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密尔顿话音落下的顷刻,整个会议室顿时响起阵阵哗然的议论。此时,三座魔法学校的影像并列浮动在会议室中央,而那枚黑玫瑰家徽,正在地图中央猖狂绽放,诡谲而阴森。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应该叫停接下来十月份的三强争霸赛?”坐在前排的金发男巫埃文举手发问,毫不迟疑地问道。
“不,”斯威克抬了抬手腕,压下场内的躁动,“沙克尔部长与法国的魔法部长已经达成了共识,三强争霸赛不会取消。”
在众人静默的分秒间,斯威克沉下脸,严肃宣布道:“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很明确——确保赛事的安全,并借此机会,一网打尽这个家族,将伏地魔的残余势力彻底清除。”说到这里,她视线一转,面向坐着五位新人的一侧,“另外,我们决定将新一批傲罗的考核提前至九月中旬,以尽快储备足够的执行力量,为接下来的法国行动做好准备。”
会议渐入尾声,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越发沉寂而忧郁,宛如有看不见的手扼在他们喉咙。
不过,这种窒息只持续很短的时间,傲罗们便拾起坚韧的决心。尽管直面暗涌的现在,他们仍旧有些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亦没有人有胆量去猜测,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是,他们深知那令人惊骇的阴影,如今正以另一种方式试图卷土重来。为此,每一个人都很清楚再度直面骇人黑暗的可能性,已付出过巨大代价的他们,是绝不会愿意就这样让一切重新燃起。
斯威克合上文件,似乎是暂时处置了一块巨岩那样低叹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对所有的事都保持警惕。无论是在工作中,还是在生活里。任何可疑的迹象,都必须即刻汇报。我相信你们都很清楚,在错误的领导下,魔法部曾走过一次歧路,因此,沙克尔部长和我都绝不希望,我们会重蹈那次覆辙。”
无数椅子拖动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在空气中响起,宣告着会议的结束。人群纷纷起身、走动、低声交谈,于无形的沉闷阴云底下穿行。羽毛笔划破纸面的脆响,与愕然的惊叹重叠交织,像是狂风骤雨前不安的潮湿气息。
“蕾雅,你留下来,其他人都赶紧出去吧。”斯威克在一切吵杂中抬头,突然叫住正往门边走去的年轻傲罗,“把门关上。”
“啊,好的。”蕾雅与同行的哈利罗恩告别,掩上门。
“不是那么正式的谈话,来这边坐吧。”斯威克暂时离开了会议主桌,走向靠窗的绒布沙发,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蕾雅顺从地照做,略有拘谨地坐在她的身边。这是她除开霍格沃茨那次,第一次离斯威克主任如此之近,以至于她都能闻到主任身上淡雅的茉莉香气。
年长的傲罗主任真诚地露出一个温和的暖笑,眉眼间都是跟她身上香气匹配的优雅,“虽然我知道你们决定是要保密的,但还是容我先说一句恭喜吧,蕾雅,新婚快乐。”她稍微垂眸,望见蕾雅无名指上的婚戒,笑得更加恬然,“看来,在美国的事,确实让斯内普校长有些……担忧了?如果我没记错,他当初的建议,可不是让你成为一名傲罗。”
“谢谢您,斯威克主任,”蕾雅腼腆一笑,直视主任同样温暖的眼睛,坦率承认:“是的,他确实有点紧张。在美国时我也跟他提过,我很喜欢傲罗这个职业,也觉得很适合我,您当时对我的看法是对的。”
“那么今后,你仍希望我们称呼你为莱恩哈特吗?还是莱恩哈特·斯内普?”斯威克耐心确认到。
“除了书面文件,我们决定在工作场合仍沿用婚前的姓氏。”蕾雅大方应道。
“明白。”斯威克微微颔首,话语里仿佛藏有深远的赞赏,“我的看法至今未变,蕾雅。你的确很适合这份工作,你的天赋、才能、努力程度,甚至背景与关系,都无比匹配。比起哈利的无畏直觉和随机应变,你的优势在于细致冷静的判断,还有对魔咒的独特见解和运用。”
被直系上司如此高地评价,蕾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太适应地轻声道谢:“谢谢您对我的认可。”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斯威克语气一转,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目光依然没离开蕾雅,“不过,我认为以你现在的能力,通过接下来的考核是必然的事,你有信心吗?”
