上的画像再度替换,伊法魔尼华丽的城堡赫然出现。
“尽管在美国大部分被逮//捕的偷猎团体都被施加过遗忘咒,但根据斯内普校长和霍桑校长的推测,这群人暗中与罗齐尔家族勾结,真正目的是寻找伊法魔尼城堡下的‘某样东西’。”他的声音沉着而深重,画面随着他的话不断变换,这一次,是霍格沃茨与布斯巴顿的影像,“同样,经过调查,我们发现,霍格沃茨的地下,也曾有过类似的东西。并且,法国魔法部今早已向我们证实,布斯巴顿魔法学院亦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