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芮有些恍惚,她没想到,自己当时脑袋一热提出的一个建议,居然就那般被父皇给采纳了。
然后,此前在斗武场中见过的高瘦青年,就这般给带到了她的面前。
蘅芮虽然已经十八了,宫外的公主府也早都建好,可她尚未成婚,便一直没搬出去住。
当然,这里边也有皇上皇后宠爱自己这个独女,想多留她在身边几年的原因。
敌国质子肯定不能安排进皇宫,蘅芮便想到要将他安置在公主府。
今日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公主府的正堂中,他们就一坐一站均不语了半天。
“咳咳,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还是蘅芮率先打破了沉默。
“鸿襄。”
站着的人始终脊背笔直,他眼眸低垂,面上表情不卑不亢,这般惜字如金却声如磬缶,既养眼又养耳,叫人根本生不起他气来。
蘅芮知他贵为一国太子,如今却落得身为人仆,定然心中满是屈辱和不甘,便也没太难为他,只点点头道:“嗯,鸿襄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又往对方身上看了看,人有些太瘦了,这么隔着衣服根本看不出他身上其实那般遒劲。
鸿襄感受到对方目光,不禁微微皱起眉。
这云国公主怎可这般不羁行事,大庭广众之下就目光毫不遮掩扫视一壮年男子全身,简直,简直……
一时间,鸿襄有些想不出太合适的判词。
对于这位公主,他也是近日才从自己随从口里得到些了解。
据说,这是位极随性的人,女孩子该做的不该做的事她都敢做,身份原因,又无人敢相劝和阻拦,便令她成了这新京之中,很叫人谈之色变的一位。
因此,当日出了斗武场,鸿襄就打定主意,以后要对其避而远之,免得惹下什么麻烦。
哪想,第二日他就接到宫中圣旨,自己竟被赐了对方为仆。
其实无论在虞国还是云国,按律法,正常是没有硬按头一无罪且有户籍的百姓为他人仆从的道理,可现在,鸿襄于这云国既无户籍又无原属国庇护,只一被弃质子,那还不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若鸿襄仅只身一人,且不背负一国之责,那他早偷偷潜离云国,不在此受人挟制了。
这点能耐他还是有的。
可现在,身边跟随五人,虽四名侍卫会武,但于他来讲最重要的那位老师却是个孱弱书生,受不得半点颠簸,这便令他无法轻举妄动。
再者,虽为弃子,可也是质子,他若逃离,就给了云国一个极好的侵犯虞国的借口。
虞国早些年战败,国土之上举目疮痍,虽已息战有五六年,可无论国力还是军力都没有恢复元气,今年年初,皇家又发生宫变,想必此时国内正人心惶惶,若再遭云国入侵,就很难说会不会有灭国之患了。
若真国灭,被这灭国之罪加身,那他岂不成了虞国的千古罪人?
彼时,便不仅是他一人为仆为从,整个虞国的百姓都要从此沦为亡国奴了,所以他又怎能只为自己一时屈辱,就不顾一国子民?
总之,先忍着吧,总会有翻身的契机出现。
蘅芮见鸿襄像根木头似的又半天没说话,很快有些兴趣缺缺,就瘪瘪嘴道:“行了,见也见过了,今日你就先回自己质子府吧。若本公主再想召见,到时你再来即可。”
鸿襄闻言一愣,他不解地抬起头,不是要他做她的侍卫吗?
蘅芮显然看出了鸿襄的心中疑问,她挑起眉:“本公主身边忠心的侍卫有的是,并不缺你一个。要你来给我做侍卫,不过见你身上功夫很俊,可以与我身边的侍卫教学相长罢了。
“这样,你每旬只一二日来我这公主府,到时仅与我身边侍卫逐一切磋,互相增进一下武技即可,其他时日,你均还待在你的质子府里,如此前一般,该干嘛干嘛。
“只一样,名义上你既已为我公主府的侍卫,便不能再去斗武场了,免得给本公主丢人。本公主每月会发你例钱,足够你养活质子府里的几个人,可有听懂?”
鸿襄深吸一口气:“懂。”
虽一样屈辱,但如此安排却于他来讲已经是最好的了。
甚至,他都该谢谢眼前这位公主,毕竟大庭广众之下打擂,要更令他难堪。
“行了,退下吧。”
“是。谢公主。”
鸿襄也没迟疑,转身就走。
可刚步出正堂,才走上通往公主府大门的石砖路,他就听,前面传来了一阵女子肆意大笑的声音。
又转过一道弯,鸿襄才看清,迎面走过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中年女子,那笑声就是她所发出的。
显然对方地位斐然,不仅身后跟了浩浩荡荡一队随从不说,发间和身上还满是华丽的珠翠锦缎。
能如此不需通报便出入公主府的女子,想必这世上也只有皇后和长公主了。
皇后在宫里少有出来,那眼前这位便不用猜即可知,是与余容公主十分亲近的长公主了。
“拜见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