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修永想起许多令人烦躁的往事——
自他当上神都长老后,他父亲相家家主总会变着法子找他要天材地宝,更是让他不断地促使家中相家子弟成为神都修士。
成为神都修士还不够,还要让他们修为进步,提携他们的职位,摆平他们惹下的祸事。
他还要在神都中与韩景争,日日争夜夜争,大事小事都要争。
可若事情做得好,那是应该的;做不好,韩景会奚落,城主会敲打他,就连下属也不让人省心,个个想着把他取而代之。
人人都有私心,人人都只为了自己。
就连最该为天下的神都城主,满脑子都只是为了自己修炼——这注定了他一辈子汲汲营取的一切,都只是替神都城主应丰奔波的资格。
作为神都长老的他,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牢牢困住,困在名为权、利、修为的大山中。
他拼尽一切,也站不到其中任何一座山的山顶。
他不想为应丰鞠躬尽瘁,不愿意只当应丰成仙的垫脚石;他不想一辈子提点那些相家蠢如猪的后辈;不想看韩景那张嘴脸,更不愿意到了这个一人之下的位置,只能看着仙器却不能使用。
什么神都,明明合该叫应丰的城!什么都是应丰的!
只要……只要应丰死了,神都的人都死了……
相修永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要神都所有人都死!
只有这些人死绝了,他相修永才能来掌管神都这一座仙人留下的唯一都城,才能将所有仙器与天地宝才掌握其中!
待脑海中将所有人杀尽的想法刻入骨髓,放在心头之后,相修永才觉得脑海中的剧痛散去,经脉中充斥着一股莫测的力量。
他满头大汗地抬起头,才发现远处仍有一道身影——
那是时时刻刻跟在怙煜大人身后的黑衣斗篷人。
相修永从未见过黑衣斗篷人的真容,但怙煜大人曾经派黑衣人传达命令、送过黑匣,因此他也听过黑衣人简洁的几字。
声音年轻,语调不带任何情绪。
就连此时此刻站着的模样都像傀儡制成的假人。
相修永喘了口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黑衣斗篷人腰间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法盘,通体灰黑,有一角缀着褐色的穗子,穗子末端吊有精巧的结。
其中镶嵌了一颗极小的玉石。只是玉石已经破碎,显得平平无奇,倒像一颗破石子。
或许是相修永盯着法盘的时间太长,黑衣斗篷人似乎看了过来。
察觉到黑色面罩下冷淡的目光,相修永收回目光。
怙煜大人赐予的力量他还没有掌握,他得去找个地方,完完全全地参悟力量才行。
*
人生三大快事——
修为越发深厚,在握权力越多,对头一个接一个死绝。
相修永倒台,韩景心中极为畅快,但这畅快中又带点遗憾。
若相修永在议事大殿中被其他门派长老击杀,那才是最好。
可相修永不仅跑了,还带走一把仙器,把神都弄得乌烟瘴气。
他韩景一边要审问相修永昔日的得力干将,又要腾出手追查相修永的下落,好早日拿回仙器。最后也是他率领着众多修士去取相修永的命。
韩景冷淡地瞥了一眼远处席地而坐的两名修士。
现在更好,他还得额外带着江北辛的两位徒弟,处处盯着两人是否行事妥当。
根据仙器所测,他们一行人两日后就能在婴麟城见到相修永。
韩景清楚,以相修永对神都的了解,恐怕不是他们在婴麟城找到相修永,而是相修永在婴麟城等着他们。
不知婴麟城中究竟藏着多少陷阱与危机。
到时他韩景到了婴麟城,也能瞧一瞧相修永到底与何人勾结,才会胆大包天地带走仙器,与神都乃至天下修士作对。
前几日城主所说的话浮现在韩景心头——
“仙器是仙人留给神都追捕魔神魂魄的法器……既然带走了仙器,只怕与相修永勾结的就是那一只魔神一魂。”
“你们此行凶险异常,我把山海尽赐予你,助你带回仙器,诛杀相修永……”
“甚至杀死魔神一魂。”
屏风后的城主面容影影绰绰,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向木椅,间歇地发出敲击声。
韩景隐约察觉到城主的心情如同敲击声那般不耐,他恭敬地接过仙器“山海尽”,沉声道:“属下定不负城主信任,一定完成任务。”
有了仙器相助,杀死相修永不难。
就算相修永真得勾结了魔神一魂,那又如何?
韩景心中冷冷一笑,他带着城主赐予的仙器,必能荡平与相修永有关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