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没有接稳。”程希夷的脸上却没有歉意,方才下棋时的天真神色消失,眸光慢慢又变得冰冷起来。
“呵。”楚玉和毫不介意,对着她的背影留下最后一句话,“即使不是鲜血,别的体//液也勉强可以,不信你可以试试。”
程希夷脚步猛然一顿,差点因为她这句话摔了,兀自红了脸,咬牙切齿地说:“不知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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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杜府
知羞耻的程希夷犹犹豫豫站在鹤林轩的外头,不知自己该不该进去。
只是看一看,应当不妨事。
她这么想,便敲了敲窗子,问:“杜大人,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的人顿了顿,似乎有些惊讶,“希夷?”
见他应了,也不管什么,程希夷将窗子推开一条缝,翻了进去。
“叮铃铃~”开窗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风铃的声音,疑惑地回头一看,原来窗边挂着之前她送给杜文焕的那只青铜风铃。
“杜大人,这个,你还留着啊。”她伸手摸了摸青铜风铃,上面没有一丝灰尘,而且十分光滑,应当是经常擦拭的。
“你怎么从窗子进来了?”杜文焕一身月白色圆领锦袍,袖口用银线绣了君子兰,深蓝色腰带勾勒出他精瘦的腰线,腰间系着的银香囊散发出恬淡的木香。
他右手手指挂了一点墨,想必方才是在撰写奏疏,见有人敲窗,惊讶之下才不小心染上了墨。
程希夷调皮地眨了眨眼,“想体会一下做人翻窗跟做鬼翻窗有什么不同。”
杜文焕不大理解,但他尊重,他无奈地笑了笑,“做鬼不必翻窗,穿过来就是了。”
“哈哈哈,杜大人你说得对。”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程希夷叹了口气,走到一张靠近桌案的椅子前坐下,“宫中实在太无聊,杜大人,我都有点后悔帮皇帝炼丹了。”
“若你不想,便离开罢。”杜文焕回答得很快,他慢慢走到程希夷面前,执起她的手,“若你不愿再追溯过去的那些事,待我了结自家这些事后,便和你一起归隐山林。”
归隐山林?
原本只是想逗逗他的程希夷收起那些玩乐的心思,怔怔地抬头看向面前眉眼柔和,正等她回答的人。
她站起身,扑进他的怀中,闷闷地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杜大人,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我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说着,她蹭了蹭他的颈窝,贪婪地吸了吸他身上那股安神的清香,“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有多累。我好想,好想...”
好想后面就没了声,杜文焕疑惑地侧脸一看,程希夷竟然就这么站在他怀中睡着了,还隐隐有脱力滑下去的趋势。
他忙用一只手穿过双腋,抱住她腰,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双膝,然后轻松一提,程希夷就稳稳当当被他完全抱在怀中。
感觉轻了一些,他看着程希夷的睡颜,想,这些日子她想必都在烦忧罢,连一向光滑白皙的眼下都有了乌青。
他将人带离了鹤林轩,来到自己寝房,将人轻轻放在牙床上,又给她盖上了锦被。
屋里实在太黑,他正要起身点灯,忽然一只手拽住了他。
程希夷蹭了蹭他的手掌,像只离巢不安的小鸟,“杜大人,你能不能就陪我一会,就一会。”
“房里太暗,我只是去点灯。”杜文焕无奈又轻柔地说。
那只手默默松开了。
杜文焕用火折子点燃屋中的蜡烛,光瞬间将屋内照亮,连床上坐起身的身影也一块照亮了。
“为何起来了?”他走到床边,在靠近程希夷的一侧坐下,才发现她的发钗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头青丝就这么披散下来,此时耷拉着脑袋,有点可怜。
“你走了我睡不着。”程希夷闷闷的。
像一只求抱抱的小松鼠啊,杜文焕忽然这么觉得,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主动脱了鞋,上床搂住了她的肩膀,朝她脸侧落下一个不含情欲的吻,轻柔地哄她:“睡吧。”
程希夷这次却摇了摇头。
“怎么了?”杜文焕不解。
“不够。”程希夷非常小声地说。
“什么不够?”杜文焕终于发现她今天有点古怪,关切地询问她,“你身体哪里不适么?”
“嗯。”程希夷嗯了一声,却继续低着头不说话。
杜文焕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但他还是担忧她是不是那儿不适却强忍着,便说:“我去请个大夫。”
说着,就要从床上起身,
就是这个动作,程希夷仿佛下定决心般,主动搂住他的脖子,对准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唔?”
杜文焕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希夷,一时愣在了原地。等她双唇分离后,她的眼睛微微透着怒气,似乎对他什么都不做很不高兴。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程希夷咬着下唇,酡红的双颊像是喝醉了酒,可说出来的话却无比清晰,甚至还带着不甚分明的哽咽。
杜文焕恍然大悟。
“喜欢,但是...”杜文焕触碰她脸颊温暖的肌肤,不断往上,直到碰到对方的额角,才慢慢将手滑落,顺着面部轮廓在心中勾勒出面前人的模样,然后在她唇角吻了吻,“我爱你,并不是为这个。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做那种事你会很累的,明日你还要入宫去罢?”
“嗯。”程希夷垂下眼睛,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有些垂头丧气。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眉头、双眼、脸颊......密密麻麻的吻,就像雨点一样落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心里,让她方才还浸透着悲伤的心淹没在甜水里。
“好了,睡吧。”不知道亲了多久,杜文焕感觉自己嘴都要破皮了,面前的人的情绪终于安定下来,“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嗯。”程希夷像是终于得到自己想要东西的孩子,在他的颈窝里满足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杜文焕头昏昏沉沉地醒来,才迷迷糊糊看向桌上燃着的蜡烛,已经几乎燃尽了。
这是他头一次未曾沐浴就上床安歇,不过...
他看向一旁在他怀中熟睡的人儿,轻轻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多睡一会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