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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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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就算你知道这些,又当如何呢?”

楚玉和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程希夷无语地笑了一声,“我能如何?楚玉和,你如今已经不是活人,却留恋尘世不肯离开。若你对尘世有这么深的眷恋,恐怕下场未必会好。”

“下场?你是指灰飞烟灭,魂飞魄散还是别的?”楚玉和并不被她的话吓到,反而说出她未曾说出口的忌讳的几个词,“这些在我开始计划之前就想到了,希夷,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的处境罢。”

面前的人脸色比纸张还要苍白,又什么都看不见,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明明是尘世不该存在的东西,在讲到自己注定的结果时,语气却那么平静,没有丝毫怨怼,更没有丝毫破绽。

跟她相处的日子,程希夷逐渐摸清楚她的秉性,知道她软硬不吃,这么说肯定套不出话。

余光瞥见旁边摆着的棋盘,她有了主意,对楚玉和说:“不如我们下一局棋如何?”

“下棋?”对于她的提议,楚玉和很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不同意的意思。

“来,我扶你罢。”程希夷知道她看不见,周围又没有别人,主动上前一步,却被楚玉和轻轻推开。

“不必,我虽然看不见,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未必没你灵敏。”

“楚玉和,尽管我并不喜欢你,但你这个人并不讨厌。”对一个瞎子,程希夷自觉没什么可计较的,她微微叹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她才不听楚玉和强装镇定的话,自己先迈步往棋盘一方一站,便伸手扶面前的人往旁边一坐,“既然我已经决定参与你的计划,那你也应当相信我。我们好好谈一谈罢,也希望你别再把我当个不懂事的孩子了。”

楚玉和挑了挑眉,隔着白布都能感觉到她眼中的讶异,“你不是一直为我控制你而记恨我吗?”

“你所做的事的确很莫名其妙,哪有好人一上来就把别人魂魄抽出来供人驱使。”程希夷表示自己没有错,“我那时候的确不愿意臣服于你,但经过这段时间,我想明白了。对于无可避免的命运,不如先接受它,然后伺机改变它。我的身份如此特殊,皇帝不可能不知道那个预言。楚玉和,你被皇帝判定为巫术案的主谋,其中一定有我的原因,是吗?”

楚玉和没有作声,她伸出冰冷的手向前摸索,碰到毫无温度的墨石棋盘,又从旁边执起一枚棋子,“不是要下棋么?”

尽管她没有回答,但在她的沉默中答案显然不言而喻,程希夷点点头,“上次你让我下一局几乎必胜的棋局,我没有成功,这次我们公平对决。”

“短短一个月,你倒是变得很自信。”楚玉和嗤笑一声,正要落子,却被程希夷捉住手。

“且慢,”程希夷说,“你所执的是黑子,这次我们换一换,我执黑,你执白,白子先行。”

“你这不是自信,反而更像是狂妄了。”楚玉和颇不赞同地摇摇头,但也顺着她的意,换了棋子。

程希夷不以为意,“那便不留手。请罢。”

一枚白玉暖棋子落在棋盘上,棋局开始。

开始,楚玉和还在手下留情,谁知程希夷步步紧逼,反倒不像她之前随意慵懒,毫不在意输赢的风格。

等白子被吃掉几颗,楚玉和才不紧不慢地变守为攻,战酣之际,程希夷忽然问:“连萍是你妹妹楚风絮什么人?”

楚玉和的手一顿,随即落下一子,围堵住黑子的一段后路,“你问他做什么?”

“你的妹妹果然叫楚风絮。”程希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唐府二老爷唐越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妹妹,是十三年前巫术案中唯一活下来的楚家人,她名为楚风絮,外界传闻她死了,其实她并没有死,而且还在唐府之内,而且,你的手下,那个叫连萍的人,与她关系密切,是吗?”

“连萍他倒是跟你说了不少。”楚玉和轻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暖玉棋子,她的右手中指上还留着薄茧,执棋的动作从容又自如,仿佛在棋盘上她才能变回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你说得没错,你还知道什么?”

程希夷落下一子,截断白子的进攻,为黑子另谋了出路,“他说你绝不会伤害我,为什么,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陆家被巫术案牵连,有你的原因,你感到很愧疚。”

或许是这句话牵动了楚玉和某些回忆,她嘴角的笑容褪尽,手上的棋子将落未落。

程希夷趁机问:“可那时候你不是已经在狱中...”

