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温热,白色的雾气混着淡雅的茉莉茶香,袅袅婷婷地在空中舞蹈。
天边泛起鱼肚白,窗外鸟儿们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好像在确定太阳是不是真的要升起。
郭灿阳望着窗外天空的颜色一点一点变浅,说:“四点多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啊?”
他神秘一笑:“跟我走你就知道了。”
他们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小区和校园,路过学校操场时看见一个学生在晨跑,大概是高三住校的学社过,现在算起来高一高二都在放暑假,学校里只有高三的住校生。
郭灿阳和程影佳绕过教学楼,穿过布满藤蔓的回廊,来到校园一角,这里有一座实验楼。听高二的学长学姐说,高二会多一门社会实验课,会在这个实验楼里上,还有一些复杂的化学实验,因为搬运实验设备不便,也会在这栋楼里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实验楼,整栋楼里只有他们俩,连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没来,她和郭灿阳爬着楼梯。四下黑乎乎的,写着“逃生出口”的牌子发出幽幽绿光,程影佳瞥了一眼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贴近身边的人。
不知怎的,只有郭灿阳在身边,她才会感到安全。
不一会儿他们俩爬到楼顶,郭灿阳在程影佳差异的目光中,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锁着天台门的锁,推开门,夏季早晨特有的香气铺面而来。
程影佳随着郭灿阳走到天台边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终于明白了他要带她看什么。
那是一轮缓缓升起的红日,从遥远的天际线挤出,扯掉遮盖这城市层层叠叠的云雾,毫不保留地向这个世界绽放着光彩,原本黑白的世界在一瞬间有了颜色。
她莫名地想要流泪,余光瞥见郭灿阳看了她一眼,他沉着嗓音说:“我有时候失眠,就会来这里看日出。”
说完又补了一句:“看完心情就会好很多。”
程影佳望着蛋黄似的太阳,喃喃道:“我还从来没有看过日出。”
他扭头看她,眼底蒙起笑意,说:“因为起不来吗?”
被程影佳白了一眼,他笑笑,接着说: “比起日落,我更喜欢看日出。”
程影佳好奇:“为什么?”
“日落……总让我觉得遗憾。”
他的眼底流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被他快速收敛,扭头看程影佳,好像害怕被对方发现。
她无知无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说:“我喜欢日落。因为日落的时候啊,和我一起看日落的人很多,不会觉得孤单,日出往往没有那么多人一起看。”
温柔的光线一寸寸爬上程影佳秀气的脸庞,她的眼睛在晨曦中熠熠发光。昨晚惊险的经历,加上一宿没睡,大概是因为十五六岁的年纪,真的很年轻,她的眼底却只是泛起点点乌青,甚至看不出过多的倦意。她的发丝在空中几乎透明,她伸手举过头顶半遮着眯起来的眼睛,似乎想要仔细看一看远处那个金红球体的模样。郭灿阳深深地贪婪地望着她,如同不盯着她,她就会马上消失。
她的身上有一种温泉般泊泊而出的活力,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好像任何困苦和磨难都无法改变。郭灿阳自认为不会轻易被他人影响,不知不觉他发现已沉溺在这片温柔的水域。
程影佳问:“你怎么有这里天台的钥匙?”
如果程影佳没有记错的话,若干年前,曾经有一个学生因为高三学习压力过大,想要从这天台跳下去自杀,来了好几车消防员和民警才劝下来,之后这个天台就再也不让人上来了。
郭灿阳说:“我找老班要,老班找了教务处,教务处找了收发室,收发室把钥匙给我了。”
“你用什么理由啊?难不成你管老班要,老班就给你了?”
郭灿阳微微一笑,骄傲地说:“是啊,作为年级第一的特权。”
他一向十分低调,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郭灿阳炫耀他的成绩,她越来越发现这人其实皮得很,想要揍他竟然找不出理由,因为人家确实是年级第一。
只是……
程影佳问:“上学期期末考试……你那作文。”
郭灿阳踢着脚边一颗不存在的石子,哑声说:“额……就是没发挥好,题目太难了。”
程影佳挑了挑眉毛,表示对你这说辞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而对方并不与她对视,只是眺望着远处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