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暑期集训结束,距离高一第二学期开学还有一周,我们吹奏部真正的“暑假”终于来临了。
由于来回奔波太过麻烦,我在最后几天的假期里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留在了尼崎市闲逛。
八月末的尼崎依然燥热,街上不少地方都贴着夏末最后一次烟火大会的宣传单,画面中是一对手持糖苹果的青年男女正在仰着头看烟火,很符合此类活动给人的刻板印象。
放假前,有不少部员都约了人一起去看烟火大会,还聚众讨论了挑选浴衣的小技巧。
她们聚在一起讨论时的场面非常可爱,充满了会让上年纪的人发出“真是年轻啊”这种感慨的青春气息,使我看了也觉得很愉快。
不过,这个堪称完美的青春校园场景也不是毫无缺点的,它最大的问题就是——那群人里不包括我。
“啊高桥,你烟火大会想好跟谁一起去了吗?”
“没有,我之后几天都要去音乐教室上课,所以就不去了。”
作为一个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在吹奏部也只跟高桥玩得比较好的社交困难户,我在想去参加活动时的同伴选择面是非常狭窄的,几乎就是个单选项。
因此,一旦高桥说“抱歉,我要去音乐教室上课”或者“抱歉,我跟其他朋友先约好了”,那我就只能遗憾的被三振出局,失去享受青春校园生活的资格。
倒不是说一个人就不能逛祭典、看烟花了,可是说到底这种东西图的就是一个仪式感,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如果不能跟喜欢的亲友爱人一起去,那逛这种祭典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我觉得没有意义,所以最后的几天假期,我全都用来补之前落下的学习进度了。
话虽如此,到了正式举办烟火大会的那天晚上,我受街上行人的气氛影响,还是在便利店买晚饭的时候顺便买了一盒线香花火回去。
一个人独自坐在家中的廊下,边吃便利店便当边放线香花火,这画面我自己描述起来都觉得太凄凉了。
之后吃着吃着,妈妈突然发了消息来,问我有没有跟朋友一起出去玩。
为了不让她叨叨我的人际关系问题,我紧急去找了根晾衣杆,把两支线香花火垂直绑在了上面,然后将手机镜头对准了花火燃烧的底部和草地拍了一张照发给她。
「刚跟朋友去看完烟火大会,感觉还没看够,就去附近的公园里放烟花了。」
「挺好的,记得小心灭火哦。」
聊天结束,危机解除。我在拿着那根晾衣杆等绑在上面的线香花火烧完的时候,觉得自己处境的凄凉程度好像在无形之中加倍了。
高一的夏季在花火燃尽时结束,我在三天后又重新穿上校服,投入到了新一轮的苦修当中。
开学第一天基本没什么课,我们部的成员在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就已经要到活动室集合了。每个新学期的第一天,两位顾问老师和正副部长都会齐聚在活动室里,跟部员们一起开会,把这个学期的训练安排表给定下来。
当然了,这个训练表并不是定下之后就完全不变的。
如果之后有一些临时增加的活动需要调整日程,部长会召开部内会议,让各位声部长作为部员们的代表出席,进行一系列的表决活动,最后根据表决得出的结果进行日程修正,以确保我们随时能够以最佳的精神面貌和吹奏水平参加各类活动。
那么说到每年第二学期的话,对我们学生而言,最重要的活动肯定就是学园祭了。
听好了,所谓学园祭,那就是学校的招生广告、社团的成果展示、学生们的活动策划实验。
按照流程来说,学园祭的举办步骤分为三步。既申请期、准备期,还有最重要的举办期。
在申请期,每个班级和社团的领导都需要抓紧时间填写申请表,为自己所在的班级或社团申办一些不违反公序良俗的活动。
这些申请有可能被通过,也有可能被驳回。主要看的就是写申请的人文书水平如何,班级、社团的经费预算是否充裕,以及你申办的项目是否已经有了同一个生态位的竞争者等等。
在准备期,活动项目已经被定下来的班级和社团需要为它进行紧锣密鼓的筹备,以求把活动办得尽善尽美。
在准备时间过半的时候,学生会会来进行一次半成品验收,以确认承办方的准备进度。如果工期实在紧张,可能无法如期完成,学生会会去进度比较快的班级进行协商,看看能不能给落后班级争取一些人力援助。