“我会尽力通过考核的。”蕾雅略显机械式地回答,她还不能理清楚斯威克将她单独留下的意义。
“不是尽力,蕾雅。我要你做好万全准备,确保自己能顺利通过考核,哈利也一样,我后面会去单独跟他谈。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让汉密尔顿副主任给你们增加额外的训练,”斯威克看出她的疑虑,决定挑明她的意图,“因为接下来法国的任务,我很需要你们参与其中。尤其是你,我需要你守在斯内普校长的身边,成为我们傲罗与霍格沃茨的联络人,无论是护卫、调查,还是更深层次的情报掌控,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蕾雅定定地直视主任埋有深切认可的眼神,不再犹豫,郑重地点头承诺,答应了斯威克的安排。
结束一天的工作,她从校长室的壁炉钻出,重返到许久不见的霍格沃茨。
只不过,与教授们一同用过愉快的晚餐后,她还是被迫顺从了那位狡黠的斯莱特林校长的心意。
蕾雅朝眼前走路如风的黑袍男人无奈地努努嘴。
“有意见就直接提,蕾雅。”男人立于楼梯口,侧过身,不容分说地攥住她的手,拖着她拐进通往地窖的楼梯,生怕她溜走似的。
这种体验其实十分奇怪。因为在学生时代,她无数次流连或穿梭于这个不大的空间,怀着少女的心事一遍遍敲开他办公室的门。却不曾设想有朝一日,会被他这样牵着一同走下去。
“你怎么知道?”蕾雅揶揄一句,“难不成我的丈夫背后也长眼睛了?我怎么昨晚——没发现?”
斯内普听出她话里的暗意,语调没有丝毫变化地回应:“我以前就说过,你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好懂。但请让我提醒你,当时是你亲口说要帮忙的。”
“好嘛,我这不是来了吗?”
推开地窖办公室的门,清幽凛涩的药香便扑了二人满怀。
是提早离席的德拉科在那里进行狼毒药剂改良的收尾。坩埚中的药液一下下发出有条不紊的咕咚咕咚,银白色的袅袅烟雾盘踞在调配台上方,衬得那头淡薄的白金发愈发柔亮。闻见开门的细响,他回过头,苍白的面孔凝滞住不加掩饰的错愕。
“德拉科,给你找了个帮手。我今晚有别的安排,需要去与几位教授商讨新生的事宜。”斯内普以他平日冷淡的嗓音开口,推了推手边人,没有留情地吩咐道:“教材订正也好,魔药制作也好,不要跟她、也不用跟我客气,我希望你能尽量在我下个月离开前,将现在的工作都告一段落。”
“哦,好。”墙角愣住的德拉科像块木头,仅凭本能作出答复。
“你会好好付我工钱的吧,斯内普校长?”蕾雅不由自主地开始怀念起这间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办公室。
斯内普低低地嗤笑,将搭在柜边的围裙递到她手里,“如果马尔福助教对你评价尚可,我可以酌情考虑。那么——”说罢,他转身退出门外。
蕾雅最终没有忍住,朝合上的木门做了个真正的鬼脸,心想着今晚回家再跟他计算。
她边系好围裙边走到德拉科身边,低头细细观察锅中仿佛一泓明镜的狼毒药剂,“咦,颜色跟我之前做的不太一样了。”
德拉科埋头于药剂的熬制,头也没抬:“嗯,跟斯内普校长讨论后,我们调整了月长石粉的比例,同时加入了一种新的提取液。”
“这种提取液的效果是什么?”蕾雅一一扫过墙上与桌面密密麻麻排满的笔记,希望能在繁密中寻求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啊,在这里,延长药效时间。是这样啊,这样就能减少服药的剂数了。唔……接下来的目标是加入能缓解攻击性的成分,……哦,原来如此,确实很令人期待呢。”她在助教的耳边自言自语地呢喃,忽而转头,询问到:“所以,你需要我帮点什么忙吗,马尔福助教?”
