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你这额上的是什么印记,为什么我见那些修士都没有呢?”十岁的孩子坐在女子怀里,转身搂着她的脖子,手指不老实地往她额头上摸,平整细腻的肌肤之下却陡然亮起一抹金色的图案,似火焰流淌又像是凤鸟翩飞。
花斑树影流淌在长廊上,木制地板反射出耀眼的金光,清风浮动,发丝飘飞,女子盘腿坐在地上,静静阖目调息,青色的衣袍在她身后铺延,及腰的发丝像是一弯流淌的墨河,而绿衣就是河畔两侧葱葱郁郁的草木。听孩子如此问,她睁开双眼,春水盈盈的的眸子中满是柔情,她捉住那只不老实的手微笑道:“这是神印,流星也想要么?”
“神印?”年幼的流星想了想,而后微微睁大眼,满脸惊喜道:“是神仙才会有的么?师尊真的是神仙啊?师尊去过神界么?神界在哪里?在天上么?流星能去那里看看么?”
“你这么多个问题,我哪里记得住。”灵华歪着头想了想,“一个个来吧,神印确实是要上神才会有,修真界修为之顶的入神境虽然也有个神字,却只能算得上是上仙境界,距离神还差着一小节。”
流星问:“那这些人苦修一辈子,都最多只能成为仙么?”
“倒也不是,入神境也分修为高低,初期晚期,想要从仙跃至神,就看你能不能领悟那个关键,有没有那个机缘了。”灵华移开目光,望着庭前的那颗梨花怔怔出神,“有些人苦修一世都难以突破,有人一出生便跃至顶峰,这种差异,别说凡人了,即便是神仙之中,也比比皆是。”
“那师尊是前者还是后者?”流星好奇道。
“自然是前者啦,”灵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我从上仙境界突破至上神,可是花了好久好久。不过我认识一个人,这人天赋之高,即便在群英汇集的神界也是少见,要不是因为这一点,神尊也不会——”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近乎无声,似乎不是跟流星说,反而像是在自言自语,流星没听清,疑惑道:“师尊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到哪了?”
“神界在哪里呢?我们可以进去么?”
“神界自然在天上,”灵华指了指天空,“人界与天界的入口在昆仑,不过那里现在被玉清结界封印了,我们是进不去的。”
“那师尊一个人也回不去了么?”
“回不去,都回不去——”灵华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微光,目光无限寂寥,“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流星刚在灵华身边不久,对三界已经修行的知识还未曾熟悉,所以听得懵懵懂懂,但他自小在外颠沛流离,对周围人的情绪转变极其敏感,从灵华的表情来看,神界二字仿佛一个伤疤,触之则痛,于是他拉着灵华的手,嘴甜道:“师尊不要难过,即便回不去神界,人界也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而且流星也是师尊的家人啊——”
“修士说太上忘情,等你一日飞升成仙、超脱生死,也就不会拘泥于家人朋友是否在旁了。”灵华淡然道。
流星却攥紧了她的手,大声道:“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呢?孤零零的,开心的时候没人一起分享,难过的时候也没人一起分担,若是死了也没人知道。现在我在师尊身边,若是我病了,师尊会照顾我,若是师尊受伤了,我也会照顾师尊。一个人要是磕了碰了,总有旁边的人拉一把,这样不是很好么?”
他略显稚气的声音多少有些虚,灵华有些发愣,她看着流星略抿起的嘴唇和不停搅动衣袖的手指,黑溜溜的眼睛内是紧张与忐忑,就突然笑了,揶揄道:“是挺好,只不过我照顾你的频次可多了些,每次还得给你讲故事,害得我房间内各种话本册子堆得可高了。”
“那等我长大了,换我给师尊讲故事。”说着,流星竖起了小拇指。
“怎么了?”灵华有些不解。
“我们来定约。”
“噢,”灵华伸出自己的手指勾上流星细小的指头,“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想同我定什么约?”
耀眼的夏阳洒在灵华白皙的脸色,将她的肤色照得一片金黄,犹如暖玉一般,她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露出几分难得的狡黠。
这是一抹,青色的霞光。
流星注视着面前这个给了他生命与名字的女人,这个在他经历了一次次抛弃后唯一将他温柔抱起的女人,这个犹如明月高悬天际,永远都温柔微笑的女人。
星与月,本就该相伴。
他认真道:“师父不会抛下我、离开我、背弃我,对不对?”
灵华听出了他话语中难以掩饰的不安,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流星被她的沉默刺痛,大眼睛中闪过一丝受伤,正想着要不要收回手,可下一刻,那根白皙的小拇指却主动勾住了他。
“嗯。”她轻声道。
狂风暴雨之中,流星回过神,如意挡住了昭明剑锋。
闪电时不时撕开厚重云层,忽地在林中炸响一道惊雷,白光转瞬即逝,照亮了这两个男人苍白狠厉的神色。灰暗夜色之中,沈怀慈周身火龙盘桓缭绕,昭明灵光稳定,如画般的眉眼之间神印灼灼。
流星死咬牙关,不让喉间血喷出,此刻没了之前从容淡定的神情,俊秀的脸庞终于扭曲,变得穷凶极恶,他死死盯着那枚可恨的,带着原罪的,神明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