最后就是重头戏的举办期了。稻荷崎的学园祭举办期为三天,第一天早上会在礼堂举行开幕式,第三天晚上会在操场上举行闭幕式和篝火晚会。
按照传统,我校在篝火晚会时还会有很少女漫画风格的“男女搭档围着篝火转圈跳舞”的活动环节。
这可是我很想参与的一环,要是能在学园祭时遇到看得顺眼的男同学,我可真要请人去跳一下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大麻烦需要解决。
“学生会那边还没定下具体的日期,但按照以往的惯例,学园祭应该是在十月中旬举办的,所以接下来的一整个九月,我们的活动重心就是练好定下来的六首表演曲目。那么这六首歌,我想大家在暑期集训的时候应该就已经熟悉过了吧?接下来是该巩固提升的阶段,请各位声部长多加注意。”
在开学第一天拿到训练日程表的时候,我突然非常严肃的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滑铁卢了。
虽然稻荷崎确实不参加行进类的比赛,平时没有行进乐相关的训练,但我们部在学园祭的准备期居然是会做行进训练的!因为我们在学园祭第一天的表演项目就是仪乐队巡游,路线是从校内操场出发,绕附近居民区一周后再返回操场,用时大约为二十分钟,刚好能够编入之前为了给排球部应援而练习的六首曲子。
B编成员因为九月下上旬都有比赛,所以不必参加此次的活动练习,只专心练习参赛用的自选曲就好。至于我们A编和编外的成员,那就一个也别想跑了,通通都会被副顾问兼编曲担当的梶山老师编进仪乐队里。
“高桥,要不我现在退部吧。”
“说什么呢,你就那么讨厌行进乐吗?”
“如果只让我看,那我是很喜欢的,但是你让我也上场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谓“仪乐队”,指的是一种结合了行进步操跟乐队演奏的特殊表演方式。
与通常坐着演奏的“坐奏”类项目不同,行进乐的看点就在于看乐手们通过整齐地走动进行变阵、旗手们跟随着旋律舞动手中的旗帜,舞蹈组根据旋律灵活地舞动身体,可以说是一个对运动神经和体力要求都比较高的综合性项目。
我从小就讨厌运动,无论是哪种运动项目都讨厌。
这倒不是说我对这些项目本身有什么意见,只是纯粹因为我自己的身体条件不佳。
由于手脚不协调、弹跳力不佳、体力差、韧性差、平衡感差,我从小到大几乎从未在运动这件事上获得过任何正反馈,想让我喜欢它也太强人所难了,讨厌它才是理所当然的。
演奏管乐器其实是件特别消耗体力的事。光是坐着演奏,我的体力就已经不支持我连续练习太久,需要练一会休息一会才能继续,更别说在此基础上还要加入步操了。
哪怕我们学校只是为了学园祭临时练一下,非舞蹈组的乐手们只需要走路,根本不会像某些行进乐名校那样边跳舞边吹,但这种运动量的成倍增加也不是我能轻易接受的。
而且行进步操的标准步距是五米八步,也就是一步要跨出62.5厘米。
我在家的时候量了自己会感到舒适的步距,大概是50厘米,也就是说,62.5厘米这个步距对我是属于“需要努努力才能跟上,容易打滑但还不至于摔倒”的程度。
本来手脚就不协调了,现在还要让我在保持吹奏不失误的前提下顾及步伐,这不是纯粹在为难我从没好过的运动神经吗?
“高濑,你的跨步距离又小了。”
“是。”
“不拿乐器练习的时候你不是保持得很好吗?已经两周了,还没习惯吗?”
果不其然,我在之后的行进练习中吃了副部长铃木学姐的不少批评,平均频率大概是每天一次。
由于领队有单独的表演动作,光邦部长在行进练习的时候基本不会跟我们一起,而是会单独在操场的另一边练习需要他掌握的特殊动作。
代替他履行监督职能的是副部长铃木松原学姐,她在部内同时还兼任了单簧管声部的声部长,也就是实际上的乐团首席,会负责每次合奏练习前的调音工作,是部内人尽皆知的“职业预备役”。
她这个人……怎么说呢,稍微有点难相处吧。虽然不是你去找她说话她会不搭理你的类型,但她经常说话太过直接,豪不顾及人情世故,所以在部内虽广受尊敬,但是也没什么朋友。
光邦部长是那少数的例外。因为他们俩是发小,因为部长意外的人缘非常好。
由于多次批评无果,铃木学姐开始在大家的练习时间结束后专门点我单独留下来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