“别那样叫我,莱恩哈特……”德拉科的手在半空凝滞住,灰蒙蒙的眼珠缓缓从药液中移开,落到她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没想要隐藏的笑意:“哦不对,差点忘了,你改姓了,是莱恩哈特·斯——”
“叫我蕾雅!”在他道出那两个字之前,蕾雅决然切断对话。
德拉科耸耸肩,抽出坩埚里的搅拌棍,掂起白布抹干净,才终于正视旁边的人:“别叫我马尔福……德拉科。”
“好啦,德拉科。”蕾雅浅浅笑开,向他递出一只友好的手,“很高兴重新认识你,我知道我们学生时代交集寥寥无几,也并不愉快。”
“……”德拉科凝视那只手犹豫片刻,终究仍是象征性与她握了一瞬。然后他挥动魔杖,令一个大木头箱子径直停在他们之间。蕾雅可认得,那是专门为医疗翼提供魔药的药箱。
两个人于是就在一瓶瓶魔药装满这个箱子的间隙,洋洋洒洒地聊着毕业后的见闻与轶事。也这样慢慢地,蕾雅发现,面前这个斯莱特林天之骄子是真的改变许多。
从前的他,高高在上、意气风发,可现在,他犹如块经历过风沙打磨的光润卵石,纵然保有一些锋芒与骄傲,却选择将过度的锐利隐在柔韧的深处。表面展现出的,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冷静和平和,以及几分身为助教的沉着严谨。嗯,总觉得有点像某个人。
“我可以问吗。”关注到蕾雅的沉思,德拉科忽然打破沉默。
“问什么?”蕾雅递给他最后一瓶完成的药剂,面露困惑。
“为什么会决定这么早……呃,结婚?”他垂着头,语速很慢,每个字词都是极为难堪地从牙缝爬出来。话说完,他迅速背过去,将药剂放入箱中,拿起清单装作认真地点对起来。
蕾雅一愣,下意识撇向一侧德拉科的背影,在明显目见他发红的耳根,忽然后知后觉过来,德拉科这个问题大概并不是单纯出于好奇或者对斯内普的窥探,更是他自身在对婚姻的犹豫。她依稀记得,斯内普和父亲提到过,马尔福家与格林格拉斯家正在迫不及待筹备联姻。
她望向药架后的那扇拱窗,话音干脆自然:“因为我爱他,德拉科。我想成为他真正的家人,我再不愿他因我而患得患失,痛苦不已。”
……
训练、调查、新学期准备、三强争霸赛的事宜,婚后的日子过得比以往更加繁忙,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两个人就这样一直忙到八月最后一个周末,积攒不少疲惫的蕾雅今天决定顺从斯内普的话,久违地放纵自己睡了个懒觉,没有坚持要跟他一同回霍格沃茨。
等她睡饱起来的时候,整个安静的家被周末慵懒的白日浸润透了。毕竟,在蕾雅的印象里,这个季节永远是伦敦城最好的时期,阳光充沛,空气亲和,日落不太晚,温度不太高,雨水不太多,一切皆是恰到好处的馈赠。
她披上晨衣,赤脚踩在微凉的白木地板,往楼下踱去。刚一来到一楼,她就听到细微扑打翅膀的响动。
想到应该是送信的蒙布朗,蕾雅加快脚步迈向餐厅,远远就目见长桌上放置一份被施加过保温咒的早餐与咖啡。而蒙布朗,一见到她靠近,立刻扬起翅膀扑腾而来,发出两声热情短促的“咕咕”。
“怎么啦?西弗今天早上出门前没有喂你吗?骗两份伙食可不是个好行为呢,你最近又胖了。”
这只猫头鹰显然也有它主人的那种罔顾她话语的品性,依旧嗷嗷咕咕叫个不停,以至于蕾雅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巫师世界还没有发明出能理解动物语言的咒语。
她只好跟着一路喋喋不休的猫头鹰走到厨房调理台前,内心不住揣测斯内普到底清不清楚他的猫头鹰原来是这样多话又粘人的性格。她兀自叹息一阵,拧开新购置的猫头鹰零食,翻出一个小碟倒满。
然而,蒙布朗却没有像平常那般急着过来啄食,而是停在斯内普平时位置的椅背。
她依照它的意思望去,原来座椅前躺着某样物件。
“嗯?原来是有信件呀。”她摆好猫头鹰的零食,拾起信。
原以为也是某位友人寄来的新婚祝福,可这封信件朴素到不可思议。泛黄的信封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浓黑色的墨染都有些散开,感觉不但年月久远,质量还不太好的样子。
“致我亲爱的西弗勒斯。”
她指尖稍有踌躇,反过来,信的背后也没有任何标记家徽,甚至没有封口。
第三次盯着那行可疑的墨迹,她的心底隐隐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异,总觉得这些字词的书写习惯似曾相识。
到底来自于他身边的谁呢?
会这么称呼他的人——
没来得及往下深究,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门铃把她吓了一跳。幸好,随之而来是她父亲的叫喊声:“你们起来了吗?”
蕾雅捂住作痛的心脏缓过神,没再多想,顺手将那封信归拢到餐桌一角,以花瓶压好。
她来到门口,拉开大门,迎面的金灿晨光底下是父亲温和的脸庞,“早,爸爸。”
“早,宝贝。”雷格纳笑着点头,往屋内探了探身,“西弗勒斯不在吗?”
“嗯,他一大早就回霍格沃茨了。”蕾雅答道,看出父亲似乎有话要说,便热心询问:“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卢修斯来了,”雷格纳敛住神色,很直接地告诉她,“还带了个奇怪的男孩,说想让西弗勒斯和我帮忙检查,但既然他现在不在,要不你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