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呆了片刻,怒斥道:“好你个蹄子,不妨你也有了外心!我薛家待你如何,好吃好穿地养着你,哪里对不起你了。如今要用你的时候,却来推脱。侍奉夫君,生养子嗣,本就是你的责任!怎么?以为大爷出了事,就能放你走?!你做梦呢!不识抬举的东西!”
香菱连连磕头,她受了薛蟠和夏金桂的磋磨,心中对薛蟠是万分害怕的,一听到要进牢里服侍薛蟠,禁不住发抖。
但是她素来敬服宝钗,宝钗要她向左,她绝不敢往右。若是可以,她忍着害怕,也要报答宝钗。此刻香菱受到宝钗的责难,心如刀绞。
香菱抽泣着,忍着羞意,说道:“非是我不愿意伺候大爷,而是怕坏了太太和姑奶奶的大事。这些日子,我…荣分不止,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只怕难以担当重任。”
宝钗听得此言,有些不信,唤来香菱的贴身小丫头一问,才知道香菱添了下红之症,又见她脸色蜡黄,确实身子不好的样子。
宝钗无奈,道:“既如此,找大夫来看看吧!”
薛姨妈气道:“不争气的东西,养你有何用,伺候大爷这么多年,连个蛋也生不出来,不如早些打发了干净,省得在我跟前碍眼。还不快滚!”
香菱哭哭啼啼退开了。
宝钗连忙安慰薛姨妈道:“妈妈别急,是她没有这个福气,咱们再挑就是。家里这么多人,不信挑不出来。”
当然宝钗也没有相信香菱的一面之词,到底叫了郎中来看,这才确信香菱不中用了,不仅有下红之症,身子也日渐衰败,若不好好调理,恐寿数有限。
宝钗叹息道:“这也是你的命,如今家里这个样子,哪有多余的钱给你吃药!我让小厨房每日给你加道菜,到底食补强于药补,你好生养着吧!”
薛姨妈这里知道香菱不顶用,连忙把家里的丫头们都叫了来,连家下人还未进来当差的女孩儿都叫了来,仔细挑选。
一想到这是给未来的孙子挑母亲,她就不由得挑剔起来。
不是这个不够美貌,就是那个不够灵巧,唯恐挑中的人送进去遭了薛蟠的嫌弃,又或者生出一个蠢笨的孙子来。
宝钗知道后,心道母亲糊涂,连忙劝道:“母亲,这时分,要美貌和灵巧做什么?是夏氏不够美貌,还是香菱不够灵巧?依我看,还是挑好生养的才是!”
薛姨妈这才恍然大悟,拍着宝钗的手道:“我儿,多亏有你提醒,险些误了大事!”
两人又重新挑了一遍,最终选了一个丰丨臀丨肥丨乳、颇有福相的丫头。一听说要去伺候大爷,丫头吓得连连磕头。薛姨妈威逼利诱,宝钗又叫来她家里人,许以重利,这才说服了她。
她们这里挑好了人,自然就想着要往牢里送,便又寻上钱师爷。
钱师爷道:“怪我没有说清楚,‘留养承祀’这事得到圣上勾决时才能定!到时圣上朱批,薛大爷回家奉养母亲,您老再与他挑人伺候,留下子嗣也不迟!”
薛姨妈讪笑道:“我们也是知道的。只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趁早做打算。”
钱师爷心中恼怒:真是恣意妄为之辈,视朝廷法度于无物,难怪养出一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来!
宝钗乖觉,看出钱师爷的不满,连忙找补:“钱老爷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万望救救我们薛家啊,我们必有重谢!”
想到薛百万家送来的那些贵重之物,钱师爷把心中不满压下几分,道:“这事我不便开口,我一开口,仝大人必然知道你们求到了我这里,别说送人进去,就是再想探监都难了!”
薛姨妈和宝钗着急,还想着再说什么。
钱师爷显然心意已决,摆摆手不让她们把话说出口。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已然有了主意,这薛家有钱,他也舍不得这份礼。
只听钱师爷说道:“此事,就需要贾家的老爷出面了!政老爷可是极受圣上器重,又是贵妃娘娘的父亲,他开口比谁都管用呢!”
宝钗低下头,不敢接这话茬。因着王夫人连同贵妃定下金玉良缘的事,贾政对她就失了好感。他心中的儿媳人选,都是读书人家的小姐,看看李纨就知道,就算不是黛玉,也不会是她。
若是她敢去向贾政讨情,只怕贾政会大发雷霆、骂她是非不分,不配做贾家的儿媳,再借机休了她吧!
钱师爷跟单聘仁交好,自然也从他那里知道了几分贾政的性格,此事贾政肯定不愿再插手,免得惹上一身骚,尤其如今贵妃娘娘已逝,贾政只会更加谨慎。
为着再拿些好处,钱师爷也不是毫无作为,他指点薛姨妈与宝钗道:“你们不知吗?那锦衣军指挥佥事燕大人,与我们顺天府尹仝大人颇有交情。听说燕大人与尊府也有亲,他的夫人,不就是荣国公的外孙女么?你们若是能求得他开口,仝大人想来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薛姨妈与宝钗相视一眼,终于感受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