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亲亲热热地拉了阿遥的手,突然换上了关心的语气:“我看出来了,你是有点不好意思,跟他私奔跑出来,没名没分的,所以你不敢承认跟他是两口子是不是?”
杨骎看着阿遥看了大嫂一眼,然后像是有点羞涩似的,垂下了头。
本来他还有点怨阿遥跟他毫无默契,甚至是故意作对似的老跟他答案相左,但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在对付女人这件事上,阿遥还是要比他棋高一着。
对于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的一男一女,是个人都得怀有戒心,都得带着点好奇和猜测,这个时候你与其问什么答什么,倒不如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让人家把心里的猜测说出口来,人都是相信自己的判断,阿遥这样勾着大嫂自己猜测他二人的身份关系,就是让她自己坐实猜测,省得他二人再费口舌去解释,解释来解释去搞不好还更遭怀疑和猜忌。
杨骎在心里给阿遥鼓了掌,转念一想他就不由得好奇阿遥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从哪学来的、跟谁学来的,自己反正是没有教过她。虽然这些理论他也掌握,但是他一遇到阿遥就会自乱阵脚,漏洞百出恍若筛子,啥理论都不适用了。杨骎思来想去,断定阿遥确实有点天赋,她可能天生就是伪装的天才,跟她刚认识那会儿就敢骗自己说她是双胞胎,是有点艺高人胆大的功夫在身上的。想通了这一点,杨骎决定不去打乱她的节奏,她咋说自己跟着咋附和就行了,反正他俩之间有一个脑子在线就行,他是指不上了,他在她跟前总是犯迷糊,就靠她了,好在在动脑子这件事上,她永远靠得住。
大嫂一看自己还把大妹子说不好意思了,一拍大腿道:“私奔咋的了?有啥丢人的!这不就跟我和你大哥一样式儿的吗?”
于是大嫂不请自来地滔滔说了好一会儿她和猎人的情史。却原来这大嫂乃是辽东人士,在边境做点小买卖贴补家用,反正不知怎的和高丽的猎人在一来二去的买货卖货中看对眼了,冬天湖一冻上,她就跟猎人跑到高句丽来了。而这个猎人呢,虽然名为“大哥”,但看面皮,比大嫂得小个七八岁呢,算起来也就跟杨骎差不多岁数,他那个长相是典型高句丽漂亮小伙子的模样,白皮肤、高鼻梁、细眼睛,按大嫂原话“怎么瞧都瞧不够,只能撂下家里那个过不下去的老光棍,跟着他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大嫂讲得眉飞色舞,毫无羞涩之色,反倒是把这段私奔当做是人生中挺了不得的一段英勇壮举,猎人大哥呢,就一眼不眨地盯着大嫂看,因为毕竟他是这段英勇壮举的另一位主角,应当与她平分秋色地共享听众的崇拜和赞美。
讲完了一路的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回顾了这些年和猎人的三餐四季与平淡生活,末了大嫂又拍了一下大腿,做出了陈辞总结:“这女人呐,还是得跟自己喜欢的老爷们儿过日子!害,那喜欢不喜欢的,差距可远了去了,大妹子你说是吧?你私奔得好,嫂子支持你!”
大妹子尚未来得及做出附和,杨骎率先拍了一下大腿:“对!大嫂你说得太对了!你跟大哥就是我俩的榜样!”
大嫂似乎不是挺待见他,冲他翻了个白眼儿:“你先别说话!等会儿问你你再说。”
杨骎很识时务地闭嘴。
大嫂把阿遥的手拉过来握到自己的手心里,继续语重心长地问:“咋的,家里不同意你跟他的事儿啊?”
这回,杨骎和阿遥心照不宣、心下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杨骎冲着她微微一扬下巴,那意思就是让阿遥发言,她说啥是啥。
阿遥开口了:“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我是佃户家里的寡妇……”
阿遥的话让杨骎心里一耸动,心想她还真是张口就来,说编还真编上了。他在心里也不露痕迹地准备起来,随时预备着阿遥要是编不下去了或者哪里编不圆了他得赶紧顶上。
大嫂瞬间心下了然:“我说呢!怪不得!他一看就不是个踏实的主儿,原来是个少爷种子!看着是个大个子,但估计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还是他把你拐出来的吧?跟着他你可得不少操心呐,他那个瘪犊子样儿不像能干活的。”
杨骎对大嫂评价自己肩不能提手不能扛心中充满不满,但眼下顾不得许多了,他胡噜了一下脑袋随口附和道:“害……差不多吧。”
与此同时,阿遥也异口异声地做出了不怎么坚定的否认:“唉、也不能这么说吧……”
这一句让大嫂和杨骎同时睁圆眼镜瞪了她。
杨骎这一眼,显然是怪罪她怎么这么没默契,既然没默契那就别抢话啊。
大嫂这一眼显然更直白,她皱了皱眉:“你俩咋鸡一句鸭一句的,到底听谁的!”
这一嗓子把二人的默契吼到了一起,杨骎伸手指了指阿遥,阿遥也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仿佛心虚似的看了一眼对方。
阿遥说:“你说。”
杨骎说:“你说吧。”
阿遥又说:“你那么爱说,还是你说吧。”
杨骎听她这话就是带着情绪了,心里挺不乐意,但嘴上还是把体面周全,咬牙切齿地表示:“我都听你的,还是你说吧。”
阿遥抬眼看着大嫂说:“他说他听我的。”