她本想说你不是已经在狱中自戕了,可这话若真说出口总觉得怪怪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有人有心想陷害陆家,而且皇帝也是这个意思,陆家不可能不遭难。”半晌,楚玉和才开口,“只是这事确实与我有关。还记得那个有关你的预言吗?”

“记得。”程希夷不知道为何她忽然提这个。

“皇帝知道这个预言,这是陆家遭难最根本的原因,而我妹妹告诉唐越这个预言里的人是你。唐越为了向皇帝表示忠心,便把此事告知皇帝,就有了那场灾难。连萍居然告诉你我妹妹的存在,想必他也求了你什么。”

唐越...楚风絮...原来并不是楚玉和。

不知为何,程希夷觉得面前的人顺眼了些。

“求我把你妹妹带离唐府,”程希夷挑了一下眉头,“奇怪的要求。他到底和你妹妹是什么关系?”

“在背后议论长辈这些,可不是什么好事。”楚玉和不想回答。

“你们这些人的关系真是复杂。”程希夷摇了摇头,换了个问题问,“唐越算是你的妹夫,楚国公应当是他的靠山,是在楚国公失势之后,他为了挽回皇帝信任才陷害陆家的吗?”

“不,他也是巫术案的一大推动者。”楚玉和捏紧了手中的棋子,难得露出几分怒色,“他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她突如其来的怒气让面前的程希夷怔住了,她第一次看见楚玉和这样,即使提到罪魁祸首的皇帝,楚玉和也没有这么生气。

“唐越为何要背叛楚国公?”

“为了向皇帝表示忠心,谋取更高的官位。”楚玉和的情绪很快稳定下来,她恢复成从前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在讲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而皇帝对我父亲早有忌惮之心,自然乐得别人替他找错。”

“可是,这也太容易了些,就算要栽赃,凭空的话怎么可信?”

“呵呵,”楚玉和嘲讽似的笑了一声,“联系我家族的姓氏和籍贯,加上一封密信,让不知情的人信,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她这么说,程希夷对她无端多了几分同情,而且没想到楚风絮和唐越也是推动者之一。

似乎是猜出了她的想法,楚玉和又说:“这个预言是从我家族上传下来的,最开始是我透漏的,当年我一心想为皇帝效力,不信这个预言,便把它当作玩笑告诉了皇帝,那是在你出生之前了。只是后面未曾想到...”

程希夷懂她的未尽之言,没想到这个预言竟然是真的,并且害了陆府一家。

“这么说,你其实也算我的仇人之一,”程希夷冷笑道,“难怪从不催促我报仇,而一直让我了解这个预言。”

“你的话原也不错。”楚玉和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你要找我报仇我也不拦着你,但你既然答应接下这盘棋局,可绝不能因为对我的怨恨而反悔。”

“真是个古怪的人!”闻言,程希夷嘟囔一声,也不说好与不好,径自琢磨棋局去了。

一局棋下完,程希夷与楚玉和平局。

“你果然有进步,之前的话不算是狂妄。”楚玉和难得给她夸奖。

“当你的对手,自然不可能夸大其词。”程希夷的语气里却没有任何倨傲,她为这一局棋耗费了所有力气,但还是勉勉强强,这让她有点像霜打的茄子,泄气了。

她扔了棋子,黑子在棋盘上打了个转就轻轻躺下了。

程希夷也没闲心再来一局,于是起身告辞:“天色有些晚,我先回去了。”

刚走了一步,似乎是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她犹犹豫豫回头,对低头沉思的楚玉和说:“若你想找我,便让宜妃给我个信罢,我还有很多疑问,你也有很多事要交代我罢。”

“嗯。”楚玉和浅浅应了一声,又转过头,白绫后的那双眼睛似乎能视物般看向了程希夷,“你果然成长了,不过我也要提醒你,魂魄破碎并不是小事,以我的经验,如今除了血契,没有能短时间祝你修补魂魄的。”

“那个契约已经在许久之前完成了。”程希夷蹙眉,她不喜欢那东西,用他人的生命换自己的生命不是她的作为。

“这倒未必。”楚玉和微微一笑,从棋盘上摸了一枚棋子,放到程希夷手中,“你以为普通的人能随你入天君特意为你准备的画卷吗?希夷,每一枚棋子都有他的用处,不要感情用事。”

“啪嗒”一声,棋子顺着程希夷光滑的肌肤划落,掉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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